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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字,我这次是将父亲骸骨,迁葬回乡,路过华山,特上来烧一炷香。”看官们大约都知道

这位少女就是玉罗刹练霓裳了,难得卓一航给她起的名字,正巧就是她的本名。玉罗刹心里

生疑,刚才试他,又看出他是武当派高手,武功远在耿绍南之上,连红云道人,也要逊他一

筹。只道他是有意寻仇,不料他毫不隐瞒坦然说了,看神气他绝对不知自己便是主罗刹,不

觉哑然失笑。须知玉罗刹手底极辣,若然刚才卓一航有点隐瞒,那就糟了。

玉罗刹盈盈笑道:“我闻得武当派剑法天下无双,怎能说是叁脚猫的功夫?”卓一航

道:“学无止境,天外有天,各派武功,都有特长,那有天下无双的道理。不过武当少林,

历史悠久,代出英豪,所以武林人士,遂谬加赞赏罢了。至於我资质鲁钝,虽有名师,书剑

无成,更是无足称道。”卓一航这时已怀疑玉罗刹懂得武功,话说得特别谦虚。玉罗刹留心

聆听,点了点头。忽然向卓一航行来,衣袖一拂,闪电般的捉着了卓一航的手腕。

卓一航大吃一驾:自己怎会闪躲不开?涨红了面。试用力挣脱,玉罗刹故意把手一松,

洞外雨声惭止,山头隐有啸声。玉罗刹道:“哟,我害怕得紧,我一害怕就想拉个人作伴,

你又不理我。”卓一航也不知她是有意无意,猜不透她到底会不会武功,但看她楚楚可怜,

不禁说道:“小姐若是害怕,我送你回家吧。”玉罗刹走近洞口,看看天色,说道:“雨就

要停止,有人等着我呢。不用麻烦你了。”过一会儿,雨收云散,玉罗刹道:“好,我要回

家去了。”卓一航本想问她:你既无父无母,家里还有何人。但见她言行诡秘,不知怎的,

心里有点怕她,不敢冒昧问她身世。因道:“既然如此,我也要下山了。”玉罗刹道:“那

麽你先走吧。”卓一航走出洞口,玉罗刹忽又唤他,卓一航愕然回顾,玉罗刹道:“我要你

依我一件事。”卓一航道:“你说来听,我依得便依。”玉罗刹道:“你遇见我的事,不许

你对任何人说。”卓一航笑道:“这事好依,咱们萍水相逢,过了便算了。我说它干吗?”

玉罗刹眼圈一红,忽道:“原来你完全不把我放心上。”卓一航不知所措,只好道:“我就

要回 北老家,咱们以後未必能够再见。不过他日如能再见,我一定将你当成好朋友款

待。”玉罗刹挥挥手道:“好,你去吧!”卓一航飞跑下山,到了山坳,试一回头,练霓裳

还倚在岩前,隐约可见。

卓一航回到客店,郑洪台道:“你到华山进过香了?可见到贞乾道长麽?”卓一航道:

“见过了。”郑洪台忽道:“可惜贞乾道人从来不理闲事。”卓一航听他话中有话,问道:

“郑前辈有什麽事?”郑洪台欲说还休,忽然反问道:“你上华山,除了贞乾道长外,还见

到什麽有本领的人麽?”卓一航心灵震动,想起练霓裳的话,道:“没有呀!”郑洪台也不

再问,当下又和他谈论了一会江湖事迹,吃过晚饭,各自就寝。

卓一航睡到半夜,朦胧间忽听得远处又有啸声,瞿然惊起。门外有人轻轻敲门,是郑洪

台的声音说道:“卓兄,开门。”卓一航拔了门闩,郑洪台进来剔亮油灯,忽然问道:“卓

兄,你怕不怕玉罗刹?”卓一航诧道:“什麽?”郑洪台道:“我只要你如实答我的话,你

怕不怕她!”卓一航道:“我还未见过她怎会怕她?”郑洪台喜道:“不怕便好!那麽她劫

你祖父,辱你师兄,你也想报仇麽!”卓一航道:“除非师父有命,我不想特地去找她报

仇。”郑洪台道:“那麽若偶然碰着呢?”卓一航越想越奇,跳起来道:“难道玉罗刹就在

这里?”正是:如幻如梦,疑雨疑云。欲知後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潇湘书院·梁羽生《白发魔女传》上卷——第四回 七绝阵成空 大奸授首 卅年情若梦 石壁留经

梁羽生《白发魔女传》上卷 第四回

七绝阵成空 大奸授首

卅年情若梦 石壁留经 郑洪台弹指笑道:“就在这里!”卓一航蓦地一惊,一个念头闪电般的从脑海中掠过,

莫非碰到的那个练霓裳,就是什麽“玉罗刹”-转念一想:不会呀不会,玉罗刹一定是个穷

凶极恶的女人,练霓裳却是千娇百媚的小姐,怎麽会扯到一块。郑洪台见他低首沉思,又激

他一句道:“怎麽听说玉罗刹在此,就害怕了?”卓一航道:“谁害怕了?不过和她之间虽

有梁子,但到底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我又何必小题大作,找她寻仇?”郑洪台嗔道:

“那麽她劫你祖父的事你就不理了?”卓一航道:“我爷爷已平安到家,失点银子也就算

了。”郑洪台道:“那麽她侮辱你的师兄,这事关系你们武当派的声誉,难道也就算了?”

卓一航道:“本门的事,我要听师父吩咐。”郑洪台道:“好吧,那玉罗刹找上门来,你也

不理好了。武当派的威名,岂不在你手里断送了?”卓一航道:“她并没有找上门呀。”郑

洪台冷然说道:“老实告诉你吧,她明晚就要和我决斗,你和我在一起,难道你就能置身事

外?”

卓一航眉头一皱,心想自己和郑洪台虽然没有什麽深厚的交情,但到底是同行的夥

伴。而玉罗刹又确实是本门的仇人,自己若不出手相助,郑洪台怪责也还罢了,只怕武林中

的朋友,真会以为自己胆小怕事,不敢惹她。又想道:“叁师叔也要找她晦气,那麽我帮这

个姓郑的斗一斗她,师父一定不会怪责。”当下说道:“郑老前辈,玉罗刹既然要和你为

难,那麽我也要看看她有什麽本事。只是我年轻技短,只怕帮不了什麽忙。”郑洪台喜上眉

梢,哈哈笑道:“好说,好说,这才是个有种的男儿。我给你引见几位朋友,咱们明晚合夥

儿去斗一斗那女魔头。”拉起卓一航,跳出窗外,奔向荒野。

淡月疏星,远处有点点 火。跑了一阵,忽听得几声怪啸,郑洪台倏然停步,拍拍手

掌,荒郊野墓旁,忽然钻出了几个人来。卓一航定睛一看,只见高矮老少,共是四人。郑洪

台问道:“范二哥有急事不能来我已知道了,应大哥也不能来吗?没有他怎成!”其中一人

答道:“他要算准时刻,明晚突如其来,吓吓那个女魔头。”

郑洪台将四个怪客一一介绍。头一个是赵挺,乃嵩阳派的名宿,第二个是范 ,以大力

金刚手名闻江湖,第叁个却是个廿六七岁的少年,名叫玉面妖狐凌霄,出道未有几年,是个

剧盗。第四个是道士,名叫青松道人。这四人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卓一航心想:这赵挺

范 也还罢了,青松道人我不知他的来历,那玉面妖狐却不是个正派的人。郑洪台为何把这

些叁山五岳的人马都约在一起。

郑洪台道:“卓兄,明晚我们在华山绝顶,斗一斗那女魔头,咱们先练习一下阵式。”

卓一航道:“什麽阵式?”郑洪台道:“我们本约好七人,每人都不同派别,各有特殊武

功,准备在合斗玉罗刹之时,互相配合,相辅相成,因为大家武功不同,又要配合得妙。所

以要预先操练。现在我们约定的士人,有一个临时有事,不能赶来,因此一定要卓兄加入,

才能凑数。”卓一航道:“但现在连我在内,也 有六人。”郑洪台道:“我们的大哥,明

晚要算准时刻才来,这阵式就是他研究出来的,所以不必等他。”卓一航心想:也好,看他

怎样练法。郑洪台六人排成一个圆圈,首尾相应,说道:“武功的玄妙,就全在时间要拿捏

得恰到好处,比如你这一招,本来极为辛辣,但发得过早,敌人便能有馀暇应付,发得过

迟,方位已变,敌人又便可以趁你招老反击,所谓差之毫 ,谬以千里,就是这个道理。这

道理虽然简单,但要实行却不容易。非有炉火纯青的武功,出神入化的本领,谈何容易。现

在我们七人,虽然都是一流高手,但那玉罗刹出手如电,我们若不预先练好,合七人之力,

要胜她不难,要制她死命,却未必能够。所以我们大哥,研究出这个阵式,名为七绝诛魔

阵,以叁人作先锋,叁人作後卫,一人当中作为主帅,策应四方。先锋後卫,互相调换,阵

容变化奇诡,这样叁进叁退,此去彼来,中间又有人策应,必弄到敌人毫无喘息的可能,算

她叁头六臂,也难逃脱。现在大哥未来,主帅暂缺,我们六人先练攻击的配合之道。”将阵

势讲解之後,把手一挥,转动起来,先锋叁人各发一招,後卫叁人迅即补上,阵形忽圆忽

方,忽如一字长蛇,忽如二龙扰海,忽而四面合围,忽而左右包抄,但步伐却是丝毫不乱。

阵势催动,真如长江浪涌,威力惊人。卓一航本就聪明,不须多时,已是心领神会,暗想:

现在那个什麽“大哥”未来,已是这般厉害,若然来了,中间再添人策应,那就真是天罗地

网,插翅难逃了。不知他们与玉罗刹有什麽深仇大恨,一定要将她置於死地。

郑洪台见各人操练已熟,将阵势一收,笑道:“卓兄,你这手武当连环剑配上赵兄那手

嵩阳披风剑,真是为七绝阵增色不少。”随後又说了好些玉罗刹的恶行,无非是怎样残害武

林人物的事。卓一航心想玉罗刹既然如此凶暴,除了她也好。

月亮西斜,疏星渐隐,郑洪台道:“咱们回去吧,明日午夜,到华山玉女峰会齐。”话

声未完,忽闻得不远处似有一声冷笑,郑洪台大喝一声,六人纷纷向笑声来处扑去。

一阵冷风, 火明灭,疏林叶落,宿鸟惊飞,那里有人的影子。六人纷扰一阵,毫无所

获。金刚手范 惊道:“莫非是玉罗刹来作弄我们!”青松道人道:“不像是女子的笑

声。”玉面妖狐凌霄道:“难道是鬼魅,鬼魅也没有这样快的身法。”嵩阳剑客赵挺道:

“莫非是我们听错了?”郑洪台心内暗惊,口中不语。卓一航心想不知这人来意如何,若然

是玉罗刹的帮手,那可糟了。

郑洪台见各入神沮气丧,强作大言道:“不管他是友是敌,若闯进我们的七绝阵中,不

死也伤,何必害怕。”其实他自己正是害怕。当下六人分散,郑洪台和卓一航回到客寓,郑

洪台叹道:“若然是令师肯出山,那就好办了。”卓一航道:“他老人家最不变理闲事。”

郑洪台道:“适才看你的剑法,已经精妙绝伦,明晚你与嵩阳剑客互为锋卫,我们都要仰仗

你了。”卓一航听他语气,竟似担心自己不肯用力,当下慨然说道:“我既然答应得你,就

算是玉罗刹有天大本领,我也绝不临阵退缩!”郑洪台急道:“老弟休要多心,愚兄只是见

大敌当前,所以不得不提心吊胆。”

两人歇息了一日,吃过晚饭,联抉攀登华山,夜静林深,崇岗深涧,藤萝遮道,茅草齐

腰,比白日登山,何止艰难十倍。好在郑洪台和卓一航都是上上武功,攀藤附葛,疾掠轻

驰,到了玉女峰顶,月亮还未到天心。

青松道人等四人已经在候,面色都极紧张,看那月亮慢慢移动,郑洪台手心淌汗,忽然

跳起来道:“看那月亮。”月亮当头,四周仍是静悄悄的。青松道人道:“玉罗刹还没影

儿。”赵挺道:“玉罗刹言出必行,我只担心应大哥不能准时赶来。”郑洪台道:“应大哥

绝对不会失约。”卓一航听他们屡屡提起“应大哥”不觉心念一动。正想开言,忽然一声冷

笑,随着山风直飘下来,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白衣少女,直似凌波仙子,冉冉而来,倏忽

从对面山峰飘落到玉女峰顶。六人一齐站起,卓一航吓得呆了。

卓一航做梦也想不到:这玉罗刹竟然就是昨日在华山黄龙洞中所见的少女……练霓裳。

一时间奇思异想都上心头,恍恍惚惚,机乎疑是作梦。昨日还是那麽楚楚可怜,要人庇护的

女子,难道竟然就是江湖上闻名胆落,杀人不眨眼的玉罗刹?自己可还答应过和她做个朋

友,重逢时把她当成姐妹款待呢!想不到仅隔一天,就在这样的情景下再见!而且两方居然

成了死敌!

玉罗刹本来是气定神闲,低鬟浅笑,秋波一转,忽然面色惨白,心里难过到极,两颗泪

珠忍不住夺眶而出。郑洪台站在前面,看得分明,玉罗刹竟会流泪,这真是比泰山崩.黄河

清更令人难以置信的奇闻,然而这却不是传闻,而是自己眼见的事实。玉面妖狐陵霄生性轻

薄,又未曾领教过玉罗刹的厉害,笑道:“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泪不流,玉罗刹,你

乖乖降顺,咱们也许还可以饶你。”玉罗刹面色一变,忽而微微一笑,说道:“多谢盛

情!”郑洪台急忙嚷道:“玉罗刹,你不能不顾江湖信义,时刻未到,人还未齐,你休动

手。”话未说完,玉面妖狐陵霄,忽然捧腹大叫,跃起一丈来高,玉罗刹的独门暗器定形针

骤然出手,虚打陵霄腰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