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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你好!”忽然尖叫一声,把剑一撒,掉在地上,向後倒纵丈

许,手臂上白衣已现血迹!

玉罗刹原是个好强争胜的人,所以初斗红云之时,虽然碍於卓一航情份,想让红云道人

一招半招,但见红云咄咄迫人,一时动了脾气,斗到酣时,那还肯让?到胜了红云,又夺了

武当众弟子的兵刃之後,这才猛然後悔,不知这局残棋如何收抬?所以到了卓一航挥剑来

时,她故意让红云的剑锋,轻轻擦过手臂,装出负伤败逃!

红云道人倒反吃了一驾,见玉罗刹弃剑败逃,几疑是梦!挺着长剑,竟然不敢追去,就

在这时,忽听得铁飞龙一声大吼,黄叶道人嘶声叫唤!

原来在卓一航奔出之後,黄叶道人耳听断金戛玉之声,眼见门人狼狈之状,又见卓一航

脚步踉跄,显然远非玉罗刹之敌:这时再由不得黄叶道人矜持,双臂一振,急忙飞掠上去。

这边厢黄叶道人身形一起,那边厢铁飞龙袍袖一拂,也如大雁飞来,两人出掌相抵,“蓬”

的一声,各给震退,铁飞龙大吼道:“黄叶道人,你要不要脸?”这时玉罗刹已故意受伤,

尖叫後退。黄叶道人心惊动魄,顾不得答铁飞龙的话,哑声嘶唤道:“一航,你挂彩了?”

他还以为是卓一航遭了毒手。红云道人叫道:“师兄,咱们走吧!”

铁飞龙引拳欲击,玉罗刹倚着紫檀香桌,叫道:“爹,女儿和他们打个平手,不必比

了!”铁飞龙道:“这是怎麽个说法?”玉罗刹道:“我承红云道长让了一场,但接战他们

第二代弟子之时,我却输了一招,所以只能算是扯平,两无亏输。”铁飞龙道:“既然如

此,那麽这笔帐不必算了!黄叶道兄,你们有大事在身,我不留了!”收拳归座,遽然端荼

送客。红云道人哭笑不得,黄叶道人知道再斗下去,绝无好处,只好强抑怒气,装出笑容,

向铁飞龙拱手道别。铁飞龙道:“紫阳道长灵前,代我多多告罪!”黄叶道人道:“那绝忘

不了!”卓一航也随着黄叶道人拱手道别,忽见玉罗刹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卓一航疾忙转

身,不敢再望。

一行人离开铁家,红云道人面色紧绷,久久不话。黄叶道人和卓一航并辔而行,故意落

後,低声说道:“这玉罗刹剑法奇诡精妙,果然不是徒具虚名,怎麽她倒给你刺了一剑?”

卓一航道:“那是叁师叔之功。”黄叶道人笑了一笑,道:“我也未必能够胜她。”卓一航

知他不信,面上一红。黄叶道人又道:“我看她对你倒是手下留情。”卓一航知道师叔已经

起疑,只得把和玉罗刹结识的经过,细细说了。黄叶道人听卓一航说到玉罗刹在华山绝顶恶

斗六魔等事,暗自惊叹,听了玉罗刹来历之後,更是骇然。沉吟良久,点了点头,心想:这

女强盗行事倒不寻常,虽是“妖邪”,也还有点正气。当下说道:“原来她是母狼所乳大,

怪不得性子如此之野。只是你是书香子弟,不宜与她 混。”卓一航道:“师叔明鉴,弟子

其实与她并无私情。”黄叶道人笑道:“但愿如此。要不然你这掌门弟子,可要被同门笑

话。”卓一航心道:这掌门弟子,我不做也罢。

他们沿着黄河,经潼关而人河南,再自南阳折下,进入湖北,一路上谈谈讲讲,倒不寂

寞。只是红云道人和虞新城耿绍南等,言谈之间,对玉罗刹总是充满敌意。黄叶道人虽然较

好,但也是把玉罗刹视为异端邪派,卓一航暗自慨叹,叹人与人间的误会,真难消除。

行了二十多天,过了老河口,武当山已经在望,武当派道家俗家的各支弟子,已云集山

上,闻得黄叶红云接得卓一航归来,纷纷出来迎接,上到山上,白石道人和青 道人也出了

道观相迎。卓一航行礼之後,白石道人带他人内,瞻仰紫阳道长的遗容。

紫阳道人逝世已有两月,武当门下为等卓一航归来,犹自停棺未葬,紫阳的 体用药物

防腐,虽然过了两月,犹如生前。卓一航揭棺瞻视,不禁大哭晕倒。

过了许久,卓一航悠悠醒转,只见四个师叔和第二代南北各支的十二个大弟子分列两

旁,面容肃穆。黄叶道人开口说道:“一航,你师父生前对你爱护备至,把平生技艺,全都

传给了你。为的就是望你能继承他的遗业,把本派更发扬光大,你知道麽?”卓一航叩首

道:“弟子粉身碎骨,亦不足报答先师於万一。”黄叶道人将他扶起,说道:“那麽你今晚

沐浴斋戒,明日举行大典,由你接任掌门。对本派各支情形,你有不明之处,现在就可问

明。”卓一航道:“掌门大任,弟子万万不敢担承。”黄叶道人道:“这是为何?”卓一航

道:“弟子年轻识浅,怎能表率同门。”黄叶道人道:“要光大本门,正要你这样年轻力

壮,有才能有魄力的人担任。难道你还要推在我们几个老头身上吗?”卓一航看了虞新城一

眼,虞新城不待他说话,已先率本支的四大弟子过来参见,开声说道:“卓贤弟你不必推

辞,前任掌门的遗命,谁敢违抗。何况有四位师叔扶你。”虞新城以为卓一航恐怕同门不

服,所以如此说法。其直卓一航却不是为此。白石道人也插口道:“一航,你应该想想你师

父生前对你的期望。”卓一航环室四顾,见同辈的十二个师兄弟中,确实没有一个足以担承

大任的人,知道另提人选,也必然不被接受。黄叶道人又迫紧一句道:“你师父不能长久停

棺,你若不接掌门之命,令他不能人土,你於心何安。”卓一航哭道:“各位师叔师兄听

禀,弟子身受本门重恩,既有先师之命,自当遵从,无奈弟子尚另有别情,就是要接掌门,

也须待叁年之後。”黄叶道人问道:“这是为何?”卓一航道:“弟子受人陷害,现为朝廷

钦犯,若不辩白,如何可接掌门!”黄叶道人吃了一惊,叫卓一航人内,细问根由。

卓一航因为事片重大,在旅途上同门众多,恐怕 漏,所以未曾向黄叶票告,现在迫於

无奈,只得说出。黄叶道人听得满洲收买奸人图谋倾覆朝廷等事,不禁骇然。过了许久,忽

然问道:“那麽这事玉罗刹知道吗!”

淖一航道:“玉罗刹当然知道,在华山上和她恶斗的六魔之中,有两个就是满洲奸

细。”黄叶道人道:“她既是绿林巨盗,有人要倾覆朝廷,那岂不是和她志同道合?”卓一

航道:“她把那些人恨同刺骨。不但是她,王照希也是如此。在绿林豪杰心中,天子可取而

代之,但却绝不能亡於异族。”黄叶道人沉吟良久,说道:“本来我们武当一派,素不主张

过问朝政。但事情既有关国运,而你又身受奇冤,那麽倒不能不管了。你是想待师父下土之

後,就赴京师麽!”卓一航道:“正是,我要面见太子,把那些奸人陷害钦差,移祸於我的

事情说出来。”黄叶道人道:“其他同门,可不必说知,四个师叔,你却该禀告。”卓一航

道:“我也正是如此想法。我不是不信同门兄弟,但只恐人多知晓,会 漏出去。”黄叶道

人道:“这个我很明白,你不必再解释了。”

黄叶道人吩咐卓一航在静室稍候,到外面去将红云、白石、青 叁人唤了进来,商议好

久,白石道:“既然如此,那麽掌门一职,就由黄叶师兄暂代叁年。”黄叶道:“我年将垂

暮,精神日衰,怎能应付!”白石道人道:“反正不过叁年,师兄你不接任还有谁可接

任。”黄叶道人 好答应。四老和卓一航同出,对十二弟子说明,一众同门知道卓一航受人

陷害,无不关怀,但他们知道事关秘密,也不敢探问。

当下忙了几天,紫阳道长下葬之後,各俗家弟子也纷纷离山归去。卓一航仍留山守孝,

一晚,黄叶道人将他唤进云房,问道:“你父亲在京时可曾替你定下婚约?”卓一航道:

“没有。”黄叶道人道:“那你可有意中之人?”卓一航而上飞红,迟疑半晌,答道:“也

没有。”心中奇怪何以师叔会如此问他?黄叶道人道:“你年纪不小,也该定一门亲事

了。”卓一航道:“弟子重孝在身,那能议婚。”黄叶笑道:“我虽非官宦人家,古礼尚知

一二,重孝在身,婚姻自当待叁年服满之後,但议婚却是不妨。”卓一航心中一震,急忙说

道:“我实在无意及此。”黄叶想了一想,笑道:“以你的人才,当配才貌双全的淑女。那

玉罗刹武功虽高,可是野性难除的强盗,我劝你不必留意她了。”卓一航道:“弟子并无此

心,师叔一再道及,莫非不相信弟子麽?”黄叶道:“你是本门最杰出之人,身膺重命,我

怕你误入歧途。”卓一航道:“师叔放心,弟子还知自爱。”黄叶道:“这样就好。但若有

合适的淑女,我倒要劝你先定下来,也兔心生外 。”卓一航越听越惊,在他心中,虽然也

确实未想到要与玉罗刹成婚,但不如怎的,自从见她之後,便觉得天下女儿,都如尘土。

玉罗刹那强烈的个性,虽然有时也令他恐惧,甚至今他憎厌,但却已深烙他的心头。现

在听得师叔口气,好像要为他做媒,吓得连忙摇手说道:“弟子实在不想过早论婚。”黄叶

道人看他神情,不觉暗笑,但也不禁暗暗忧虑。知他所说对玉罗刹无情之话,未必是真。心

想:他既如此,也不好迫他。待他见到另一个更好的人时,再让他们多在一处,不愁他不慢

慢移情。

卓一航见师叔微微一笑,不再续说下去,松了口气,站起来道:“师叔还有别的吩咐

麽,弟子想明日离山了。”本来他想守满“叁七”之後才走,但听了黄叶今晚之言,只想早

早离去。黄叶又微笑道:“你且坐下。”

黄叶道人援缓说道:“你是本门待任的掌门弟子,我不放心你独自赴京。”卓一航想起

云燕平和金千 相迫之事,也觉师叔并非过虑,黄叶续道:“因此我想叫你的四师叔陪你一

遭。”四师叔乃是白石道人。白石道人在武当五老中虽是排行第四,年纪却是最轻,今年刚

刚五十出头,而且他做道士,也不过是最近十年的事。卓一航约略知道他俗家姓何,是妻子

死了之後才披上黄冠,上武当山做道士的。

黄叶续道:“你四师叔自那年与铁飞龙比掌受挫之後,勤修内功,现在已大非昔比,你

多与他亲近,也有好处。”卓一航道:“有四师叔同行,那好极了,只是太 烦他了。”黄

叶笑道:“怎麽你与师叔也讲起客套话来?”当下含笑立起,叫他早早休息。

在四个师叔之中,卓一航平日与白石道人较为接近,得他同行,颇为欢喜。第二日卓一

航拜别了叁位师叔,又到师父的墓祭扫一番,这才和白石道人下山,一路晓行夜宿,走了十

多天後,进入河南东部,白石道人忽道:“一航,我和你到嵩山一游如何!”卓一航一心想

到北京,颇奇师叔有此雅兴,因道:“师叔何以要游嵩山?”白石道人笑道:“嵩山为五岳

之一,大好名山岂能错过?”卓一航道:“待事完之後,回来时再游也还未迟?”白石道:

“迟也不迟在这几天,而且我不单是去游,送想去访一个人。”卓一航道:“既然如此,那

弟子自当奉陪。”心中暗怪师叔何不早说。

嵩山是太室.少室两山的总称,两山对峙,中间相距约十馀里。在少室北麓的五乳峰

下,就是闻名全国的少林派拳术发源地少林寺。卓一航问道:“师叔是到少林寺参谒麽?”

白石笑道:“僧道不同,我去参谒作甚?我和少林寺的主持也没有什麽交情。我和你先游太

室,若有馀暇,再到少室山去。”卓一航更觉奇怪,武林人士到嵩山却不先游少林,那麽他

所访的大约不是武林中人了。但师叔既要先游太室,卓一航也 好随他。

两人绝早起来,爬登嵩山,东方初白,朝阳未出,嵩山上迷蒙蒙一片云海,上到半山,

那迷漫的云海才惭渐由厚而薄,一轮旭日在云海中浮现出来,山中景物,像忽然间被揭去一

层幔帐,豁然显露。但见峰峦雄秀,泉石清妍, 洞幽深,云霞明媚,鸟语啁啾,花香扑

鼻。卓一航叹道:“名山景物,果然妙绝人寰。”两人小憩一会,用山水送咽乾粮,嚼了半

饱,继续登山。嵩山上古柏极多,两人冒着飒飒山风,在柏树丛中穿进。走了一阵,越攀越

高,忽见一株老柏,苍翠夭矫,树身两人合围都围不过,卓一航流连赞叹,白石道人道:

“凡上太室的游客,无不喜在这株树下流连,相传汉武帝到嵩山“封 ”之时,曾把它封为

“大将军”,所以一般游客,都叫它做“将军柏”。若然这个传说是真,那麽这株柏树大约

有两千岁的高龄了!”卓一航仰观柏树,只见它的大部枝干仍然枝繁叶茂,生意盎然,不禁

笑道:“人生不过百年,比起这株树来,不过是婴儿罢了,何苦夺利争名,纷纷扰扰。”正

说话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