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了。”玉罗刹道:“缺一味不紧要吧!”龙达叁一
皱眉头,道:“熊胆乃是主药,不能缺少。熊胆虽然名贵,却也不是稀罕之物市上怎麽会缺
货?”伙计道:“听说这两天宫中内监大事搜购,药店里的熊胆全叫他们买去了。”玉罗刹
恨恨说道:“若非我要赶着等用,我便到宫中偷它出来。”龙达叁沉吟良久,忽道:“有一
个地方也许会有。”玉罗刹道:“什麽地方,我们马上就去。”龙达叁道:“熊胆以关外出
产的最好,边关将帅必定备有。”玉罗刹道:“那麽熊经略一定有了?”龙达叁道:“正
是。熊经略两袖清风,送不起貂裘等名贵礼物,熊胆在这里虽然值钱,他关外却并不贵,熊
经略定会带些回来,送给亲友。我和你去一趟吧。”玉罗刹想起昨天和岳呜珂动手之事,好
生委决不下,想了一会,忽道:“他若叫熊经略不给,那麽他的人品就更不足取了。”龙达
叁莫明其妙,问道:“你说什麽?”玉罗刹一笑道:“没有什麽,我和熊经略手下一个武
官,有点小小的过节。”
且说熊廷弼昨日追遇两场横祸,心情激愤,反显得意兴阑珊。这日众官奏摺已上,皇帝
却没坐朝,奏摺是按朝廷体制由宫中的奏事太监转呈上去的。按说这样大事,皇帝应该马上
处理,但等到日上叁竿,还不见动静,也不见有钦差来宣召。熊廷弼在房中踱着方步,走来
走去。岳呜珂知道这是他的老习惯,每当有大事待决之时,总是这样。到了近午时分,皇帝
才突然派了两名太监,抬了一箩东西,传旨赏给熊廷弼看。内监去後,熊廷弼打开一看,只
见满箩奏摺,都是奸党参劾自己的奏摺。熊廷弼叹口气道:“罢了!罢了!”杨涟道:“经
略大人宽心,圣上把奏摺原封不动送给你看,正足见信赖之深。”熊廷弼道:“若然我们的
奏摺未上,如此说法,也还不无道理,但在我们奏摺递上之後,才赏给我看,这分明是说:
你参劾别人,别人也参劾你。皇帝是忠 不分,一律看待的了。”杨涟道:“我想不至如
此。”熊廷弼背负双手,又在房内踱起方步,走来走去。杨涟等都不敢出声,过了一阵,熊
廷弼忽然叫道:“拿纸笔来。”杨涟道:“经略要再上奏摺吗?”熊廷弼道:“我要上辞
呈!”杨涟道:“不可呀不可!碍略不可因一时之气,把国事抛开不理。”熊廷弼道:“杨
兄,你有所不如,朝中既然全给 党把持,我纵能再回边关,也必受诸多掣肘,不能统兵抗
敌的了。我不如迳上辞呈,试试皇帝的心意。这在兵法上叫做置之死地而後生。若然皇帝还
不算太糊涂的话,他定会召我入官,细问情由的。”
其实由校虽然年幼,也还不算太过胡涂,他还懂得熊廷弼是个大忠臣的。可是他的乳母
客氏和魏忠贤狼狈为奸,根本不让他知道外面的事情,却把他一步步别到声色玩乐的享受上
去,把他那一点点灵性,也全闭塞了。可怜朝中那麽多正派大臣,呕心沥血写出来的奏摺,
由校根本就没有看到,被他的乳母没收去了。由校以前说过要把奏摺装满一箩,送给熊廷弼
看的话。客氏看了杨涟等人的奏摺之後,便和魏忠贤商议,乘机怂恿由校,说道:“熊廷弼
已经回来,圣上可以把那些奏摺送给他看了。”由校道:“他既然回来,把他召进宫来,当
面给他,不很好吗?”魏忠贤作了个奸笑,由校道:“你笑什麽?”魏忠贤悄悄说道:“禀
皇上,这熊廷弼样样都好,就是一样不好。”由校道:“那样不好?”魏忠贤道:“这人古
板得很,看见皇上那麽好玩,一定会唠唠叨叨说个不休。”由校在父亲死後,没了管头,玩
得十分放肆,在宫中辟了斗鸡跑狗踢毽马戏之场,天天玩乐,闻说熊廷弼古板,果然害怕,
道:“那麽外面的叁大殿召见,不让他看到,行吗?”魏忠贤道:“他来後一定有人说给他
听,你见了他,一定给他数说的。”又道:“这几天梅菊争妍,咱们正要开设梅菊之宴,叫
宫女们扮成梅花仙子,菊花神女,让她们也争妍斗丽一香,若然皇上召见那个老熊,岂不给
他败了清兴?”由校想想,也是道理,便道:“但是到底总得要见他呀!”客氏在旁笑道:
“傻哥儿,到他要回边关的时候,才给他送行也不迟呀!”由校到底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孩
子,乳母和魏忠贤既然都是这样说法,他也乐得作乐去了。
可怜熊廷弼虽然知道宫中给客魏把持,还料不到由校给蒙蔽到这个田地。他看了那箩奏
摺,还尽自猜测皇帝用意,在房间内踱来踱去,想写辞呈。杨涟道:“熊兄,你若 是想试
皇帝心意,写写咩呈,我也不加反对。但不必现在就写。兵部尚书杨 现在正去追问九门提
督,问昨日捉到的,那些假装强盗劫你的人,他审问得如何了?等他回来,我们再从长商
议,你道如何?”熊廷弼只说了两个字“也好”。仍踱着方步,绕室而行,杨涟怕他闷出病
来,道:“老熊,我和你下盘棋好吗?”熊廷弼道:“也好。”走了几着,随从武官王赞进
来报道:“禀经略,以前给我们押运过军饷的那位龙镖头,和昨天那个女子,求见经略。”
熊廷弼把棋子一拨,道:“这一局棋算我输了。”吩咐王赞道:“请他们进来!”
岳鸣珂在旁纳罕,以为玉罗刹又来找他晦气,这些儿女之事,对熊经略可难说得清楚。
熊廷弼见岳呜珂面色不豫,问道:“你想什麽?”岳鸣珂道:“那女子野性难驯,我怕她会
冲闯经略!”熊廷弼哈哈大笑。
岳呜珂一怔,熊廷弼笑道:“我这两天,见了许多衣冠禽兽,正想见一见山野之人。”
杨涟见他高兴.,也凑趣说道:“那女子剑法高强,昨天我在门缝里张望,见她把群贼杀得
鬼哭神嚎,真是痛快淋漓之至,我也想见她一见。”岳呜珂不便阻挠,只好侍立在熊廷弼身
边。
过了一会,王赞带了龙达叁和玉罗刹走上,龙达叁屈膝行礼,玉罗刹却学男子模样,只
是作了个揖,对岳呜珂瞧也不瞧。熊廷弼丝毫不以为意,对玉罗刹道:“昨日多蒙你仗剑来
救,我还未曾请教你的芳名呢?”玉罗刹噗嗤一笑,道:“什麽芳名不芳名的,我的名字叫
做练霓裳,但江湖上的人都叫我做玉罗刹,真名反而没人叫了。你高兴叫我霓裳也行,高兴
叫我做玉罗刹也行!”熊廷弼微微一笑,道:“练姑娘,你真是快人快语!”
王赞倒了两杯茉莉香茶,玉罗刹一口喝完,道:“这个杯子太小。”熊廷弼忙道:
“好,换过大碗来。练姑娘,你喝酒吗?我喝酒时,也总是用大碗的。”玉罗刹道:“怎麽
不喝,喝酒我也用大杯的。不过,今天我不能喝,你不必客气。你这茶很香,我倒可以多喝
一碗。”熊廷弼满怀愁郁,给她几句妙言妙语,驱得云消姻散,笑道:“好,咱们坐下来好
好一谈。”
玉罗刹用手肘碰了一碰龙达叁,道:“我们可不能好好的谈。”熊廷弼一愕,随即笑
道:“你们想是有什麽事情要见我了。达叁,你说。”龙达叁道:“经略大人为国宣劳,万
里回来,小人一无礼物表达寸心,反而……”话未说完,玉罗刹忽皱眉头:“你这人怎麽
的,说话这麽文绉绉的,话不到题!”熊廷弼哈哈大笑,道:“这姑娘说得对!龙达叁,你
该罚一杯。你快说,你可有什麽事情要我帮忙吗?”龙达叁涨红了面,呐呐说道:“大人有
没有熊胆带回,我想求人人赏赐。”熊廷弼笑道:“这个小事也值得挂齿了对了,熊胆是止
痛散瘀的良药,正合你们缥局使用。王赞,把我带回的分一半给他。”又道:“我本来准备
叫人送去给你的。这两天事情太多了,一下子就忘了
玉罗刹一双眼珠圆溜溜的转了几转,忽然笑道:“你这个官儿倒不错,和我们绿林豪杰
的脾气相差不多!”杨涟变了面色。熊廷弼只是哈哈一笑,道:“你是绿林中的女豪杰
吗?”玉罗刹道:“不敢,我自已也不知道是不是豪杰?”熊廷弼笑了一笑,却正色道:
“做替天行道的绿林豪杰也无所谓。不过满洲鞑子都快要打来啦,绿林中的豪杰还是该听朝
廷招安,同御外侮的好!”玉罗刹道:“若是你这样的官儿去招安,大约还有人听你的话,
其他的官儿谁个理他!依我说,也不必说谁招安谁,满洲鞑子打来,咱们大家揍他!”熊廷
弼默然不语,怔怔的看着玉罗刹!
熊廷弼深知朝政腐败,对绿林强盗,只是用“ ”,偶尔招安,也只是出於将帅的私
心,想收为已用,扩充势力罢了。怪不得玉罗刹说别的官儿不成,他们也的确是难以令人心
服。玉罗刹见他看着自己出神,道:“怎麽?我说错话了?”熊廷弼道:“你没有说错。”
杨涟是兵部大员,两天前还禀承皇帝之命“其实是客氏的主意”,派刘廷元去陕西“袭
匪”,听玉罗刹自表身分,想起陕西告急的文书中,果然有一股盗匪,匪首叫做玉罗刹的。
当时自己因为这个匪首是个女的,还特别留心,想不到就是这个美若天仙的女子,一时不知
所措,坐立不安。熊廷弼知他心意,笑道:“杨兄,这位姑娘现在来探望我,她可是我的朋
友。”杨涟道:“这个自然。”心想熊廷弼真是个怪人,和这个女强盗谈得这麽欢洽,倒真
像多年老友似的。不过熊廷弼既然如此表示,杨涟也就放下了心,不再紧张了。
过了一会,王赞已把熊胆敢了出来,包了好大一包,龙达叁道:“哟,太多了!”熊廷
弼逍:“你们镖局反正有用,拿去吧!”龙达叁接过熊胆,正想告辞,熊廷弼对玉罗刹甚为
赏识,真恨不得有个女儿似她一样,看着她的佩剑,忽然笑道:“练姑娘,你的剑法是谁教
的?”玉罗刹道:“你问这个干吗?”熊廷弼道:“你的剑法高明极了,我虽然不精剑术,
但却最喜欢看人比剑。”玉罗刹道:“可惜你是大官,要不然今天我就请你去看比剑。”熊
廷弼忽道:“练姑娘,这位是我的参赞名叫岳呜珂……”玉罗刹截着道:“我知道。”熊廷
弼道:“他的剑法在我军中号称第一,你愿不愿意和他比一比,点到为止,不准伤人。”玉
罗刹忽冷笑道:“哈,岳鸣珂,原来你还不服气,好,咱们再比一比。”嗖的一声,拔出剑
来。杨涟吓得躲到椅後,熊廷弼听得话里有因,忙道:“慢来,呜珂,你以前和她比过剑
的?”玉罗刹道:“不止一次了,哎呀,天色不早,你若未回边关,以後我再告诉你。岳鸣
珂,咱们这场比剑,记下来吧。”熊廷弼舍不得她立即离开,看看日影道:“还差一点才到
正午,怎麽说天色不早。”玉罗刹深怕熊廷弼一定要留她和岳鸣珂比剑,冲口说道:“我要
和红花鬼母比剑,你知道什麽!”熊廷弼道:“什麽红花鬼母!这名字好怪!”
岳呜珂大吃一惊,他的师父霍天都是武林前辈,见多识广。岳呜珂在天山之时,已听他
说过红花鬼母的故事。忙拉了拉熊廷弼,道:“大帅,我有话要和你说。”玉罗刹道:“你
不能强留我在此地比剑!”熊廷弼道:“姑娘,你放心,你有事情,比剑以後再说,你稍待
一会。好,呜珂,有什麽话快说。”岳呜珂把熊廷弼扯到屏风背後,约过了一盏荼的时刻,
还未出来。龙达叁的心卜卜的跳。
龙达叁只道岳呜珂不肯放过玉罗刹,心想:这女魔头真是天大胆子,竟然在熊廷弼面
前,自表身分。我若知她如此,怎麽也不带她来。熊廷弼身为大将,岂有见了强盗,也不捕
拿的道理。这回定逃不了。玉罗刹倒是神色自如,熊廷弼谈吐之中,自然有一种令她信服的
力量。她想熊廷弼说过当她朋友,当然就是朋友,半点也没疑心。过了一会,熊廷弼和岳呜
珂出来,笑道:“练姑娘,你过来!”玉罗刹毫不在意的走了过去。熊廷弼道:“我本想送
你一件礼物,但在客途之中,却拿不出好东西来。”玉罗刹道:“哈,我以为你有什麽话要
和我说,你却要和我讲客套。交朋友不必送礼的。我生平 收强盗头子的礼物,对朋友的东
西,我可不要。”熊廷弼续道:“我虽然没有礼物送你,但我却要借一件给你,你用了之
後,一定要交还的。”玉罗刹道:“哈!借一件给我!这倒新奇。我倒要看看是什麽东
西?”熊廷弼拿出一对手套,笑道:“练姑娘,你当不当我是朋友?”玉罗刹道:“我若不
把你当朋友看待,怎会和你当大官的谈这麽久?”熊廷弼温言说道:“那麽我求你一件事你
答不答应?”玉罗刹喜道:“你有事要求我?哈,汤里火里,万死不辞!”熊廷弼道:“等
会你去斗那个什麽红花鬼母之时,一定要把这对手套带上,用完之後,再送回来。”玉罗刹
见这对手套金光微闪,好像不是用普通丝线织成,甚为喜爱,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