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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人,天下共知,我救他又有何不对?”

玉罗刹怔了一怔,道:“好,包袱给你。”对朱宝椿道:“罗铁臂救了杨涟的道孤,正

在找你,你赶回去吧。”朱宝桩道:“你们何不早说,既然是为了救人,我也不劫它了。”

拱手告辞,赶回山寨。

杜明忠上前叩谢,玉罗刹眼珠一转,道:“爹,咱们也上京瞧热闹去。”铁飞龙心想:

杀女儿的正凶金老怪已被岳呜珂杀了,还有两个仇人一个是慕容冲一个是应修阳都在宫中执

役,下手虽难,但他们终须回京,在京城等候机会,也是办法。便也道好。

唐家璧尴尬之态,见於辞色,对杜明思拱手道:“你有铁叔叔护送上京,小弟告退

了。”铁飞龙将他送出门外,回来笑道:“裳儿,以後不准你吓初出道的雏儿!”

叁人一路同行,路上交谈,玉罗刹才知道杜明忠原来也曾在熊经略幕下作幕,管办文

书,也认识岳呜珂。玉罗刹不禁说道:“熊经略死後,後继无人,边防败坏,明朝的江山怕

快要完了。”杜明忠道:“不然,不是後继无人,是怕朝廷不予重用。”玉罗刹心念一动,

问道:.“你看谁可继承熊经略,重镇边关?”杜明忠道:“辽东军中的食事袁崇焕就是当

世奇才!他本来是一个七品县官,为熊经略赏识,保他巡边,广宁那役,熊经略被王化负所

累,大败弃城,袁崇焕单骑出关,遍阅形势,回来请兵,自顿守辽河以东,可惜那时熊经略

有五千部众,朝廷又不肯派兵。後来在兵败将逃之际,熊经略叫他去经理军事,安置游民,

白天敌军出没,无法活动,他就在晚上深入荆棘蒙茸虎豹潜伏之地,走遍敌後乡村,把游民

百姓重组起来。所以後来才有八里铺的小捷,才有在山海关对峙之势,要不然清兵早人关

了。”

玉罗刹心道:“若然真有如此之人,熊经略的遗书倒可付托给他。只是他远在关外,如

何寻找?”

叁人来到京城,已是正月下旬,这一日进了城门,便见街道乱哄哄的,数十名京官抬着

魏忠贤的金身塑像,打锣打鼓在北京街道游行,市民远远的瞧热闹,低声唾骂。铁飞龙一

问,才知是给魏忠贤建“生祠”。

其时是天散四年,魏忠贤操纵朝纲,权倾中外,民间的童谣道:“委鬼当朝立,茄花满

地红。”“委鬼”是“魏”字,“茄”与“客”同音,从这童谣,亦可见客魏势力之大。朝

中阁臣魏广徵认是他的侄子,阮大针、崔呈秀、顾秉谦、傅樾、倪文焕、杨维垣等大臣俱拜

忠贤为父客氏为母,浙江巡抚潘汝桢并首先倡议为魏忠贤建立生祠,继之全国各地都纷纷建

立,真是集尽人间无耻之大成,最後在北京也建起来了,自称“读孔子书”的监生陆万龄并

上颂德表日:“孔子作春秋,厂臣作“要典”:“厂臣即魏忠贤。”孔子诛少正卯,厂臣诛

东林党人,礼宜并尊,岁祀如孔子。”这些话也真亏他说得出来。

玉罗刹看到那些大官的无耻模样,气得几乎要拔剑去乱杀一通,铁飞龙把她拉开道:

“别看了,我的胃几乎要作呕啦!”

到京之後铁、玉二人和杜明忠分道扬镳,铁玉二人住在长安镖局,杜明忠则投靠他的表

亲兵部大员孙承宗。分手时,玉罗刹微微冷笑对杜明忠道:“你去向魏忠贤贿赂求情,我看

未必有效。”杜明忠道:“我是尽力而为,将来也许还要请你们帮忙。”铁玉二人见他虽然

有点糊涂也还不失为正人君子,便把长安镖局的地址给了他。

长安镖局的总镖头龙达叁是铁飞龙的好友,见铁玉二人到来,自是殷勤招待。晚饭之

後,玉罗刹问起杨涟被捕下狱的事情,龙达叁叹口气道:“真是一言难尽哪!”

铁飞龙追问所以,龙达叁道:“阉党兴东林党之争,你们是知道的了。阉党就是魏忠贤

的党羽。魏忠贤自封“九千岁”,手下的大官也成了“千岁爷”。他门下的文臣武将有“五

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等等称号。他们专反“东林”。“东

林”本来是因被贬大臣高攀龙于孔谦等在无东林书院讲学而得名,到了现在,凡一切正派人

物,都被冠以“东林党”的帽子,成为罪名了。魏忠贤的党羽王绍徽把东林党中重要的人物

百零八人编为“点将录”,比之为“梁山泊百零八将”他们阉党自称“正人”,而把“东林

党”贬为“邪派”,准备按名单一一陷害。杨涟、左光斗、袁化中等在“点将录”中都是名

列前茅的人物。”

玉罗刹怒道:“真是颠倒是非,成何世界!”龙达叁续道:“熊经略被害死後,杨涟见

客魏专横,愤不可遏,上疏劾魏忠贤廿四条大罪,不料上疏的第二天使有旨谴责杨涟。朝中

正直的大臣都被激怒了,一面联合上疏,一面准备在皇帝坐朝时面奏。魏忠贤只手遮天,居

然阻止皇帝一连叁天不坐朝,在叁天中他的布置已经完成,到了第四天,魏忠贤反以“和熊

廷弼勾结”的罪名,把反对他的为首人物:杨涟、左光斗、魏大中、顾大章,袁化中、周朝

瑞等六人逮捕下狱,关在北镇抚司大牢。魏忠贤好不阴毒,说他们曾接受熊廷弼的“赃

款”,要向他们“追赃”,他们都是穷官儿,那交得出什麽“赃款”!於是便五天一比,每

“比”打四十棍,夹五十,今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们之中,有几个熬不了刑,也曾

授意叫有钱的门生亲故筹款“缴赃”,可是那“赃款”多寡任由魏忠贤开口,“缴赃”总缴

不够,反给魏忠贤多辟了一条财路。”

玉罗刹拍腿叫道:“可惜了那枝千年何首乌!”龙达叁道:“什麽?”玉罗刹一笑不

语,道:“好呀,今晚我就瞧杨涟去。”龙达叁道:“北镇抚司,非比寻常所在,姑娘不可

造次。”玉罗刹大笑道:“皇宫大内,我尚自进出自如,北镇抚司算什麽东西?喂,慕容冲

他们回来没有?”龙达叁道:“没听说,明天我替你查。”

玉罗刹和铁飞龙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说干就干,当天晚上,便换了夜行衣服,直

采天牢。

牢狱墙高叁丈,墙上插满铁钉,但却阻不了玉罗刹他们。铁飞龙跃上墙头,道:“你去

探监,我挡敌人。”玉罗刹道:“好极!”跳人里面,真如一叶飘落,堕地无声。

玉罗刹伏在过道暗角,不久便有狱卒提灯巡过,玉罗刹一跳而出,明晃晃的剑尖在狱卒

面门一闪,低声喝道:“杨涟住在那号牢房?”狱卒吓了一跳,听了玉罗刹的话後,喜道:

“你是救杨大人的吗?他在西边第六号牢房,从这里向右首转过便是。”

玉罗刹道:“你若说假话,我就把你一剑斩了。”狱卒顿足道:“杨大人被打得奄奄一

息,你要救快点去救!”玉罗刹看他神情,知他绝不会叫嚷破壤,便依着他的指点,转了

个,摸到第六号牢房。

牢房的铁门厚达五寸,门上用一把大铁锁锁着,手力多强也捏不碎,普通人休想进得。

可是这却难不了玉罗刹,她在绿林多年,对开锁的技术,精熟异常。只见她在百宝囊中取出

一条曲曲的铁线,插进锁孔一撩,铁锁应手便开,玉罗刹摸人牢内。

牢房里黑黝黝的,但闻得微弱的呻吟之声,玉罗刹擦燃火石,只见杨涟披枷带锁,血肉

模糊,几乎不能辨认。

杨涟骤然见有人来,已吃了惊,到看清楚是玉罗刹时,更是吃惊非小,挣扎喝道:“你

来做什麽?”玉罗刹道:“来救你出去!”杨涟怒道:“我是朝廷大臣,岂能随你越狱!”

玉罗刹气道:“你现在还讲这套,你不要性命了麽?”杨涟道:“我纵然被杀被吊,也不关

你的事。你不守王法,我岂能与你一样?”玉罗刹骂道:“王法,王法!我说你是个大蠢

材?”杨涟挣扎叫道:“你再过来,我便一头碰死!”

玉罗刹道:“你的儿子已给罗铁臂带到四川去了,你不想念他吗?”她本想以亲子之情

打消他愚忠之念,岂料杨涟反哈哈笑道:“骢儿无恙,我尚何忧!”玉罗刹道:“哼,你是

个大忠臣,但你们死後,朝中尽是奸臣,明朝的江山岂不是更快完蛋?”杨涟心念一动,忽

又“呸”了一口说道:“忠臣岂是杀得尽的?你当我朝中无人麽了你看熊廷弼死了便有袁崇

焕继起,叶向高去了又有洪承畴接任。大明江山胡虏夺不去,你们流寇也抢不去?”杨涟以

兵部大西升任左副都御史,做了几十年官,那正统的忠君观念已深人心肺,他把自己和朝廷

视同一体,连来救他的玉罗刹,也给他当成“流寇”敌人了。他那料到明朝的江山在他死後

便被满清夺去,而他所推崇的洪承畴後来也做了汉奸。玉罗刹气往上冲,道:“哼,不是看

你被打成这样,我就先把你杀了!”这刹那间,她觉得杨涟既可怜,又可笑,既可恼,但亦

可佩,可佩的是他不畏权势,敢劾奸阉,可怜可笑可恼的却是他至死不悟的愚忠!

杨涟声调一低,忽道:“你去吧!你日後见了我儿,叫他不要为官,但你也不能叫他为

寇。”玉罗刹笑道:“你儿子将来之事你也要管麽?哼,他可比你强得多,我才不叫他学你

的糟样子。”杨涟双眼一翻,痰往上涌,晕了过去。这时外面已传来脚步奔跑之声,片刻後

“捉劫狱贼呀!”之声大起。

这时玉罗刹本可伸手将杨涟救去,但她却打消这个念头了,一转身闯出牢房,便跳上瓦

面。

瓦面上铁飞龙正在以砖瓦作为武器,掷下去打那些想跳上来的锦衣卫。铁飞龙掷得又准

又劲,锦衣卫一被打中便是头破血流。

铁飞龙见她空手上来,大为失望,问道:“找不见吗?”玉罗刹道:“我决不救他

了!”铁飞龙心道:这孩子脾气真怪。但机会稍纵即逝,这时锦衣卫已有数人跳上,再想劫

狱,已是不能。

铁飞龙道:“那麽咱们就闯出去!”玉罗刹一口闷气,无处发,一声长笑,杀人锦衣卫

群中,刷刷几剑,随意挥洒,剑尖所触,不是穴道要害,便是关节所在,那些锦衣卫,几曾

见过这样的剑法,片刻之间已有数人中剑滚下瓦面,痛得狂呼惨号。

铁飞龙道:“裳儿,不要多杀了!”双掌疾劈,将瓦面上剩下那几个卫士扫了下去,和

玉罗刹腾身飞上民房,霎忽不见。

再说自玉罗刹去後,杨涟自知过不了今夕,呆然过了一会,北镇抚司许显纯和锦衣卫指

挥崔应元走了进来,後面跟着两个狱卒,提着土袋,许显纯道:“杨大人,请怒无礼,今晚

要送大人归天

杨涟哈哈大笑,道:“你且待须臾,待我留下血书,烦你交给皇上,可不可以?”崔应

元道:“大人请写。”杨涟以指蘸血,撕下白布衬衣,写道:

“涟今死杖下矣,痴心报主,愚直雠人,久拚七尺,不复挂念。不为张俭逃亡,亦不为

杨震仰药,欲以性命归之朝廷……雷霆雨露,莫非天恩,死於诏狱,难言不得死所,何憾於

天,何怨於人。惟我身副宪臣,曾受顾命。孔子云:“托孤寄命,临大节而不可夺。”持此

一念可以见先帝於天,对二祖十宗,皇天后土,天下万世矣!大笑大笑还大笑,刀斫东风,

於我何有哉?”

崔应元看到“大笑大笑还大笑,刀斫东风,於我何有哉?”几句,几乎喝起采来,许显

纯是魏忠贤乾儿子,瞧了一眼,阴沉沉的道:“还未写完吗?”

杨涟以指蘸血,续写道:“……血肉淋,死生顷刻,本司追脏,限限狠打,此岂皇上如

天之仁,不过仇我者迫我性命,借封疆为题,徒使枉臣子之名,归之皇上……”

许颢纯一把抢过,道:“哼,你这直到如今还敢怨怼厂臣?”“按:魏忠贤掌管厂卫,

故称厂臣。”喝道:“快动手!”两个狱卒,将盛满泥土的土袋压在杨涟的面上和胸上,不

消多久,杨涟便气绝身亡。许显纯道:“把左光斗和魏大中也一并做了,免得担心劫狱。”

至於周朝瑞袁化中和顾大章却因关在另一监牢,侥幸得以暂逃性命。

杨涟的绝命书,许显纯当然不会拿给皇帝,可是崔应元巳经记熟,他是同情杨涟的人,

後来弃职归隐,杨涟的绝命书也就流传开来,脍炙人口了。这绝命书既有愚忠之忱,亦有豪

迈之气,真是文如其人,既令人觉得可笑可怜,亦令人觉得可钦可佩。

再说玉罗刹和铁飞龙回到长安镖局,说起杨涟之愚,玉罗刹犹觉气闷。铁飞龙忽道:

“他虽愚忠,倒底还是一条汉子。若皇上有诏放他,那就好了。”玉罗刹拍掌笑道:“是

啊,我早该想到这着,我们今次来京,为的叁事,一是物色可传熊经略遗书之人:二为珊瑚

妹子报仇,找慕容冲和应修阳的晦气:叁是救这个顽固不化的杨涟。第一件事可遇而不可

求:二叁两事可得人皇宫一趟,嗯,不如明晚我就单身人宫,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