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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天女传 佚名 5101 字 4个月前

?悠悠不向

谢桥去,梦绕燕京。

杯空满,歌空好,琴空妙,月空明;只兰苑人去尘生。江南冬暮,怅年年雪冷风清。故

人天际,问谁来同慰飘零。”

底下一行小字是“录亡父忆母旧作。浣莲。”陈天宇这才醒起,原来这画中男女,乃是

冰川天女的祖父祖母——桂仲明和冒浣莲,这首词乃是冒浣莲的父亲冒辟疆的作品。

陈天宇不由得疑云大起:冰川天女是桂仲明的孙女,此事已经奇怪,这高山上的宫殿,

和宫殿中的那许多蛮女,更是出奇,冰川天女的身世,虽然已揭了一角,但半明半暗之间,

却是更增神秘。

这一晚,晚餐由侍女送来。陈天宇始终没有见着铁拐仙夫妇的面。是夜,陈大字辗转反

侧,一会儿想起了那藏族少女芝娜,一会儿想起了冰川天女,一会儿又想起了自己所拜的师

父铁拐仙夫妇的古怪行径,思潮起伏,不能入睡,偶从窗口望出,但见外面一片银白,在冰

峰的雪光掩映之下,那些奇花异草,如同蒙上一层薄雾冰纳,又如在玻璃世界之中,添了许

多美妙的神秘的色彩,这奇景的确是人间罕遇,旷世难逢,陈天宇忍不住悄悄地起来,披上

衣裳,推开宫门,出去赏览。

忽听得一阵微细的语声,远远传来,陈天宇在假山后面一伏,只见两条人影正朝着自己

这面行来,走在前面的是自己的师父铁拐仙,陈天宇心中大奇,想道:他们在这个时分,出

来做甚?又怕冰川天女瞧见了他,怪他在深夜之时,在宫中行走,因此动也不动,不敢出去

招呼。

这两人走到陈天宇十余丈之地,忽然停着,只听得冰川天女说道:“多谢你这次上山报

信,更多谢叔伯们对我关心,但我己立誓此生此世,再不下山半步的了。”铁拐仙道:

“但,但是那个金瓶,关系极其重大,想当年,七剑下天山,你的祖父祖母,同凌未风大侠

一起,同抗清兵,你是桂大侠的孙女儿,难道就忍见西藏沦为满虏的藩属吗?这金瓶一到,

西藏可就完啦!”

冰川天女冷冷说道:“我不理这些事情。”声调十分坚决,毫无挽回余地。铁拐仙叹了

口气,正想再说,只听得冰川天女又道:“除非这座冰峰倒了,否则我的心志不移。你们夫

妇远来,我本该稍尽地主之谊,招待你们小住几日,这话亦说过了。无奈我以前曾发过誓

言。有谁敢劝我下山的,即算他是我的长辈,我也不能招待。铁拐仙,多谢你这次的心事,

明日我叫侍女送你们下去,以后你们也不必再来探我啦。”冰川天女背向着陈天宇,陈天宇

瞧不见她的面容,她说话的声调,听来亦甚温柔,但却是说得斩钉截铁,就如一个女王,宣

布了一道命令一般,此言一出,铁拐仙登时静默。陈天字亦是诧异非常,心道:这冰川天女

怎的这样不近人情,这不是公然下了逐客令吗?不知怎的,陈天宇忽感对这如同仙境的地

方,有说不出的留恋,尤其对那神秘的藏族少女,更是依依不舍。想起明日就要随师父下

山,以后再也无缘到此,心中不觉怅然。

但见玉宇无尘,冰峰映月,万籁无声,满园子静寂寂的,静默了许久许久,才听得铁拐

仙道:“冒犯姑娘,不敢求恕,姑娘吩咐,遵命就是。”随即又听到脚步声渐远渐沓,陈天

宇从假山石后望出来,冰川天女与铁拐仙的背影都不见了。

陈天宇吁了口气,步出假山,忽见前面分花拂柳,又走出一人,陈天宇正想躲避,只听

得一个银铃似的声音说道:“嗯,你还未睡么?”定睛一看,正是那神秘的藏族少女芝娜。

头上披看白纱,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放光,嘴角仍然孕育着那种令人莫测高深

的微笑。陈天宇心道:“冰川天女虽然是风华绝代,美若天人,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总

是令人不敢亲近;这少女虽则也令人感到神秘,比较起来,却是令人感到易于接近。

那藏族少女微微一笑,道:“多谢你屡次救命之恩,只可惜你明天就要走了。”陈天宇

道:“嗯,适才的事你都知道了?”芝娜点了点头,道:“天女姐姐说,你师父要去抢夺金

瓶,只恐有性命之险,叫你小心。”陈天宇吃了一惊,道:“我给他们弄得莫名其妙,究竟

要抢夺的金瓶是什么东西?”芝娜道,“你没有听说过金本巴瓶吗?”陈天宇道:“没有听

过。”

那藏族少女秀眉微蹙,面色凝重,低声说道:“你可知道咱们这里的达赖班禅两位活

佛,以及呼图克图等大活佛都是转世的?”原来西藏对达赖喇嘛、班禅喇嘛,以及次一级的

呼图克图(活佛封号),都称为活佛,认为他们圆寂(死)之后可以转生。但是究竟生在哪

里?何时转生?却是一个大问题。以往的规矩只凭当时当地有声望的活佛或者“吹忠”(巫

师)降神作法,指定一个方向,叫人寻找。但往往各指一人,弄到同时出现几个转生的达赖

或者班禅,真假难分,无所适从,甚至发生争执,引起纠纷。例如就在驻藏大臣福康安的任

内,就曾出现过两个转世的第六世达赖喇嘛,引起重大争执。陈天宇在西藏长大,对这些事

情,当然清楚。

陈天字点了点头,芝娜道:“就因为活佛转世,时时发生纠纷,所以听说清朝的皇帝要

颁发一个金本巴瓶(本巴是藏语“瓶子”的意思。)若有纠纷,就叫吹忠将各个被认为是转

世活佛的名字,各写一签,放在瓶内,对众拈定。听说这个金本巴瓶就快要由北京颁发,到

时达赖班禅以及各僧俗官员,都要举行极隆重的迎接仪式,然后将它供在拉萨市中心的大昭

寺楼上,从此永传后世,作为西藏最最重要的圣物。你想这样重要的圣零物,该有多少高手

保护?你的师父要去抢夺,这可不是寻死吗?”

陈天宇正欲问她怎会知道此事,想起她是沁布藩王的女儿,就不再问了。陈天宇的父亲

是清廷派驻西藏的一个官员,陈天宇虽然对满洲人也不大满意,但却隐隐觉得,朝廷这件事

情,也似乎做得不错,最少可以减少西藏的纠纷,不明他的师父为何要反对?

芝娜叹了口气,道:“我们西藏人最崇拜活佛,若然你们汉人毁坏了这个金本巴瓶,抢

走了我们的圣物,那么汉藏之间的仇恨,恐怕会越结越深。听说你们汉人之中,有一些侠

士,生怕们西藏接受了金本巴瓶之后,政教制度都受朝廷的规定,就要变成满清的藩属,因

此誓死从中破坏,但只恐这番好心,我们西藏人会把它当成恶意。你还是劝你的师父不要插

手的好。”陈天宇道:“我师父的脾气古怪,我还是新近拜师,怎敢在他跟前说话?”

两人静默了一会,陈天宇道:“芝娜,你是怎样和萨迦的土司结仇的?”话出之后,忽

觉太过冒昧,交浅言深,只怕自讨没趣。芝娜却并不在意,轻掠云鬓,低声说道:“你曾在

土司家中救过我的性命,你不问我,我也该对你说说。我且给你说一个故事。除了天女姐姐

之外,你是这世界上第二个听我故事的人。很久很久以前,据说在你们汉人叫做唐朝的时

候,吐谷浑(今青海一带)入寇西藏,西藏有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打退了吐谷浑的军队。

不久藏王大婚,皇后就是你们唐朝的文成公主,戳王趁着结婚大典,大封有战功的将士,那

位将军功劳最大,藏王便赏给他跑马一日之地,让他自立,那位将军十分善于骑马,穿山涉

水并不择路,据说一日之内,便跑了五千多里的一个大场子,于是这片土地归他所有,受封

藩王的这位将军便是我的先祖。

代代相传,传到了第五代便是我的父亲沁布藩王,管辖四大土司,其中以萨迦土司权势

最大,他的妻子又正是我堂伯的女儿,上司下属的关系加上亲戚的关系,两家的来往就更亲

密了。

“我的父亲最爱打猎,想不到有一天他为了追赶一只金毛野狐,没留神被头上的树枝撞

着,堕马惨死。我没有姐妹,也没有兄弟,依照长辈的公议,该由我的嫡亲叔叔继承,然后

才是我的堂兄弟们。想不到奇怪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先是我的那位叔叔在喝了一碗马

奶之后,忽然浑身青肿当晚就咽气了,接着他的儿子在玩捉迷藏的时候,又忽然从树上跌下

来摔死。接着我的堂兄弟们一个接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得怪病暴毙,死者都是浑身青肿,七窍

流血,老人们说是鬼魂作祟,全家都躲在家中的神庙里,神庙外边上了大铁锁,并用石灰围

着院墙撒了一道白线,据说可以拦着鬼魂不能入来,呀,那些日子可怕极了!”

陈天宇打了一个寒哗,眼前美丽的景色也变得阴森可怖。只听得芝娜续道:“我的堂兄

弟一个接着一个暴毙身亡,不到一个月,都死得干干净净。这一天,我最后一个堂弟,只有

三岁大的孩子也死了,我害怕非常,心里头有个预兆,好像感到自己也将不久于人世。这天

是我父亲的回魂祭(藏俗迷信死后二十八天,魂魄可以回来,届时家人要举行回魂祭。)本

该在王府设灵,让族人拜祭,但为了这一连串古怪的可怖的事件,我们都不敢出神庙半步,

别人也不敢到我家里来,害怕鬼魂作祟。

“但却有一人不怕,这人是我的舅舅,名叫洛珠;你听过这名字吗?”陈天宇道:“听

父亲说过。他是沁布的第一名勇士,我师父说他是大龙派有数的人物。”芝娜点了点头,

道:“我的舅舅本事很大,他也喜欢打猎,他一人可以降伏一只犀牛,他不害怕鬼魂,那一

天他来了,晚上便同我们一起守灵,伴我们过夜。”

“我害怕得很,本来我每天晚上,是跟妈妈一间房子睡的,这一晚我要舅舅跟我同房,

我妈要守丢。五更才睡,和两个侍女在外面守灵。”

“这一晚我怎样也睡不着,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以为是我爸爸鬼魂回来。但心里一想,

爸爸生前最爱我,若然他变了鬼魂,傀该保佑我,保佑我的母亲,让我们不受其他野鬼的侵

害。”

“三更过去了,四更也敲了,家人婢仆都睡了,神庙里一片寂静,只有外面那座西洋时

辰钟滴答滴答地响着,静得令人心跳。房里有两张床,我睡里面那张,舅舅睡外面那张,我

睡不着一睁大眼睛,从门缝里瞧出去,外面烛光摇晃:我想起妈妈一个人在外面,很害怕。

想大声叫嚷,叫妈妈不要守了,快点回来伴我。还没有叫出声,忽然外面的烛光,一下子全

部熄灭。只听得妈妈一声厉叫,叫得我汗毛直竖,陡然间舅舅大喝一声,呼的一拳捣出,床

板也轰隆塌了,这时我才瞧见一条黑影,与我舅舅打作一团。

打了一阵,舅舅将他迫出房外,不准他来侵害我,从房子里望出去,只见两条黑影,纵

跃搏击,每拳打出,都是呼呼挟凤,已分不出谁是舅父,谁是刺客,桌椅家具都给打折,乒

乒乓乓的乱响。忽听得我舅父又大叫一声,声音惨厉。我吓得魂不附体,以为舅父也中了那

人的毒手,险险晕了过去。但这一声之后,外面又忽然静了下来,我睁开眼睛,感觉有人在

轻轻抚摸我的头发,我道:“是舅舅吗?”陈天宇听得紧张之极,不启觉也用同样口吻问

道:“是舅舅吗?”

芝娜吁了口气,道:“是舅舅。他有点气喘,但声音却很迫促。而且颤抖,他说:

‘嗯,芝娜。是我,快跟我走。’我已吓得不会走动,他将我一把抱了起来,走出外面,我

道:‘妈妈呢?叫妈妈也一同走。’舅舅叹了口气,不回答我,踢开神庙庙门,跨上一匹战

马,连夜奔逃。后来我才知道,妈妈和那两个侍女,部给刺客杀了,那刺客本来要杀我的,

不是舅舅,我早已丧命了。

“舅舅马不停蹄,一夜之间,疾跑二百多里,他这才告诉我,我的叔叔和堂兄弟们,都

是给那个刺客害死的,那刺客练有一种歹毒的功夫,叫做‘七阴掌’,只要身体任何部分,

中了他的一掌,便会浑身青钟,七窍流血而亡!他昨晚拼了性命,虽然将那人打退,但也已

中了一掌。

“我吓得魂不附体,急问怎么办?舅舅说,他练有内功,可以抵御七日,他听说念青唐

古拉山上有天湖,湖边有个仙女,天湖的圣水和山上的一种曼陀罗花,可以医治百病,他想

不出其他办法,就不管是真是假,背着我冒着艰难困苦,攀登上念青唐古拉山。

“可是他身受内伤,又连日奔波,攀登高山,刚看见大湖的湖水,大喜过望,叫了一

声,就晕倒了。我叫不醒他,哀哀痛哭,肚了又饥又饿,哭了一场,也晕倒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悠悠醒转,舅舅不见了,却见一个美貌的少女,站在我的面前,

我心里想道:‘这一定是住在天湖边的仙女了。’便道:‘仙女姐姐,我的舅舅呢?’那女

子微微一笑,道:‘那人是你的舅舅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