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了,你的剑法是跟谁学的,为何如此逞强?”
冰川天女愠道:“好吧,我欺负了你的侄孙,你就来惩戒我吧。”她心高气做,明知难
敌,却做然进招,那中年妇人笑道:“你这样美丽的姑娘,我爱惜还来不及呢,怎舍得惩戒
你?”忽然伸手在冰川天女的面上摸了一把,冰川天女明明见她伸手,却是躲闪不开,冰川
天女怎耐得她如此戏弄,心头火起,剑法一展,疾似飘风,连连施展杀手!
那中年妇人笑道:“真是恼了我么?”又在她的头上摸了一下、冰川天女迫着她的身
形,咧涮涮连刺数剑,那中年妇人又笑道:“你这把剑倒真是件宝贝,可惜现在是寒天,要
是夏日,带着这把宝剑,连扇子也用不着,怪不得我的女儿想借来玩。给我瞧瞧,看是什么
做的?”冰川天女心中一凛,急忙把冰魄寒光剑舞得泼水不进,心中想道:“看你如何抢我
的宝剑?”又想道:“可惜腾不出手来,要不然一连奉送她十粒冰魄神弹,看她吃不吃得
消?”陡然间忽觉一股香风沁入鼻观,只听得“挣”的一声,那妇人双指一弹,冰魄寒光剑
竟然脱手飞出。那妇人一把抄着,接在手中,翻来复去地瞧了又瞧,笑道:“这回真是难倒
我了,是什么做的我也不知道!”冰川天女又惊又怒,扑上前去抢夺,那妇人笑道:“用不
着这样着急,我不要你的!”骤然将剑柄一伸。忽然将她的手腕托着,道:“让我再瞧一
瞧,呀,真是如花似玉,我见犹怜。这个媒人我做定了!”在她在面上又摸了一把,骤的双
手一松,笑声犹自在草原之上回旋,人影却已奔出数里之外。
冰川天女抬头看时,武氏兄弟和那少女也不见了,原来他们当那中年妇人和冰川天女戏
耍之时,先自走了,冰川天女却没留神。这时遥望那中年妇人的背影在草原上冉冉消失,冰
川天女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道:“我父母费尽心血,创了这套中西合壁的剑法,以为可以天
下无敌,哪知连这个妇人也斗不过。呀呀,我父亲的心愿只怕难以达到了。”她哪知道这个
妇人武功之高,辈份之尊,在武林中仅仅是有限的三两个人可以与之相比!
冰川天女心头郁结,她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戏弄,怎样也咽不下这口气,但却又无
可奈何,只好没精打彩地回去。走了半个时辰,抬头一望,只见一个冰轮。高悬天际,正是
午夜时分,月光分外清明,在大漠之中,周围数里之内的景物都隐约可见。那两座帐幕,搭
在山边,目标更显,冰川天女一眼望去,只见唐经天那座帐幕的外面,有着两条黑影,似是
一男一女,男的自是唐经大无疑,那女的身材却不似她的侍女,冰川天女好不惊奇,再跑里
许,定睛一瞧,看清楚了,原来却是适才和她交手的那个少女!
唐经天这晚在帐幕之中,翻来复去,睡不着觉,脑海中不住的泛起冰川天女的影子,那
似喜还瞑的神情,那闪烁不定、有如草原夜星的眼睛,令人眩惑的说话。冰川天女的身世之
迷是揭开了,可是她为什么一听人提起天山,就有一种讨厌的神色呢?她自己也知道,她本
来也属于天山一派——她是桂仲明的孙女儿呵,可是她为什么对于天山一派,总有一种“见
外”的心情?这个迷唐经天怎么也猜不透。大漠上夜风呼啸,唐经天想起下山之时父母的嘱
咐,叫他去找寻桂华生伯伯的下落,而今他已找到了桂华生的女儿,可是她却不愿跟自己到
天山去见她父亲以前的朋友,这又是为了什么呢?唐经天想来想去,甚为苦恼。如果换是别
人,唐经天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偏偏冰川天女又是那么高傲,一副好像是与生俱来的高
傲!那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尊贵的神情,使得别人不敢向她多问半句!
唐经天既是疑惑,又有点不安,有点反感,这复杂的情绪,在他的心头打结。摹然间他
心头一荡:为什么自从认识了冰川天女之后,就老是这样的情绪不宁?这刹那间,他脑海中
又泛起另一个少女的影子,这少女比冰川天女还小一岁,是他的表妹李沁梅,是和他从小玩
到大的。可是对于沁梅,他却只是觉得她淘气好玩而已。为什么对沁梅又没有那样的心情?
唐经天想到这儿,自己也莫名其妙!或者更毋宁说是:他已经窥察到自己心底的秘密了,可
是下意识却不愿说出来。
外面风刮得更大了,风声中隐隐传来了一阵“呜呜”的声音,时断时续,忽高忽低,唐
经天心中一凛,想道:“这不是那两个尼泊尔武士的兵刃所发出的声音吗?”唐经天不比冰
川天女,他有父母,有叔伯辈的武林名宿,所以虽然和冰川天女差不多年纪,见闻之广,却
远非冰川天女可比,他知道尼泊尔有一种月牙弯刀,上半截刀柄镂空,迎风有声,他在日喀
则的客店曾见过那个尼泊尔武士使这种刀,后来在抢夺金瓶之时又曾见过。在日喀则时,天
上没有刮风,纵有微风,也被墙壁挡住,所以虽然挥动之时,也发出声音,却并不刺耳;在
抢夺金瓶之时,那是在于军马万之中,这“呜呜”之声在声音的海洋中更分辨不出。如今在
大漠草原之上,夜风掠过,声传甚远,唐经天一听就听了出来。
唐经天好生奇怪,这两个尼泊尔武士为何还留在中国?他走出帐幕、跳上篷顶,张目一
望,只见冰川天女的背影,正在向西北方奔去,决捷如电,眨眼不见。唐经天本想跟着追
踪,但心念一转,却又停住。
唐经天想的是:这两个尼泊尔武士是冰川天女的国人,他们对冰川天女敬若神明,冰川
天女一去,有什么事情她自能解决。而且不知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若然自己也追踪跟去,
只恐冰川天女以为自己好管闲事,甚或会怪自己越刀俎代疱。这样一想,就停止追踪,改向
冰川天女的帐幕走去。
帐幕外闪出一条人影,却是冰宫的侍女幽萍。月光下只见幽萍面上略显张皇的神色,抢
先问道:“咦,是唐相公吗?这么晚了,为什么还出来?”唐经天道:“你听到那呜呜的声
音吗?”幽萍道:“听到的,我猜这不过是沙漠中的怪鸟啼声罢了。”唐经天笑了一笑,
道:“你的公主呢?”幽萍道:“她连日奔波,早已熟睡了。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不知是什
么人,所以出来查看。你快回去。吵醒了她,她又要不高兴了。”唐经天微微一笑,道声
“打扰”,回到自己的帐幕,心中想道:“冰川天女果然不愿自己知道。”
他虽然明知冰川天女不会有甚危险,可是冰川天女离开了她的帐幕,总叫他放心不下,
更无法安睡了。唐经天索性点燃了西藏族人常备的大牛油烛,坐在帐幕之中呆守。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听得帐幕外轻微的声息,有人在外面弹了几下,唐经天跳起来
道:“你回来了吗?”心中正是奇怪,冰川天女既不愿让他知道,如何又找自己?帐幕一
揭,只听得一个捻熟的声音笑道:“唐哥哥,你想念着谁呵?”唐经天怔了一怔,随即笑
道:“哼,原来是你这小鬼头!”这少女眯着眼睛,在烛光映照之下,一脸淘气的样子。可
不正是自己的表妹,李治和冯琳的女儿李沁梅。
李沁梅道:“大武小武说得不错,有了她就一定有你,他们猜你的帐篷就在附近,果然
一找便找到了。喂,你赶快求我,你所想念的人,现在如何,我可知道!”唐经大又好气又
好笑,却也急于要知道冰川天女的消息,轻轻地打了她一下,道:“怎么?你见到谁来
了?”李沁梅道:“怎么?你有了新的朋友,就欺负我了!我偏不说。”唐经天道:“好
啦,我的小表妹,我向你赔礼了,行不行:快说!”李沁梅笑了一笑道,“我和她打了一
架,果然厉害,凶得很呢!我看你也不是她的对手,你可得小心,准备将来捱打。”李沁梅
一股劲地向唐经天取笑,唐经天可无心说笑,急忙问道:“怎么,你和她交了手了,她
呢?”李沁梅道:“我妈妈现在正和她玩耍呢,你知道我妈妈的性子,怎知道她要玩到几
时?”唐经天更是惊奇,又问道:“那么武家兄弟呢?”李沁梅道:“我那两个宝贝侄儿说
你袒护那个‘妖女’,不愿见你了,其实嘛,我知道他们是因为给那‘妖女’打败,自己难
为情,所以不敢见你。喂,她叫什么名字?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女子,大武小武叫她
做‘妖女’,真是不该。”
唐经天哪有心情和她说笑,只是搓着手走来走去,口中不住说道:“姨妈和她动手?这
怎么好?这怎么好?”李沁梅笑道:“我妈又不是要杀她,你急什么?妈也说她长得美丽,
所以只是和她玩玩呢。唐经天心道:“呀,你哪里知道,对她岂能戏弄,你认真和她厮斗,
将她打伤了也比戏弄她好。”心中颇怪姨妈越老越不正经,一生都是那么爱和人开玩笑。他
却忘了,他小时喜欢姨妈更甚于喜爱母亲。
原来冯琳和唐经天的母亲冯瑛是孪生姐妹;两人的性格却正好相反,冯瑛庄重之极,冯
琳却淘气非常,俗语云:“江山易改,品性难移。”这股脾气,’竟然老亦依然。李沁梅的
祖母是武琼瑶,武琼瑶是白发魔女的关门弟子,故此李沁梅既精通白发魔女的剑法,又从母
亲处学会许多外派的武功;她的空中扑击之技,就是冯琳当年从八昏神魔萨天刺那儿学来
的。冯琳不但将全身本领都传给女儿,连性格也传了给她。
李沁梅见表兄着急,越发得意,笑道:“谁叫她欺负大武小武,你不见他们那狼狈的样
儿,那才真气人呢!她将剑尖贴着他们的背心,又不下手,只是戏弄,就像狸猫戏弄鼠子一
般,我们看不过眼啦!我妈要给他们出一口气,非加倍戏弄她不可。喂,喂,你还没有告诉
我呢,她叫什么名字?”唐经天道:“唉。你还问呢,都是自己人。她叫桂冰娥:和你祖母
同辈的桂仲明就是她的祖父。你们将她戏弄,姨父一定责怪。”李沁梅伸伸舌头道:“你打
算告我么?”忽而扮了个鬼脸道:“我才不怕,我怕我爹爹,我爹爹怕我妈妈,我妈妈又怕
我。你呀,你告也告不了。”
唐经天拿她真没办法,心中想道:“姨妈要和她开玩笑,那是谁也阻止不来,将来再慢
慢开解她吧。姨妈和小辈最合得来,她将来若知道了我姨妈的性格,也会欢喜她的。”心中
自己开解,定了定神,问道:“你们怎么会到这儿来的?”
李沁梅娇声一笑,骄起双指,对准他的额角戳了一下,笑道:“表哥,你真是昏了头
啦。连你自己父亲三年一次的开座考拳都忘了吗?”原来他的父亲唐晓澜乃是天山各派的领
袖,定下规矩,每三年一次招集天山的后辈,考他们的武功本事,以定奖惩,并加以指点,
这叫做小聚集:每十年一次还有个大聚集,以前就不只在回疆西藏的后辈要来,即远在各地
的同辈,凡属与天山七剑有渊源的都要来,即如川西的冒川生,湖北的石广生等都要来的。
今年恰好是三年一次的“小聚集”之期,唐经天去年下山之时,得他父亲特别准许,若无别
事,自当赶回,若虹找寻桂华生伯伯;路途遥远,也可以作为缺席,准不参加,所以唐经天
一时没有想起来。
而今唐经天虽然想起,却仍是有所不明,问道:“我父亲开座考学,和你们来到这儿又
有什么关系?”李沁梅道:“你没有听姨父说过呜?我祖母的师姐飞红巾老前辈当年在南疆
哈萨克部落;传授过酋长呼克济夫妇的几手武功;那位首长的夫人叫孟曼丽斯,死了还不过
十年、我小时候还见过她来探我的祖母呢。后来我祖母死了、她也老得不能走动了,这才没
来。”唐经天道:“这个孟曼丽斯死了,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说你们要到阎罗王那里
找她吗?”
李沁梅碎了一口道:“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唐经天笑道:“我是真糊涂。”那当
然是和她开开玩笑,李沁梅却认真的说道:“孟曼丽斯死了,她还有子孙呀!本来孟曼丽斯
只不过跟飞红巾老前辈学了几手功夫,也没有师徒名份,算不上是天山派的,但她孙儿近年
知道姨父每三年有一次开座讲学,除了较考后辈弟子之外,还指点到会后辈的武功,所以他
们也想来。我母亲看在我死去的祖母份上,准了他们,又怕他们年轻小辈,不知所在,上不
了天山,所以特地来接他们,其实嘛,也是我母亲久静思动,想下山玩玩,我呀,我总是喜
欢跟我母亲的,所以也就来啦。听说过了这个沙漠,南边就是哈萨克人的聚居之地了,是
么?”唐经天道:“是呀。回疆地方,姨妈比我熟得多,何必问我!”李沁梅笑道:“我走
这沙漠也走得厌烦了,我就怕母亲是哄我的,所以问你一问。”停了一停,继续说道:“在
大沙漠边缘,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