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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天女传 佚名 5104 字 4个月前

酒保给

他吓的不敢再问。

金世遗此际心中烦乱之极,陡然觉得这个世界似乎与他接近了却又那样陌生,他记起了

人世的冷酷也记起了人世的温暖,他的父亲、幼年之时曾偷过番薯给他吃的老乞丐、第一个

将他当作朋友看待的冰川天女以及刚刚走掉的顽皮而又娇憨的李沁梅,这些人物的影子一一

从他心上飘过,好像他所熟悉的水上的浮萍,随着滚滚波涛东去,永不回头;但他对浮萍无

所牵念,而这些人物虽然在他的生命中占短短的时刻,却令他永不能忘。他又陡然想起自己

的生命即将像窗外那枯黄的树叶,这些人都不能再见了,不觉百感交集,悲从中来,难以断

绝!他真的想追出去唤李沁梅,但她们的影子早已不见了。

门外有脚步声走来,金世遗如醉如痴,看着窗外的广阔的原野,根本就没有留意。忽听

得有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说道:“要一杯马奶酒。”另一个少女的声音撤娇说道:“妈,我

不要味道酸的马奶酒,我要甜甜的葡萄酒。”这声音也似在哪儿听过的,金世遗猛的回过头

来,与那两个母女打了一个照面,那少女忽的退后三步,睁大眼睛,面色涮一下变得灰白如

死!

金世遗最初还以为是冯琳母女回来,谁知不是。这两母女乃是杨柳青和她的女儿邹绛

霞,杨柳青渴念唐晓澜,邹绛霞也惦记着唐经天,因此两母女远赴回疆,意欲上天山寻访他

们,到了回疆,碰到李治,才知道唐经天正在西藏,而唐晓澜也因为挂念儿子,半个月前动

身,也到西藏去了。因此杨柳青也带着女儿转到西藏来,却想不到在这里碰到了金世遗。这

时金世遗穿的乃是陈天宇的衣裳,再不是麻疯的打扮了。她们刚刚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萨

迦城中贵介公子,到效外春游,在小肆喝酒,哪知看清楚了,竟然是曾令她们吃过大亏,又

害怕又恨的“毒手疯丐”!

金世遗吓得她们魂不附体,岂知她们也吓走了冯琳母女。原来冯琳在年青时候,曾屡次

戏弄杨柳青,有一次甚至假冒她的姐姐冯瑛,用飞刀削去了杨柳青的头发。所以冯琳远远见

她走来,大感尴尬,不好意思和她相见,便和女儿悄悄躲开。这原因她女儿都不知道,金世

遗自然更加莫名其妙。他刚才自怨自艾,还以为冯琳母女是认为他无可救药,才离开他呢!

邹绛霞正在向着母亲撤娇,忽然发觉那王孙公子模样的饮酒的人竟然是毒手疯丐金世

遗,登时吓得面如土色,杨柳青道:“怕什么?记得你是铁掌神弹杨仲英的外孙女儿!不要

给人小视了!”杨仲英是几十年前北五省的武林领袖,杨柳青一生以此自视为名门之后,最

怕辱没家风,杨柳青虽然明知不是金世遗的敌手,但以她的身份,怎能示弱逃亡?而且她也

见识过这个“疯丐”的“毒手”,知道若是金世遗存心要与她为难,逃走也逃不脱。不如决

心一拼,静待他的发难。

若然是在几年之前,金世遗听得杨柳青将父亲的名头拿出炫耀,非把她戏弄个够不可!

然而此际,金世遗非但没有这个心情,反而心中感到歉意,想道:“呀,这女孩子本来是天

真无邪的,和沁梅妹妹差不多,一见我却吓成这个样子,这都是我种下的孽果。弄得世人都

把我当作怪物。”

杨柳青拣了一付座头,牵女儿坐下,高声叫道:“拿两杯葡萄酒来!”将弹弓取出,摆

在桌上,她口中虽说不害怕,心里却是害怕得紧,取出弹弓,其实自己壮胆而已,邹绛霞只

觉母亲的手指微微发抖,连声音也有点变了。忽听得金世遗微微一笑,偷眼看时,只见金世

遗正在凭栏喝酒,看也不看她们。

两母女忐忑不安,忽见外面又来了一个人,却是个书童的打扮,肩上搭着一个褡裢(当

时流行的一种出远门旅行的背包)满面风尘之色,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神情虽然显得颇为

劳累,面上却是笑嘻嘻的,似乎正办了一件什么得意的事情。

这书懂一进店门,便把褡裢往桌上一顿,自顾自的笑道:“这可好了,明天就可到萨迦

啦。酒保,给我一杯冰的葡萄酒。”西藏地方,山岭上长年冰雪不化,但每到午间,平地却

酷热不堪,是以酒店人家多贮有冰雪。这时虽未近午,但那书童长途跋涉,热得直喘气,他

拖了一张有竹背的靠椅过来,躺下去伸了个懒腰,除下脚上的草鞋,邹绦霞隐约闻到有股臭

味,原来那书憧脚板上起了无数水泡,他正在把那些水泡一个个的弄破,闭起眼睛,享受那

抓痒的滋味。邹绦霞掩着鼻子,有点讨厌,但看那书撞滑稽的神情,若不是她心中有事,几

乎要发出笑来。

酒保拿了一杯开了口的葡萄酒给他,上面有几片浮水,另外还有一盘碎冰块,是准备给

他加用的。那书童喝了一口,大叫道:“好舒服,北京的皇帝老儿家厨所酿的御酒也没有这

个昧道!”眼光一扫,忽然朝杨柳青母女这边笑嘻嘻的走过来。

邹绛霞怔了一下,只见那书憧笑嘻嘻地道:“你们不懂喝酒,葡萄酒冲水喝还有什么味

儿?小姑娘,连葡萄酒你都怕酒味浓么?嗯,我来教你,怕酒味浓加一点冰块进去,喝起来

又凉快又舒服。”杨柳青皱皱眉头,心中烦躁之极,但她顾忌着金世遗在旁,不愿多事,只

是横了那小书童一眼,那小书童不知进退,见她们不答理,竟从自己的桌子上捧了那盘碎冰

过来,笑嘻嘻道:“我不骗你,加一点冰试试看。”抓起一块碎冰,就往邹绛霞的酒杯里

丢。他跋涉长途,进店后未洗过手,指甲上塞满垢,邹绛霞大为恼怒,面色一沉,骂道:

“谁要你多管闲事!”手指一弹,将两颗胡桃核弹出去,这一弹正是杨家的神弹妙技,卜卜

两响,分别打中了书憧两胁的软麻穴,那书憧哎哟一声,跳了起来,一盘碎冰都泼翻了,冰

水溅了邹绛霞一面,两人都是大为狼狈。书憧叫道:“你不欢喜调冰为何不对我早说?真是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哼,我家公子都没有你这位小姐难伺候!”邹绛霞涨红了脸,斥

道:“谁要你伺候?”反手一掌,就想掴那书懂,却被她母亲一把拉住。杨柳青心中惊疑不

定,两胁的软麻穴是人身三十六道大穴之一,武功多好被打中了也不能动弹,难道这书童竟

练有邪门的闭穴功夫?

忽听得金世遗哈哈一笑,站了起来,杨柳青吃了一惊,伸陆的手又缩了口来,抓起桌上

的弹弓,只所得金世遗笑道:“小哥儿,你这喝酒的法儿很妙,酒保,给我也拿一盘碎冰

来。”书童听得金世遗叫他,转过了身去,看了一眼,忽然大叫道:“原来是恩公在此,邓

天我还没有向你道谢呢,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哈,我请你喝酒,无物相谢,一杯薄酒,表

表心意,恩公,你可别推辞了!嗯,你看我多糊涂,你救了我,我还没请教你的高姓大名

呢!”

金世遗笑道:“你是陈天宇那个多嘴的书童江南,对么?”江南道:“一定是萧老师向

你说我了,其实我并不多嘴,他们却偏讨厌我,”金世遗道:“好极,咱们都是被人讨厌的

人,来喝一杯!”杨柳青更是忐忑不安,心中想道,一个金世遗已难对付,又添了这个古灵

精怪的书懂,看来今天实是凶多吉少:其实江南的真实武功还比不上邹绛霞,只因他曾被黄

石道人强收为徒,无意中学了黄石道人独门的颠倒穴道功夫,所以给桃核打着,只当是挨了

两颗石子,虽然疼痛,却丝毫没事。

江南当日能逃出石林,摆脱了黄石道人,虽说是靠唐经天出力,但若没有金世遗与冰川

天女来助,只唐经天一人也打发不了黄石道人。江南记性极好,当日虽然只是匆匆一面,却

已记牢了金世遗的形容,他知恩报德,口口声声称全世遗做“恩公”,连连给他斟酒。

金世遗满腹牢骚,一连喝了十几杯酒,瞪着眼睛叫道:“我平生还是第一次听人叫我做

恩公,我于你何恩?”江南道:“要不是你,我现在还给那老不死的臭道士强迫做徒弟,终

年关闭在石林之中,那岂不是讨厌死了?”金世遗道,“那臭道士愿将毕生的绝技都传授给

你,你怎么反而讨厌他?”江南道:“他对我不好,动不动就要责罚我,我当然讨厌他。

嗯,那臭道士没一点人味儿,我从未见过他面上有一丝笑容、还不讨厌?”金世遗道:“你

知道我是谁?”江南道,“正欲请教。”金世遗厉声道:“我就是江湖上人称毒手疯丐的金

世遗!”

江南见他面上那副凶恶的样子,竟似忽然变了一个人,也不禁心中暗暗发抖。但仍是笑

着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对我有达好处、我总是记得的!”这说话似利针一样在金

世遗心头刺了一下,陡然间他又想起了李沁梅的话:多你对别人好。别人就对你好,你欺侮

别人、又怎怪得别人冷淡你呢,猴子如此,人也一样。忽地叹了口气,将酒杯推开,换了一

副神气淡淡说道:“我做事只凭自己高兴,最讨厌人卖恩重义,充什么侠士?恩公两字,休

要再提!你欢喜叫、向唐经天叫去。”江南怔道:“唐大侠也是我的恩人,嗯,你和唐大侠

不是很要好的朋友吗?唐大侠每次来萨迦,都是到我家公子家中住的。”江南听金世遗口风

有点不对,但那日眼见金世遗与冰川天女相助唐经天打败黄石道人,怎么也猜想不到他和唐

经天之间竟有一段心病。

全世遗忽地把喝光了的酒杯向外一摔,哈哈大笑道:“唐经天是大侠,我是疯丐,扯不

到一块儿。来,咱们还是喝酒!”忽地又停杯问道:“多嘴的江南,你不只多嘴,讲大话的

本领也很不错,是么?”江南叫起“撞天屈”来,金世遗笑道:“你几时喝过皇帝老儿的御

酒,胡乱拿来比较。”江南道:“我真的喝过,我这次到京城去,给,给……”便停了口。

其实这却不是什么秘密事,他给陈定基带信到京城去,陈定基的妻舅是御史,恰好那是过年

的时候,皇帝将大内御酒分赐各京官,每人都得到两瓶,江南适逢其会,也喝了一小杯。

金世遗却会错了意,以为江南是怕酒店人多,有所顾忌,他有几分酒意,忽地叫道:

“好,我替你把闲人都打发出去,这店中也再不许别人进来喝酒,小兄弟,你放心说吧。”

杨柳青柳眉倒立,立刻抓起弹弓。

双方正在一触即发之际,外面又走进了两个人来,江南一见,直打哆嗦,急急忙忙躲到

金世遗背后。

只见走进来一僧一道,那和尚全世遗并不认得,那道士却是倥侗派的怪杰黄石道!

黄石道人嘿嘿冷笑,锋利的眼光从江南身上转向金世遗,从金世遗的面上扫过,又转到

江南身上。江南吓得魂飞魄散,黄石道人盯着他冷笑道:“你找得好师父呵!”金世遗将江

南按下,道:“你怕什么?好好的喝你的酒去。”迈前一步,迎着黄石道人,也嘿嘿的冷笑

道:“他有没有找到好师父,你管不着!”当日黄石道人与唐经天七招定胜负,黄石道人七

招之内打不倒唐经天,就永不许再干涉江南。江南走了一趟江湖,略知武林规矩,惊魂稍

定,叫道:“是呀,一派宗师,说过的话可不能不算!”倒了一杯葡萄酒,仰着脖子直喝,

可怜他手颤脚震,一杯酒倒有大半杯泼泻地上。

黄石道人怪眼一翻,冷笑道:“这小子我不理,你欠我的帐。可不能不管!”金世遗当

日用毒针射黄石道人,黄石道人几乎遭他暗算,黄石道人要算的帐,就是这一针之仇!

金世遗仰天笑道:“好极,好极,我喝了两杯,正要打人消遣!”黄石道人一声怒吼,

拂尘当头拂下,金世遗一个筋斗翻过桌面,道:“不要吓了江南!”反手一指,闪电般地点

黄石道人手腕的“关元穴”,金世遗的独门点穴手法厉害非常,黄石道人拂尘一收,尘尾散

开,根根倒卷,一柄拂尘,能用内力使得如此之妙,也确是武林罕见的奇技,金世遗若然再

伸手点穴,那是将手腕送上去给他的拂尘缠绕了。

岂知金世遗机灵之极,这一招欺身点穴是虚招,用意正是要黄石道人将拂尘反卷回来,

黄石道人的拂尘本已封住了他的退路,这一收立刻露出空隙,只见他虚点一点,一个筋斗倒

翻出去,抓起了放在墙角的铁拐。、

黄石道人跟踪急击,金世遗道:“喂,咱们到外面比划去!”黄石道人怕金世遗诡计多

端,奔在上首,拦住了门口不放他出去。酒保吓得魂不附体,颤声叫道:“小,小店本钱短

少,两位爷要打架,请、请、请到外面去,成不成?”黄石道人道袍上抖,“啪”的飞出一

锭金子,端端正正的掷在柜台中央,喝道:“东西打坏了我赔!”

金世遗怪声叫道:“好阔气,喂,我的酒钱也算在这锭金子内了,够么?”酒保道:

“够啦,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