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人也不敢犯公愤,下毒招,
杀大名鼎鼎的上官瑾。朱红灯也是料到这种情形,所以才放心邀好手前去的。”
丁晓又上前请道:“弟子也有意思随师父去见识见识,师父可愿携带吗?”
太极陈瞅了丁晓一眼道:“你不能去:你去也没有什么用。这次去的几个人都是武林名
宿,江湖前辈,不是恃人多仗势众的。你放心留在我这里,跟你的师伯先练习本门手法。”
丁晓听了很不好意思。
过了几天太极陈果然和陈保明赶去会见韩季龙,作伴应朱红灯之约去了。丁晓自留在陈
家学技不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里且补叙上官瑾当日单骑拜山,遭遇意外的事:
话说当日上官瑾听了朱红灯的吩咐,独自瑞返山东,先见了李来中、张德成等大头目,
转达了朱红灯的意思后,就具了朱红灯和自己两人联名的大名帖,独自上鲁北的星子山,往
王子铭的大寨处拜山。
星子山形势险峻,旷林岗坡,形如环带,谷外辟为山田,筑有村舍:谷内峰峦起伏,建
有营寨。上官瑾艺高胆大,他竟趁着绝早时分,朝阳未出,晓露未干之际,就来到了星子岩
前。他竟不找人通报,便往里闯。他展开了登萍渡水之能,在茂密丛林,搓峨乱石之间轻驰
疾掠,虽然在旷林岗坡中,不时地发现卫哨,发现埋伏,然而他身形迅如飘风,人又机智,
一见人影,即行趋避,竟给他连闯了十几道关,悄无声色地走到了王子铭的大寨面前。那些
途中的卫哨,偶尔有几个服力好的,也只是见到一条灰白影子,一瞥即逝,疑鬼疑神疑眼
花,也不敢鸣号示警。
其时旭日方升,晓风扑面,只有十数名巡逻兵各处察看。上官瑾穿着苏绸长衫,摇着描
金扇子,大摇大摆地走来。那两个在大寨门前站岗的逻卒,看到他这副怪样子,不觉“咦”
了一声道:“你是什么人,大清早来到这里?”他们怔怔地望着上官瑾,给骇得呆了。季节
已是秋凉,山林高处,晓寒沁人,而上官瑾却绸带飘飘,还摇着扇子。
上官瑾给他一喝,笑嘻嘻地立定下来,将扇子一指,慢声答道:“我是教书先生,你们
的总舵主请我来给他的孩子开蒙的。”
那逻兵将信将疑,扯着他的同伴道:“喂,老二,你比我多在内寨走动,咱们总舵主是
不是有孩子要开蒙?”
他的同伴想了半晌,应道:“我只知道咱们总舵主有两个孩子,大的已二十多岁,不在
这儿,小的约摸有十二、三岁了,难道现在还开蒙?”
上官瑾又哼了一声道:“十二、三岁开蒙,有何奇哉?他太蠢也,你知之乎?”上官瑾
摇头摆脑,之乎者也,乱扯一通,果然像个三家村的学究。
还是那个叫老二的机灵一点,他瞅了上官瑾一眼,忽然问道:
“你既然是总舵主请来教书的、可有什么凭证吗?据俺所知,外人到此,不是有头日带
领,就得有令箭为凭。再不然,就是请来的贵宾的话,也还得有寨主的大红帖子。你有哪
样,拿来看看。”
上官瑾将扇子摇了一摇,笑笑说道:“凭证乎?天黄黄,地黄黄,碰着胡虏一扫光!”
那两个逻兵一怔:“哦,你晓得我们今天的口令。”
上官瑾道:“你瞧,我不骗你吧,你们的总舵主昨天派人来请我时,就把今天的口令告
诉我了。我既然晓得口令,当然就不必头目带领和其他凭证了。”
那两个逻兵果然相信。大寨也常有江湖上奇人异士来访,上官瑾虽然比他们所见过的人
都怪,但他既能说出口令,他们也不敢怠慢,果然给上官瑾进去通报。
看官,你道上官瑾怎会知道口令,原来他在途中听见巡逻远远互相喝问(清晨看不清
楚,碰到自己人也会问口令的),他就全记下来了,顺便拿来开了个大玩笑,把那两个逻兵
哄得服服帖帖。他却不料自己徒逞一时之快,非但害了那两个逻兵每人受二十军棍,而且把
王子铭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梁。因为上官瑾直闯到他的寨前,还能指派他的逻兵进去通
报,如入无人之境,这不但是“扫”了王子铭的面子,而且是蔑视大刀会的尊严,因此王子
铭后来才放纵部下对他痛下毒手,这是后话。
话说上官瑾把那个逻兵哄进去后,心里直笑。等了半晌,葛然间大寨里人声嘈杂,金鼓
齐鸣,大门倏地打开,门开处,一条大汉如飞跑出,打了一个千,朗然发话:“我们总舵主
叫我请问上官瑾先生,朱红灯本人来了没有?”
原来王子铭一听逻兵报告,说有这么一个“教书先生”之后,他一皱眉头,问清形貌,
啪地一个巴掌把逻兵打跌,唤人绑出去打了二十军棍:大怒道:“铁面书生竟敢小觑我王子
铭,小觑我大刀会。”当下就想发作。但别人直闯寨前,虽是不恭,他没有受到拦截,却是
自己这边的人不济,如果马上因此和他动手,未免显俱小气。王子铭如此一想,只好强忍,
眉头一皱,另有布置。先叫人如此这般的问上官瑾。
上官瑾见寨门开处,王子铭并不亲自出迎,已自不快。再听来人刺刺地问他“朱红灯来
了没有”更是有气。他想:王子铭既知道我上官瑾来此,却要问朱红灯,分明是明知故问,
看不起人。
上官瑾横目斜视,哈哈一笑道:“我们义和团不是朱红灯一个人的事,是义和团大伙的
事;费心你面复舵主。我既然替朱红灯来,天大的事,也能替他接住!”
那大汉听罢,鼻孔里发出鄙屑之声:“哦!原来朱红灯还不肯出头,叫你顶缸来了。请
你拿拜贴来,我代你传报,至于接不接见,是我们总舵主的事。”
上官瑾几曾受过人这般小视,若不是来时朱红灯一再叮嘱他要谨慎从事,几乎马上就想
发作,他为了要见王子铭商谈,也只好强忍着闷气,将拜帖拿出,递过去大声说道:“我要
会见的是王总舵主,不是阁下。谁不出头,谁来顶缸,还轮不到你说话。你这些话如果是你
的意思,那等我会见你们舵主后,再和你算帐。如果是你们舵主的意思,那我就马上回
去。”说看,说着,已凑上来。将扇子一指,直迫那汉子面前。
那番话原是王子铭教那汉子讲的,他何尝不知道铁面书生心狠手辣,威震江湖,说时原
就是色厉内荏,给他一指,更是当堂吓得退后两步,拿了拜贴,就往里面跑,说道:“我这
不是给你通报了,敢发脾气当我们总舵主的面发,我算你是好汉。”
又待片刻,大寨里已有十余个人列队出来,为首的仍然不是王子铭,而是一个头目模样
的人,他抱拳大喝一声:“请进!”上官瑾便应声迈步直入。这十多个人夹在他的西边,大
寨两旁甬道,更是刀枪如林,剑戟齐举,还有弓箭卡子,弓箭手控弦欲射。上官瑾羽扇轻
摇,左顾右盼,神色傲然,全不把这些刀枪剑戟放在心上!
当下宾主相偕,进了议事大厅,厅房十分宽大,却只寥寥落落地坐了十数个人,坐在主
位上的是一个身体瘦矮,留有短须的老叟,持着一根龙头拐杖,频频敲地,气派很傲。
上官瑾游目四顾,不见王子铭在座,不禁大声问道:“王总舵主呢?我特地登门领教,
既到贵寨,总得面聆王当家的吩咐。”
那矮瘦老人哈哈大笑,将杖一指旁边虚席以待的客位,道声:“请!请坐下再说。”他
大模大样地坐着不动,竟不起立相让。
上官瑾忍看了气,也大刺刺地摇着扇子,连正眼也不瞧他,径自就到客位和他挨肩坐
下,这才转过面来,再大声问道:“你们当家的到底到哪里去了?”
那矮瘦老人阴恻恻地一声冷笑:“你要见王总舵主,他在这里,可是没空见你,大刀会
中的事情也不是王子铭一个人的事;我既然能替他坐这个主位,天大的事情,自然也由我接
着!朋友,你有什么事情赶快说。”
这番话正是抄上官瑾刚才的说话——王子铭派人问上官瑾,朱红灯为什么不来时,他曾
表示什么事一肩挑起。现在这个矮瘦老人竟完全套用他的话来还击他,针锋相对,毫不留情。
上官瑾给他的话顶住,竟驳不回去,但他平生闯荡江湖,见尽三山五岳好汉,几曾受过
这个气?当下不加考虑,立刻还言道:
“失敬,失敬!还未请教你跟王当家的是怎么个称呼,
“在下这次既替朱总舵到场,来会你们的当家。我和他的交情、辈份,武林中人谅还清
楚。你既然替王子铭出场,自然交情、辈份,不会比我和朱红灯的疏。只是我自惭见闻浅
陋,竟不识阁下的尊姓大名!”
上官瑾这话,暗含着瞧不起矮瘦老人,讥他是无名小卒,而巨怀疑他在大刀会的地位。
这含意矮瘦老人如何听不出:他却满不介意,又是一阵狂笑,将龙头拐杖重重顿地道:
“你这位铁面书生,果然名不虚传,不止‘铁面’,而且‘铁口’。听说你手底下很
硬,这我未见过,但你嘴头子也居然有刺,这倒领教了,佩服!佩服!但你这番话可就是无
的放矢,‘乱冒热气’(相当于广东话的‘懒沙尘’)了!”他面色顿转,厉声说道:“我
和王当家的是怎么个称呼,跟局外人无关,你也没有打听的必要。至于我的姓名自然没你铁
面书生的来得响亮,但这跟今天之会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是王当家底下的一个无名小卒,但
今天既然坐此位,就有权代表大刀会来接待你。你今年几岁了?小老头儿总长你几年吧?就
凭这点岁数,我也见过许多浪得虚名的狗熊!”
矮瘦者人的话,越来越尖酸刻薄,上官瑾的狂气竟给他碰了回去。他遇着了辛辣的对手
了。
上官瑾年纪不大,班辈却高,又仗着一身好武艺,闯荡江湖,从未失手。正因他未碰过
钉子,所以本来已有些狂生习气,就越来越狂,说话之间,自失斟酌。这香碰着了一个老辣
的江湖人物,给他反问过来,咄咄迫人,十分尖刻。上官瑾倒一时想不出办法,嘴头上先输
了一招。
上官瑾登时翻眼冷笑道:“在下忝列武林,原无惊人技业,但为朋友,为道义,倒也不
惜两肋插刀!我们的朱总舵主和你们的王总舵主虽非深交,也是一条线上的朋友,反胡虏,
抗洋人,宗旨原就一样。不值得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弄得两家不和。”
“今日我既替朱红灯来,向大刀会的王总舵主付教,而你也一口替你们当家的担承,那
我们不必绕弯路,斗嘴头,干脆把要说的都摊出来。”
那矮瘦老人不待上官瑾说完,就截着道:“那你就划出道来吧,文的,武的,我们都准
备奉陪。”
上官瑾瞪了他一眼,应声接道:
“我请你们将我们昌邑的舵主杜赶驴兄弟交我带回!我来此不是逞能,不想比武。你老
兄如有意赐教,待这件事情揭过后,随便你指定地点,哟好日期,我上官瑾一准奉陪!”
那矮瘦老人又阴恻恻地冷笑道:
“你说得好轻松,你可知道江湖道有江湖道的规矩,绿林道也有绿林道的道理。大刀会
早就在昌邑安窑立柜。你们的杜舵主强在这里扒立舵(在别人势力范围里抢夺地盘,设厂招
徒,称为‘开扒立舵’),就难怪我们的当家将他扣留,莫说你来,就是朱红灯来,我们也
不能轻易交出。”
上官瑾纵声笑道:
“什么江湖道绿林道?我们就从不曾把大刀会看成普通的绿林。怎你倒说出这样的话。
我们要为汉族争光,为百姓吐气,可不是吃黑饭,抢地盘!我们就把昌邑县让给你们也没问
题,你们可不能在这些小事情上制造嫌隙,为亲者痛,仇者快!”
上官瑾虽然疏狂,这番话说出。大刀会在席上的许多头目,却群相动容!那矮瘦老人急
急环眼一扫,嘻嘻地冷笑道:
“你上官瑾,有志气,是英雄,说得漂亮!你既口口声声要为大局着想,那我也就干脆
划出道来,你若依得,我便马上释放你们的兄弟。”
上官瑾道:“愿闻其详。”
那矮瘦老人睨了上官瑾一眼,笑道:
“我们的条件,你一点也不难做。你既代表朱红灯来,那就请你代表朱红灯在这里叩头
赔罪!再转告朱红灯:义和团以后要受大刀会管束!”
上官瑾听了,登时大怒,双眼一瞪,嘿嘿笑道:“不依又怎样?”
那矮瘦老人冷然说道:
“不仅也成,你老兄名震江猢,和朱红灯又有过命的交情(生死交情之意),我在下不
知进退,有幸相见,总得领教阁下的功夫!”
上官瑾倏地起立,将扇一指,厉声说道:“来!来!任你是虎穴龙潭,我上官瑾也得见
个分晓,你们是想群殴还是想独斗?”
那矮瘦老人以杖顿地,也缓缓起立,侧脸笑道:“一个萝卜一头蒜,我们难道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