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他还毫无
所闻;很有点不好意思。
杜真娘冰雪聪明,急忙把话题引开说道:“既然沙鸣远是这样的人物,他投到大刀会
来,而又不肯露面,一定是别有用心。绝非大刀会之福。”
朱红灯沉思半晌。虎目放光,拍案说道:“据我看大刀会和义和团的纠纷,就是这些人
制造出来的。”
朱红灯猜对了,翦二先生也判断无讹,那灰衣人和矮瘦老人果是沙鸣远和沙守义,他们
是奉清廷之命,阴谋混进大刀会,来制造纠纷,挑拨王子铭,使本来和义和团就有嫌隙的王
子铭,更仇视义和团的。沙鸣远因过去名头大大,不愿露面,因此才要堂弟沙守义出头,待
得到王子铭信任后,才慢慢把同党吸引进来,王子铭果然中了圈套。
那日上官瑾来时,沙鸣远知道上官瑾是可空照传人,在华山曾经一会,所以沙鸣远才带
上面具,在林中险峻之处截击。他的武功火候,本较上官瑾略胜一筹,但因过度自恃,把上
官瑾当做小辈看待,不以为意,结果虽然中伤了上官瑾,自己也中了上官瑾暗器。幸而沙鸣
远也是行家,给晴器打中穴道后,立刻闭气静卧,侍沙守义赶来后。马上叫他用“推血过
宫”之法解救,所以他复原反而要比上官瑾为快,而沙守义也因急于救人,顾不碍搜索上官
瑾,这才使上官瑾能逃脱性命。
到朱红灯、太极陈等来探山时,沙家兄弟一与来人接触,便知全是强敌。他们在昏夜之
中,“不敢追赶,但眼看他们的身形,在垦子山北峰冉冉而没,却忽的起了怀疑。星子山北
峰是杜真娘女营所在之地,而杜真娘一向都对他们不假颜色,他们兄弟二人一谈,很怀疑杜
真娘与来人有关系。他们商议良久,又生了一条毒计,立刻昏夜去见王子铭不提。
且说朱红灯等问清楚杜真娘,知道了矮瘦老人等形貌后,更确定是沙鸣远无疑。当下也
感颇难应付,商讨之下,决定第二日便由朱红灯正式具帖拜山,道碴他们的阴谋,看王子铭
如何处理。
不料朱红灯还没有去找王子铭,王子铭却先来找他了。第二天一早,朱红灯方醒,忽听
寨外人声喧沸,杜真娘匆匆入来,面露惊慌之色。朱红灯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杜真娘强笑
道:
“王子铭带了十多个人,在寨外求见,这是一向未有过的事情。我恐怕会与你们有关,
因此特地通知你们做个准备,我这就要到外厅去见他们了。”
朱红灯面色不改,从容说道:“我正要去找王子铭,他既来了,我就在这里见他不好
吗?”
杜真娘急忙摇手道:“不成!他们来意尚未明白,你们不能出去。万一他们不是找你,
你反先豁出来,他们岂不疑我吃里爬外。”朱红灯替壮真娘一想,她的处境为难:这一边韩
季龙是她的丈夫旧友(朱红灯还不知上官瑾更是真娘知交),那一边王子铭却是她的顶头当
家。帮有帮规,会有会矩,杜真娘既不能出卖丈夫旧友,又不能违背当家。自己出头,确有
不便。因此也就由杜真娘自去。而自己则与太极陈等四人屏息相待。
当下杜真狼传令,大开寨门,亲自出迎,抬头一看,只见这十余人中,不但有沙鸣远、
沙守义在内,而且过半以上,都是他们的党羽。真娘情知不妙,然而还是镇静如常地带他们
到大厅坐定。
真娘招呼他们坐下之后,惴惴然问王子铭道:“总舵主今日率这许多头目亲来,可是对
女营事务,有什么指点吗?”
王子铭面色倏转,突然问道:
“弟嫂,俺与天民贤弟,昔日同甘共苦,生死交情,对弟嫂也从未亏待,如同一家。弟
嫂有什么不满意我这个做大伯的,为什么不明白说出来呢?”
杜真娘双眼一红,急起立正容答道:
“总舵主,这是什么话?我有什么不对,请你说出来,我年轻识浅,不望你做大伯的指
教还望谁呢?”
王子铭哼了一声道:
“真娘,你是女中豪杰,你纵不念在天民以往与我的交情,也该看在大刀会的事业上。
你是女营的总头目,怎能收留大刀会的对头,吃里爬外?”
杜真娘吃了一惊,定了定心神,仍袄问道:
“总舵主听谁说的?谁是大刀会对头?我如何敢暗助对头,胳膊反向外弯呢?”杜真娘
佯作不知。
王子铭怒容满面,蓦地也起立大声说道:
“真娘,我是顾着昔日交情,不愿按帮规处理,你却颠倒不识好坏,还想掩饰,难道真
要我揭穿吗?”
王子铭说罢,猛地喝道:“把人带上来!”底下的随从已将一个女营小头目揪到。昨晚
韩季龙武师等深夜来拜谒杜真娘时,就是由她通报的,原来沙鸣远天方亮时,就已来查清楚
谁是昨晚的值夜。王子铭率众接因而到,就先把这个小头目(昨晚的值夜)拘了,她在总舵
主面前,如何敢不说实话。
当下这个小头目委委屈屈地哽咽说道:“昨晚有四个人来访我们的舵主,我怎知道他们
就是王总舵主的对头?”
王子铭不理这个小头目,竟自对真娘暴喝道:
“真娘,你可还有什么说的?”说着一甩眼色叫道:“来人,把她拿下!”
王子铭活犹未了,忽听得厅外一声“且慢!”舌绽春雷,声震屋瓦。朱红灯嗖地跳将入
来,后面是太极陈,翦二先生、韩手龙,还有一个令王子铭他们愈意想不到的上官瑾。
王子铭的手下纷纷起立,抄兵器,备暗青子,就待出手。朱红灯喝道:
“且慢!真娘说得不错,我们不是大刀会的对头,更无意反对王总舵主。我朱红灯今日
来见王总舵主,杜真娘不过是中间人。王于铭,这里是你的势力范围,你如不按江湖规矩,
未说清楚,就要开招动手的活,我朱红灯任你三刀六洞,决不皱眉……”
朱红灯挺身而出,侃侃而谈。王子铭怔了一怔,虽然他满怀愤怒,但他到底是一个江湖
豪雄,领袖人物,他面对着同等身份的义和团首领,不能不讲“过门”(江湖手续〕,守规
矩,两边的总舵主相会,哪能轻举妄动。他忍了一口气,喝问朱红灯道:
“朱总头目亲来指教,那好极了!你有什么说的,在下洗耳恭听1”话藏机锋,暗露杀
气!他是想在“道理”方面,也克着朱红灯,这样再动手开招,传出去也不致受江湖闲活。
朱红灯迈前一步,剑眉倒竖,虎目放光,向沙家兄弟一扫,哈哈笑道:
“王总舵一世英雄,如何为好人所蔽!玉总舵可知道这两个是什么人?来历?渊源?身
份?”
王子铭随着朱红灯的目光,愕然注视沙家兄弟。他一听朱红灯竟不先谈大刀会与义和团
的纠纷,却先喝问自己两个“手下人”的来历,话中有因,不禁有些疑惑起来,正待反问。
忽听“当”的一声,沙守义信手抄起一个茶杯,摔在地上,面上却阴恻恻地笑道:
“朱总头目果是英雄,会偷到人家弟妇处过夜,又会挑拨离间,只王总舵主须不是杜真
娘,也会听得进你的游词,为你所用!”这话说得刻薄阴毒,无异暗指朱红灯与杜真娘有什
么勾搭。这一技冷箭,不止射向朱红灯和杜真娘,而且也射向王子铭,王子铭的弟妇如真与
外人勾搭,那照当时的看法,王子铭也是尊严扫尽,落人耻笑的。王子铭果然又给沙守义再
煽起怒火,细想朱红灯等一行人都是借真娘的女营作立足之地,果然不易说得过去。但若三
面对质,自己又觉得很是尴尬。
王子铭正在踌躇,忽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笑道:
“王总舵可还认得老朽?三十年前我曾到过山西见过令师,那时王总舵还在学艺。也许
王总舵不记得老朽,可是说起翦二贱名,总该有个印象。老朽生平从未说过假话,你也应信
得过我不会诬蔑他人,老朽与他们二位贵宾也有点小小过节:王总舵,你真够面子,居然有
一位当今皇上的特等巴图鲁来做你的手下!”
翦二先生此言一出,王子铭立即嗖地跳将起来,这翦二先生是江湖前辈,王子铭也素闻
他正直不阿。他这样说,王子铭虽然尚未敢信,但却不能不先抛开杜真娘的事情,要沙家兄
弟先与他对质。
但就在王子铭跳起的刹那,忽听得叮当的兵器碰磕之声,沙鸣远的一对三棱透甲锥,已
蓦地向翦二先生的头上压下,旁边的太极陈须眉掀动,一展青钢剑,便替翦二先生挡住了沙
鸣远的奇门乓器。
变出不意,疾似流星,太极陈青钢剑斜斜一拍,急转身驱,方待进招时,沙鸣远双锥突
地由合而分,“流星赶月”,一点面门,一刺胸膛。太极陈沉着应变,剑随身转,闪展腾
挪,连让三招。沙鸣远身手迅疾,第四招又连环攻到,“飞云掣电”,左锥直截下盘,右锥
翻身反膏斜砸,悠悠地夹起两股劲风,身法之快,无以形容。幸太极陈也非弱者,他以静制
动,“敌不动,己不动,敌一动,己先动。”静如处女,动若脱兔。沙鸣远三棱透甲锥挟风
袭到时,他只微微一闪,左脚外滑,连用太极剑“行功盘步”,“乌龙搅海”,真如风驰电
闪般的,刹那间沙鸣远又是双锥走空,给太极陈绕到身后了。沙鸣远暗叫不妙,仗着身手迅
疾,反避遽锥,“苏秦背剑”,一转一旋,只见寒光掠闪,锥射银辉,两般兵器,又由分而
合。
太极陈与沙鸣远两人功夫,都是武林罕见,电光石火之间已拆了五七招。这时大厅上顿
时大乱,沙家兄弟党羽纷纷出手,韩季龙虎吼一声,银花双夺一分,加入战团。上官瑾的描
金扇也倏的凌空飞舞,展开了点穴手法。
这时王子铭傍着杜真娘站着,见手下突然出手,顿时呆住。朱红灯亮出翼王的龙吟剑,
吧嗒一声,把挡在他面前的一条七节软鞭截断,虎跳过来。王子铬只道朱红灯要来挑战,挣
然一声,单刀也已亮出。忽听得朱红灯大叫:“停手!停手!”突然又有两个手下奔上去,
急忙抢将朱红灯缠着。
在众人混战之中,翦二先生身形飘飘,在刀枪剑戟丛中,左穿右插,绕过好几个人的阻
挡,奔上来蓦地大声喝道:
“王总舵,你是大刀会的当家,怎的不将手下约束!难道你怕对质?你要包庇胡虏的奴
才?”
王子铭给翦二先生一喝,脸辣辣的拄不住了。今日之事,确出乎他意外,手下的人,竟
没人听他号令,擅自出手,而沙家兄弟的武功,也好到出奇,他不能不疑惑了。他虽糊涂一
时,究是曾经风浪、有江湖经验的领袖人物。他单刀一闪,跳将出来,振臂大呼道:
“大刀会的人赶快停手,不准混战!”
可是尽管他大呼大喊。沙家党羽却没人听他的。翦二先生又冷笑道:
“如何?你该看清楚了吧,你如不信他们是胡虏奴才,我还可拿出真凭实据!”
王于铭怒火冲天,冲着沙守义喝道:
“沙守义,你还不住手,我就先剁了你。”王子铭还以为沙守义是那班人首领,所以先
约束他。
不料王子铭语声未停,沙鸣远双目一瞪,抛了一个眼色,就在王子铭身边,有两个头
目,摹地举起兵器,竟朝王子铭身上戳去!
随从变仇敌,暗袭起身边。一技练子枪,一柄狼牙棒,突的自王子铭身左身后戳来、压
下。正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王于铭虽武艺不凡,惯经阵仗,闪过狼牙棒,却躲不了练子
枪,给练子枪一枪自肋下穿过。尚幸王子铭见枪风嗖然袭来之际,身躯一缩,那枝练子枪嘭
的芽过,把他穿的棉衣,戳了一个窟窿,枪身已微微贴肉,一阵沁凉。王子铭勃然大怒,侧
身一让,奋力用单刀向外一格,把练子枪荡开。说时迟,那时快,狼牙棒又自身后,凌空击
下。更糟的是:王子铭的单刀虽荡开了练子枪,却给使练子枪的反手一甩,趁势缠住了刀
身,不能拍刀出来,换招应敌!
变生不测,险急非常,就在王子铭性命俄顷之间,朱红灯蓦地虎吼一声,涌身一跳,疾
如鹰隼,竟从缠着自己的两个贼子头上,一掠而过。其时朱红灯和王子铭的距离,不足三
丈,这一掠出,恰是时候。那使狼牙棒的刚下煞手,忽觉脑后风生,顾不得伤害王子铭,急
忙把腰一躬,斜窜出去。朱红灯也顾不及追赶,一落下地,吓走使狼牙棒的贼子后,身也不
回,立展梅花剑绝招,“神龙掉尾”,回手一剑,便搭在练子枪上,用腕力一沉,只听得一
阵截金断玉之声,那练子枪已被朱红灯的龙吟剑截断!这剑是翼王石达开遗下的宝剑,真个
削铁如泥!
朱红灯一招败两敌,解了王子铭困厄。这时王于铭惭感交并,也不知说什么好。他急把
单刀抽回;当胸一立,向朱红灯表示敬意。再放眼看时,只见大厅上更是比前混乱,噼噼啪
啪,乱打起来。杜真娘也给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