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罚,士气自能振作。’我父皇听了,当然知道他所指的是谁,黯然无话,过了好一会子,
方始说道:“联知道了,卿家忠直,堪为栋梁。’即加封王思礼为河西陇有节度使,但对于
他要赏罚公平的奏请,却不置一辞!”
铁摩勒道:“朝廷赏罚,我不敢妄参末议,但据我所知,即在羽林军中,也是人同此
心,心同此理,都愿皇上大振乾纲,去奸佞而任贤臣。”
长乐公主道:“王思礼在我父皇跟前,还不敢说得很明白,后来他临行时,与护驾大将
军陈元礼密议道:“杨国忠召乱起衅,罪大恶极,人人痛恨,除非即杀此贼,否则天下离
心!’陈元礼道:“兹事体大,容我缓图。’陈元礼是碍着杨贵妃,投鼠忌器,不敢下手。
他知道我得父皇宠爱,大约也还隐约知道我对杨家有点不满,暗地里来见我,将王思礼的话
都告诉了我,叫我设法为国除奸。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父皇宠爱我,更宠爱杨贵妃,我一
在他跟前提起杨国忠,他就摇头叹气,不准我再说下去。如此犹疑不决,只怕大唐江山,就
要断送在杨家手上。”
铁摩勒听得热血沸腾,冲口说道:“公主若有用到小人之处,小人万死不辞!”刚说到
此处,忽听得那侍女在林里边一声咳嗽,公主翟然一惊,低声说道:“有人来了。你,你想
个法子吧,但切不可轻举妄动。”公主扶着侍女,躲人林中,就在此时,便听得有人哈哈大
笑。
铁摩勒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宇文通。宇文通笑道:“铁都尉好闲情逸致,独自一
人在这里赏月么?”铁摩勒道:“我是来巡查的。”宇文通道:“哦,你是来巡查的?可发
现有什么可疑之人躲在林中么?我也似乎听得人声,咱们去仔细搜查一番吧!”铁摩勒忐忑
不安,他问心无愧,但却怕公主受人闲话,连忙说道:“不劳宇文将军费心,我已搜查过
了,并无可疑的物事。”宇文通哈哈大笑,忽地压低声音说道:“铁都尉,你是在等人吧?
你真的没有发现什么?我倒见着一个影子,像是长乐公主的侍女。”铁摩勒知道他还未发现
长乐公主,大着胆子道:“宇文将军体得取笑。怕是你眼花了吧?我怎么没有见着。”
铁摩勒生怕宇文通定要搜查,哪知宇文通忽地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说道:“铁都尉,既
然你不是等人,那就随我去吧,有人在等着见你呢!”铁摩勒还以为他说的是公主,含嗔说
道:“宇文将军,别尽管开玩笑啦,我,我……”他想说的是:“我是奉命护卫公主,公主
若要召我,自会遣内侍前来。”但他刚说得一句,宇文通便打断了他的话,正容说道:“谁
和你开玩笑,相国命我请你!”
铁摩勒大吃一惊,讷讷说道:“什么?杨,杨相爷要等着见我?”宇文通大笑道:“你
是受宠若惊了吧?哈哈,你这小子真好造化,快随我来!”一副亲热的神气,拉着了铁摩
勒。
铁摩勒惊疑不定,蓦地把心一横,想道:“最多不过一死,我怕他杨国忠作甚?他要见
我,我就正好相机把他杀了!”
杨国忠住在古庙的后座,另有门户出入,铁摩勒随着宇文通,从侧门进入,只见两廊之
下,布满杨国忠的亲兵。杨国忠坐在堂上,宇文通便上前禀道:“铁都尉来了。”
杨国忠一脸奸笑,说道:“好,好,好!铁都尉,你是护驾有功之臣,我只因事忙,不
然早就想见你了。兔礼,免礼,来,来,来,请到这边坐下。”
铁摩勒面对奸臣,不由得满腔怒火,便要下手除奸,忽地想起公主“不可轻举妄动”的
吩咐,心道:“不错,天下人都痛恨杨国忠,但要平民愤,那最好是由皇上明正典刑,再不
然也该由军士们光明正大地声讨他的罪状,将他处死,这才能消得众人的怨气。有宇文通在
此,我未必便能把他杀了;即能把他杀了,民意无由上达,也还是便宜了他!”要知铁摩勒
虽是热血汉子,却并非鲁莽之徒,他深思熟虑之后,便冷静下来,向杨国忠行了一个军礼,
问道:“不知相爷见召,有何吩咐?”
杨国忠道:“我最赏识年轻有为之人,铁都尉,你武艺超群,又有保驾的大功,只要好
自为之,定卜前途无限,目前这个职位,还是委屈了你啊!”
杨国忠皮笑肉不笑的双眼斜睨,见铁摩勒动也不动,毫无表示,不觉有点尴尬,宇文通
的座位与铁摩勒相邻,连忙用肘碰了铁摩勒一下,说道:“铁都尉,相爷有意提拔你,你还
不道谢?”
铁摩勒淡淡说道:“多谢相爷美意,铁铮来给皇上当差,保护圣驾,那是份所当为。蒙
皇上额外加恩,封官赐爵,已是自觉非份了,哪里还能说得到委屈二字?”
杨国忠怔了一怔,随即哈哈笑道:“铁都尉,你不矜功,不夸劳,真是有古大将之风,
老夫更敬重你了。但俗语说得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难道就当真不思上进了
么?”
铁摩勒道:“无功不受禄。相爷虽是想抬举铁某,铁某和愧不敢当。”
杨国忠误解了铁摩勒之意,龇牙咧嘴地笑道:“铁都尉,只要你领会得老夫的一番好
意,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日子还长着呢,你何愁没有报答老夫的时日?”
说至此处,杨国忠忽地压低声音,问铁摩勒道:“听说军中对老夫颇有怨言,你有所闻
么?”
铁摩勒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杨国忠叫他前来,乃是想笼络他的。与铁摩勒在一起的那班
士兵痛骂杨国忠之事,想来杨国忠的侍卫也早已禀告他了。
铁摩勒佯作不知,反问道:“有这样的事情么?卑职倒未有知闻,不知他们怨些什
么?”
杨国忠涨红了脸,铁摩勒推托不知,他却如何好把士兵们骂他的话转述出来?
但杨国忠毕竟是老好巨滑,想了一想,便又说道:“目下暂时受困,军士们有点牢骚,
那也是难免的。老夫蒙受主恩,也难免有人妒忌。所虑者是奸人从中挑拨,煽惑军心,与老
夫作对。铁都尉,你是个聪明的人,若有能为老夫尽力之处,老夫决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铁摩勒道:“铁铮生性愚鲁,还是不明白相爷的意思。”杨国忠侧目斜睨,眼光从铁摩
勒的身上移开,向宇文通睨了一下,宇文通连忙笑道:“铁都尉,你还当真不明白么?相爷
是想要你作他的耳目,有什么人与相爷作对,你知道了就该立即禀报相爷。”
铁摩勒心头火起,想道:“原来杨国忠竟敢要我作他的走狗,哼,哼,他还未知道我是
何等样人。”正要发作,却见一个校尉走上堂来。
杨国忠喝道:“我与铁都尉有要事相商,不见外客!不是早就吩咐过你们的吗?”那校
尉屈膝禀道:“是李公公和回纥使者求见。”
原来这校尉所说的“李公公”即是东宫内侍李辅国,在太监之中,他的权力和地位仅次
于高力士,极得玄宗之宠,所以加封他为“东宫内侍”。
杨国忠听说是李辅国亲自前来,而且还有回纥使者,不觉怔了一怔,怒气顿时平息,但
仍然挥手说道:“你请李公公和两位使者暂在我的书房歇一会儿,说我就来。”
铁摩勒心里生疑:“哪里钻出来的回纥使者?这么夜深了还来求见杨国忠?”又想道:
“仅这一座破庙,他们杨家倒占了半边,住不完的还拿来做什么书房,可怜许多将军们却要
住在帐幕里,军士们更惨,露宿林中,还要遭受那雨打风吹之苦!”
杨国忠咳了一声,叫道:“铁都尉。”铁摩勒忍着怒气,应了一声:“在!”杨国忠打
了一个哈哈,这才接下去说道:“刚才咱们说到哪儿?对啦,你提到无功不受禄的话儿。只
要你为我尽力,那就是于我有功。我当然也会送你禄位。好,目前我就有一场天大的富贵要
送给你,包你意想不到!”
铁摩勒半是愤怒,半是好奇,索性再逗杨国忠一逗,说道:“先谢相爷的栽培,却不知
是什么富贵?”
杨国忠歪着眼睛看他,笑道:“长乐公主喜欢你,你知道吗?哈,老夫倒是知道了。只
是,以你的身份,决不能当上驸马。不过,若有老夫替你们作主,托我家贵妃和皇上一说,
皇上准可以破例成全你们,不问你的家世,将公主下嫁给你!哈哈,这可是你意想不到的,
天大的富贵了吧。”
这是杨国忠一石二鸟之计,一来收服铁摩勒为己所用,二来拉拢长乐公主,免得她反对
杨家。杨国忠以为铁摩勒听了,定必大喜过望,叩头道谢;哪知铁摩勒面色涨红,怒气勃
发,立即便大声说道:“相爷,你看错人了,铁铮纵然想求富贵,也还不是这等无耻小人,
藉裙带之亲,来博取功名利禄!”
这话分明是骂杨国忠靠杨贵妃而当宰相,杨国忠这一气非同小可,颤声骂道:“铁铮,
你、你、你这样不受抬举!”眼看双方如箭在弦,一触即发。就在这时,忽听得两廊亲兵
“哎哟哟”的叫声、跌撞声,有人大声喝道:“让开,我老黑来了,不用你们通报!”只见
尉迟北提着金鞭,大踏步地走了进来,后面还有一个秦襄。
正是:富贵难移豪杰志,逢凶化吉救兵来。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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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雨楼 扫描,bbmm ocr,旧雨楼 独家连载 潇湘书院·梁羽生《大唐游侠传》——第二十九回 凄凉蜀道人少行 宛转蛾眉马前死
梁羽生《大唐游侠传》 第二十九回 凄凉蜀道人少行 宛转蛾眉马前死 杨国忠见是他们二人,不由得大吃一惊。要知杨国忠虽然是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秦襄、尉迟北二人乃是开国功臣的后代,尤其尉迟北持有太宗皇帝御赐的金鞭,且又脾气
刚烈,素来不惧权贵,如今怒气冲冲的大踏步走来,杨国忠见了,怎么不心里发毛?
尉迟北一走进来,眼光一扫,便大声叫道:“哈,铁兄弟,你果然是在这儿!”他见铁
摩勒安然无事,怒气减了几分,这才对杨国忠唱了一个肥诺,说道:“请恕鲁莽,未曾通
禀。”
杨国忠打了一个哈哈,口不从心地说道:“得两位将军大驾同来,那是求也求不到的。
下人无知,冒犯虎威,还望两位将军看在老夫面上,恕过他们。请坐,请坐,左右奉茶。”
尉迟北大笑道:“好说,好说。我老黑腹内空空,喝了你的好茶肚里更难受,这茶嘛不
喝也罢。”杨国忠甚是尴尬,说道:“圣驾播迁,累两位将军受苦了。好在大雨已停,不日
就可脱此苦境。”
尉迟北道:“我们受点苦倒没什么,相爷只要你没受苦就行了。”
杨国志满面通红,支吾说道:“逆贼作乱,道路难行,兵粮两缺,老夫与皇上也是甘苦
共尝啊。不知两位将军前来,有何见教?”尉迟北心里骂道:““亏你厚脸皮,为何不敢说
与士兵甘苦共尝?”他还想挖苦杨国忠几句,秦襄较为持重,用眼色将他止住。
秦襄道:“我正要请问相爷,不知你把铁都尉招来,可是有什么要事相商么?”杨国忠
忙道:“没什么,没什么!只因他护驾有功,老夫未曾与他见过,故此请来一坐罢了。”他
边说边瞅着铁摩勒,生怕铁摩勒说出些不中听的话来,当堂扫地的颜面。
好在铁摩勒没说什么,秦襄接着便道:“既是没有什么,我们倒有点事情要与铁都剧相
商,请准告退!”
杨国忠心惊胆战,恨不得他们早走,当下敷衍了几句,便即送走他们。铁摩勒大步出
门,冷笑一声,兀是一言不发,临行也不施礼,气得杨国忠在堂上发抖。
到了林中,铁摩勒吁了口气,方始问道:“你们怎知道我在杨国忠这儿?”尉迟北笑
道:“长乐公主怕你有难,叫我们来给你保驾呀!”原来长乐公主躲在林子里,听到了字文
通的说话,知道宇文通奉了杨国忠之命来“请”铁摩勒,心里大为着急,连忙遣内传唤他们
二人前来,叫他们如此如此的。
尉迟北又笑道:“长乐公主生怕你给杨国忠所害,急得她坐立不宁。看来她对你倒颇有
意思啊!”
铁摩勒面红耳赤,连忙说道:“尉迟大哥,这玩笑你可开不得啊!”
尉迟北大笑道:“有什么开不得,我可并没有把它当作玩笑哩!公主也是要嫁人的,她
嫁给你又有什么不可以?喂,铁兄弟呀,若是第二位公主,我不敢劝你娶她,这位长乐公
主,可是深明事理,文武全才的女中豪杰,你娶了她,不怕受什么皇家的腌赞气的!”
尉迟北是一片好心,铁摩勒可以对杨国忠大发脾气,对尉迟北却是不能,当下只有如实
告诉他道:“大哥有所不知,小弟已是订有妻室的了。”
尉迟北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