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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游侠传 佚名 5059 字 4个月前

又曾得聂锋之教,聂锋早已预料到他妻子会问起那些人,给铁摩勒准备了一套说话,铁摩勒

东拉西扯,还勉强可以应付。遇到他不大清楚的,便避重就轻,拣自己知道的多说一些,含

混过去。

聂夫人不过是为了礼貌关系,出来见他,并非有心盘问,谈了一会,要问的也都问了,

当下便道:“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难得有乡亲来到,你在这里住下,不必客气,要当作在

自己家中一般才好。房间我已给你准备好了。”

那管家正要带铁摩勒进房安歇,忽地又有一个女孩子走来,叫道:“隐娘姐姐,今天还

练剑吗?”

聂隐娘道:“红线,你来得正好,这位王叔叔是新来的客人,他的武功高明得很,咱们

的剑法是关在屋子里练的,没给外人看过,也不知是行还是不行。不如请王叔叔今天给咱们

评一评吧!”

聂夫人道:“隐娘,你又来缠王叔叔了。你们自己练去吧。”聂隐娘道:“反正王叔叔

现在已没事了。他茶也喝过了,你说他是咱们的自己人,爹不在家,我请他指点,有何不

可?”

名叫红线那女孩子长得非常秀丽,年纪比聂隐娘小,看来至多十岁,铁摩勒望了她两

眼,只觉她的相貌很像一个人,不觉心中一动。

铁摩勒道:“指点二字,我当不起。让我开开眼界,倒是真的。这位小姑娘是——”聂

隐娘道:“她是我的薛家妹妹。红线妹妹,你也来见过王叔叔。”聂夫人补充道:“她就是

隔邻薛将军的掌珠。她们一对表姐妹倒是好伴儿,天天在一起玩的。薛将军想必你已是见过

的了?”铁摩勒道:“薛将军很重乡情,我这次到长安来,就是多蒙他的照顾。”

薛红线过来请了个安,说道:“我的剑法还是初练的,等会你看了可别要见笑。”她的

态度比聂隐娘要文静得多,更惹人爱。铁摩勒颇感诧异,心里想道:“难道我所料想的错

了?她当真是薛嵩的女儿?奇怪!薛嵩怎会生出这样的好女儿?”

铁摩勒已然答应了去看她们练刻,聂夫人也就不再拦阻了。当下,聂隐娘便带铁摩勒进

人后花园,她家的练武场,就在花园之内的。两旁有兵器架,十八般兵器,—一齐全。

可是这两个女孩子并不拿起真刀真剑,而是各自在兵器架上拣出了一柄木剑来,想来这

两柄木剑就是专为给她们练剑用的。场边有一桶石灰,聂隐娘将木剑在石灰中一插,反身跃

出,叫道:“来吧!”

薛红线学了她的样子,木剑蘸了石灰之后,说道:“今天我不必你先让我三招了。”木

剑扬空一闪,脚踏中宫,进了一招,铁摩勒一看,不觉大吃一惊。他起初只道是小孩子的玩

艺,哪知薛红线使出来的竟是上乘剑法,看她中宫进剑,使的明是“白贯贯日”的招数,招

数未曾使老,倏的剑锋一颠腴滑过一边,左刺肩肿,右削腰胁,变化的迅速轻灵,竟无殊武

林高手。

聂隐娘的应招更怪,只见她横剑当胸,站定不动,待得薛红线的木剑已经刺到,她突然

双足交叉,往下一蹲,矮了半截,薛红线的木剑几乎贴着她的头皮削过,却没有刺着她。薛

红线跟着一招“红霞铺地”,木剑抖起了一个圆圈,就在她的头顶上罩下来。铁库勒正在心

想:“要是当真对敌,这一招可不容易躲避。”心念未已,陡然间,只见聂隐娘单足支地,

打了几个盘旋,沉剑一引,便倏的上挑,薛红线的木剑被她绞着,转了几转,她那先手攻

势,已给解了。

两柄木剑一合再分,薛红线绕场游走,铁摩勒暗暗注意她的步法,竟是踏着九宫八卦方

位,丝毫不乱。聂隐娘展开了攻势,俨如蝴蝶穿花,一柄木剑指东打西,指南打北,非但中

规中矩,而且往往有出人意表的招数,连铁摩勒这样一位剑学行家,也料想不到的!直把铁

摩勒看得眼花缭乱!正是:

长江后浪推前浪,英雄巾帼胜须眉。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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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雨楼 扫描,虚无居士 ocr,旧雨楼 独家连载 潇湘书院·梁羽生《大唐游侠传》——第三十一回 故都又见重归鹤 逋客何堪不了情

梁羽生《大唐游侠传》 第三十一回 故都又见重归鹤 逋客何堪不了情 铁摩勒越看越觉得奇怪,不但是惊奇于她们剑法的精妙,而且,更重要的是因为看不出

她们的师承。铁摩勒暗自想道:“薛嵩、聂锋我都曾经和他们较量过,薛嵩的剑法甚是平

常,这且不说;聂锋的剑法虽然高明得多,但也远远比不上这两个女孩子的奇诡多变,路数

也完全不同!看来她们的剑法绝不是父亲教的!”

这时,聂隐娘与薛红线已经斗了将近百招,薛红线踏着九宫八卦方位,极力抢攻,聂隐

娘沉着应付,守中带攻,一剑一剑的反削回去,稳健轻灵,兼而有之,看来功力似比薛红线

略胜一筹。

铁摩勒正自心想:“小的这个恐怕就要输了。”薛红线也似乎知道自己要输,突然使出

个出奇制胜的险招,脚尖一点,修地身形掠起,凌空刺下。铁摩勒识得这一招是“白猿窜

枝”,乃是袁公剑法中一招精妙的招数,铁摩勒曾见空空儿使过,当年他的姑丈段圭漳就是

败在这一招的。但薛红线用这一招却和空空儿又不尽相同,空空儿是身形平射出去,而她则

是凌空击刺,方位和剑势都有变化,不过都是妙到毫巅,真可说得上是“异曲同工”。

铁摩勒禁不住大声喝彩,就在彩声之中,只见聂隐娘双腿下弯,纤腰后仰,木剑往上一

封,她用的是“铁板桥”的功夫,双足牢牢钉在地上,腰板几乎放平,薛红线的木剑在她面

门刺过,只差几分。聂隐娘这一招用得更险更妙,但过后铁摩勒自己寻思,也只有这一招才

能应付。

但听得“卜”的一声,聂隐娘的木剑架上去,薛红线的木剑击下来,双剑相交,薛红线

的冲力较大,聂隐娘的功力较高,两炳木剑登时都脱手飞出,两个女孩子也已笑吟吟的拉着

手儿站在一起。

薛红线道:“表姐,还是我输了!”这时铁摩勒方才看得清楚,薛红线的身上有七点灰

点,聂隐娘身上只有三处。即是说在她们斗剑的过程中,薛红线中了对方的七剑,而聂隐娘

则仅中了三剑。

聂隐娘道:“不,你已经比上次进步多了,上次我让你三招,结果也是和今天一样。你

比我小两岁,过两年你会强过我的。”

薛红线道:“咱们别自己私评,还是向这位王叔叔请教吧,看看有什么使得不对的地

方,要是和敌人真打的话,管不管用?”

铁摩勒笑道:“你们的剑法比我高明,这是问道于盲了。”他说的当然有点谦虚,不过

也是实话,要是只论剑术,铁摩勒未必胜她们。

这两个女孩子哪里肯休,正在缠他,忽听得有人叫道:“线姑,你该回家啦!”一个装

束似是保母的妇人走了进来。

这妇人的相貌甚是可怖,脸上交叉两道伤痕,额角上有几个疮疤,眼皮倒卷,裂开几

条,脸上几乎没有半点血色。但虽然如此,却并不感到可憎,甚至再多看两眼之后,还感到

她有一种天然风韵,远比庸脂俗粉可比。她气度雍容,举止娴静,体态苗条,虽然她头发已

经花白,但可以断定:在她年轻的时候,容貌未曾毁坏之前,一定是个出自名门的美人胎

子!

铁摩勒一见,禁不住心头一震,又悲又喜。想道:“这一定是卢夫人无疑了。可怜她为

了保全贞节而自毁容颜,在这十年中不知曾受了多少苦难。”

果然便听得薛红线说道:“卢妈,我正玩得高兴呢,我还不想回家。”这一声“卢

妈”,证实了铁摩勒的推断无差。

卢夫人柔声说道:“你已玩了半天了,你瞧你的衣裳都湿透了,是不是刚练过剑来?你

肯用心练剑,我很欢喜,但出了这么多汗,就该回去换衣裳了。要是生出病来,怎么得了

啊!”对薛红线的痛惜之情,溢于言表。

铁摩勒又禁不住心中一动,想道:“是了,这个薛红线一定就是她的女儿。想必是薛嵩

夫妇见这孩子可爱,认了她作女儿。

却要她本来的母亲作为保母,不许她表露身份。”

薛红线揪着小嘴儿撒娇道:“卢妈,你先回去,我不会生病的,生病了也不怪你。你不

知道,今天来了一位王叔叔,他的本领可高强呢,我们正要请他指点剑法呢!王叔叔,王叔

叔,你佩有长剑,一定懂得剑法,也抖几手给我们瞧瞧好不好?”她像游鱼似的,从卢夫人

身边溜开,又来缠铁摩勒了。

卢夫人望了铁摩勒一眼,她不知铁摩勒是谁,一时倒不好说话,想等待这位“王叔叔”

帮她劝说,铁摩勒却已拔出剑来,说道:“也好,指点你们,我不敢当,咱们倒可以琢磨琢

磨!”

两个女孩子拍掌叫道:“好极了,让我们看看你的剑法,那更是求之不得!”

卢夫人正自心想:“这客人真不通情。”忽听得铁摩勒弹剑歌道:“宝剑欲出鞘,将断

佞人头。岂为报小怨,夜半刺私仇,可使寸寸折,不能绕指柔!”声音悲壮,大有燕赵豪侠

弹剑悲歌之慨!

这几句诗正是段圭漳平日所喜欢朗吟的。当年,在他准备去刺杀安禄山的前夕,就曾经

像铁摩勒如今这样,弹剑高歌。

卢夫人听了,不觉大吃一惊,定睛看着铁摩勒,忍不住两点泪滴了下来。幸而雄红线正

在缠着铁摩勒,没有察觉。

这两个女孩子听得奇怪,问道:“叔叔,你可是背剑诀么?”铁摩勒胡乱点了点头,薛

红线道:‘你要一口气连使六招么?”原来她们初学剑术的时候,都是每学一招,便要先念

一句剑诀的。薛红线听出他是共念了六句,却听不明白他是说些什么。心里在想:“这位王

叔叔所念的剑诀,倒像卢妈教我念的诗句一般。”

铁摩勒道:“不错,我该套剑法县不能拆开本_地地的胜。

前面一段是六六三十六招,后面一段是四十二十八机前而具。

六把自成一节,后面是每七招自成一节。”

薛红线拍手笑道:“你的剑诀比我们的剑诀好听得多,一定是好的了,赶快练给我们

瞧。”

铁摩勒道:“我是要练给你们瞧,但是小孩子也应该听大人的话,你先换衣服去,免得

卢妈为你担心。”

薛红线急于要看铁摩勒的剑法,嚼着嘴儿说道:“换衣服不打紧,只是我一回家,我妈

就不会让我回来了。她一定说,你今天已经玩得够了,要去明天再去吧。”

铁摩勒笑道:“那么,你就明天再来吧,反正我明天也还未走。”

淡红线道:“不成呀,要是你现在不练给我瞧,我今天晚上会睡不着。”

聂隐娘道:“我有一个办法,我只比你高一点儿,我去年的衣裳一定合你身材,你到我

房里来换过一套旧衣裳吧。”

薛红线道:“好,到底是表姐你想得周到。卢妈,你在这里等着我,我看了这位叔叔的

剑术就和你一道回家。”卢夫人道:“你妈等着你呢!”薛红线道:“你给我撒个谎儿,就

说那个时候才找见我不就行了?园子这么大,我们倘若不在练武场上,本来你就不容易找见

我们的。咱们三人一样说法,还怕骗不过吗?”卢夫人道:’‘呀,你真淘气。好,你就去

换衣裳!吧,快去快来。”

这两个女孩子走后,卢夫人露出疑惑的眼光,说道:“清恕老婆子冒昧,请问少爷,你

刚才念的是什么诗句?”铁摩箭道:“我也不知,我是听得一个人常常在念,我听得多了,

也跟着背熟了。”

卢夫人道:“这个人呢,他还在世上吗?”铁摩勒道:“他遭过许多灾难,您是上天怜

他大仇未报,暗中保佑他,每次灾难,他都逃过了。说不定他不久就会到长安来。”卢夫人

经过了这番试探,对铁摩勒已不再怀疑,连忙问道:“你是谁?你既与那人相识,又怎么会

到这里来?”

铁摩勒这才说道:“实不相瞒,段门窦夫人的长兄乃是我的义父,当年我也曾随段大侠

偷入长安,在安贼家中大杀了一场,可惜寡不敌众,救不了尊夫。”卢夫人吃了一惊道:

“你是铁摩勒么?”铁摩勒道:“正是。夫人,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字?”卢夫人道:“当日

事情过后,聂锋便告诉我了。你的名字则是他后来打听到的。聂锋此人,虽然从贼,尚知是

非。我也曾屡次劝说过他,料他迟早必会弃暗投明。你可是知道了他的心迹,才投到他的家

中来么?”铁摩勒道:“这倒是一件巧遇,并非事前约好的。”当下便将巧遇聂锋之事,约

略说了。

卢夫人道:“聂锋虽然肯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