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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游侠传 佚名 5055 字 4个月前

面如黄蜡,似是大病过后一般,而且面上还有一道刀疤。展大娘不禁大吃了一惊,连忙问

道:“怎么,你受了谁的欺侮了?”可是这时阵势正转到急处,她口中说话,人却仍在阵

中,手也未停下。

妙慧神尼道:“师妹,你好没来由,放下儿不理,却在这里跟人胡斗!”话声未了,倏

然间便已到了阵中,那“七绝诛魔阵”门户重重,竟然拦她不住,只见她挥尘一拂,这一拂

恰好从韩湛与展大娘二人之间拂下,韩湛与展大娘都感到一股极柔和的内力,将他们的身子

推开。妙慧神尼化解了他们相斗的劲力,一把就将展大娘拉出阵外。

王龙客这时正依着阵势,转到铁摩勒跟着,铁摩勒横剑劈去,王龙客也正张开了铁扇,

当作五行剑使,削他的手腕。那一行人已陆续进来,只听得一个声音叫道:“摩勒住手!”

接着一个嘶哑的声音叫道:“龙儿!住手!”唤铁摩勒的是他的师父磨镜老人,唤王龙客的

则是他的父亲王伯通。

铁摩勒又惊又喜,连忙住手,王龙客却忽地一按扇柄,“嗤”的一声,一支扇骨射了出

来,原来他的扇柄安有机括,可以将扇骨当作短箭射出。距离极近,本来非中不可,幸而韩

芷芬对铁摩勒也是刻刻关心,一见他停手,就立刻将他一推,但饶是如此,那支“短箭”也

擦着铁摩勒的手臂射过,令他受了一点皮肉之伤。

王伯通那沉重的声音又大喝道:“不肖畜生!老子的话也不听了么?”王龙客无奈何,

只好退下,一眼望过去,不由得大吃一惊。

却原来他的父亲乃是躺在担架上,让人抬进来的,抬担架这两人,一个是他父亲的结拜

兄弟褚遂,另一个则是他们山寨以前的“三堂总头目”华良,都是他的叔伯辈。这两人武功

本来不弱,但因抬着担架,步声沉重,故此刚才听来,似是有两人不会武功。在担架旁边的

是一个麻衣阔袖的老人,满头白发,面色却极红润。

铁摩勒与师父离别多年,见他精神仍然健铄,把臂上的疼痛也忘记了,对眼前的异事暂

且撇开,连忙跑过去问道:“师父,你怎么到了这儿?”

王龙客听得铁摩勒称这人为师父,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也跑过去叫道:“爹,你怎么

到了这儿?你,你,你落在仇人的手中’了?”他跑到距离——丈之遥,忽地想起铁摩勒已

然这样厉害,他师父当然更是非同小可,虽然急于见父,却竟然踌躇起来,不敢向前行进。

正是:

虽云父子关天性,利害关头顾自身。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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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雨楼 扫描,海之子 ocr,旧雨楼 独家连载 潇湘书院·梁羽生《大唐游侠传》——第三十七回 忏罪解仇宁一死 片言弭祸结新知

梁羽生《大唐游侠传》 第三十七回 忏罪解仇宁一死 片言弭祸结新知 王伯通斥道:“畜生,你还胡说八道,什么仇人不仇人的?要不是磨镜老人,你爹早巳

活不成了!”

展大娘与王龙客已然退出,那“七绝诛魔阵”也就不攻自破。精精儿退回了师父身旁,

低声说道:“师父,你老人家的禁例可还要么?”

就在此时,妙慧神尼已与磨镜老人同声说道:“蓬莱比丘尼妙慧,江湖磨镜匠卜安期谒

见法王,请恕闯宫之罪!”

转轮法王面色一沉,说道:“难得贵客远来,恕我未曾迎迓,如今补礼!”忽听得

“呼”的一声,转轮法王连人带椅,又飞到了空中,向妙慧神尼和磨镜老人站立之处撞来!

谁都看得出,这回他是有心要与妙慧神尼和磨镜老人难为’了!

妙慧神尼手抚拂尘,向外轻轻一拂,磨镜老人合起双掌,也向外一推,同声说道:“法

王不必多礼,但求免罪,已是万幸!”

忽见转轮法王那椅子在空中突然停住,原来是双方的内家真力相触,彼此相持不下,故

此椅子停在空中,不能再向前移动。

但这只是瞬息间的现象,妙慧神尼的拂尘自左至右的拂了一个弧圈,法王连人带椅山在

空中转了一圈,倏然间又飞了回去,仍然在原处落下。众人中只有韩湛明白其中妙处,看来

法王的内力要比磨镜老人或妙慧神尼都稍胜一筹,但却输刁:他们二人的合力。

法王面色沉暗,一时间却又难以发作。王伯通忽地在担架上坐起来,说道:“禀法王,

他们两位是护送我到此间来的,事前未曾禀明法王,要怪也只请怪我!”

转轮法王与王伯通的交情颇好,而且王伯通的儿子又是得他欢心的弟子,因此转轮法王

更难发作,只得说道:“王寨主,你当然不算外人,禁例也不必再提了。你是怎么受伤的?

快进去歇息吧。这里的事,你就不必管了!”

王伯通和道:“我多得他们千辛万苦的送到此间,现在还不是歇息的时候,请法王借这

地方,让我与犬子说几句话。”

转轮法王略一沉吟,说道:“好,精精儿你在此替我陪客。朱灵、朱宝,你们也帮着招

呼。”拂袖而起,声音冷得令人难受,谁也不知道他心意如何?

法王退下后,王龙客也就到了他父亲的身边。只听得他父亲气喘吁吁,似是十分痛苦,

王龙客也不禁掉下泪来,说道:“爹,你的话留待伤好之后再说不行么?”

王伯通沉声说道:“不能!”他转过了头,将目光投到窦线娘身上,又道:“难得段大

侠贤伉俪和几位老前辈都在这儿,我这些话更应该说了,不说出来就难以心安!”

窦线娘切齿兄仇,本是对王伯通恨之入骨的,但此时见他如此模样,不由得把仇恨的心

情也减了几分。只听得王伯通说道:“龙儿,我知道你一定想明白我是怎么受伤,如何得

救,又何以会来到此间?这几件事我都要对你说的,但我还得先说旁的事情。

“我这一生做了许多坏事,做了许多错事,为了称霸绿林,不惜使出许多伤天害理的手

段,如今想来,实是悔恨已迟!”

他说到这里,窦线娘不由得心里想道:“我们窦家,做绿林盟主的时间比他更久,仅仅

今天从朱灵、朱宝等人口中听到的,伤天害理之事也是做得不少。虽然那都是我哥哥干的,

但在我未出嫁之前,我也实在难以逃脱一个帮凶的罪名。”

心念未已,王伯通已接下去说道:“我做了许多坏事,许多错事,但做得最坏最错令我

最愧悔的乃是做了安禄山的帮凶!我在绿林中恃强称霸,那还只是黑道中的火并;给安禄山

作鹰犬,却是对不起天下的百姓!”

段圭璋心道:“难得他有此觉悟,过去种种比如昨日死,倘若他肯重新做人,我倒该劝

线妹不要报仇了。”

王伯通续道:“我做了这件错事,如今是身受其报了。你们知道是谁伤我的么?”王龙

客道:“咱们的仇家很多,是蔡家么?是莫家么?是——”

王伯通道:“都不是,是安禄山派来的羊牧劳,是我的好朋友羊牧劳。”此言一出,王

龙客、精精儿和铁摩勒等人都不禁骇然。

王伯通道:“除了羊牧劳这帮人之外,另外也还有两帮人,这三帮人的目的各个不同,

另外那两帮人攻进了龙眠谷,但亲手将我打得重伤的则是羊牧劳!”

王龙客道:“爹,你歇一歇。”将一碗茶递到他父亲的口边,王伯通喝了之后,继续说

道:“我在长安闹出的那件事情,想你已知道的了。你妹妹帮铁少寨主大闹安贼的‘御

苑’,这件事她做得对!可恨我当时皂白不分,非但不加援手,还怪责了她。

“这件事情过后,我知道安禄山决不能再信任我,我就回转龙眠谷老家,本来你妹妹早

就劝过我:金盆洗手,闭门封刀。但我这一生掌权惯了,不能做个反王,也想做个贼王。因

此我在龙眠谷重立旗号,仍然想当绿林盟主。”

王龙客道:“爹,人情势利,自从那年龙眠谷之役,咱们损兵折将之后,我早就料到绿

林各赛,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尊奉咱家,而你在朝廷之中也难以得意了。所以我才回到师父身

边。爹,你其实应该等我回来,再商大计才好。”

原来王龙客是想到金碧宫搬取救兵,拉拢他那几个师兄弟出山的。他的野心更大,不但

想继承父位做绿林盟主,而且想与安禄山互相利用,趁天下混乱,培植势力,争夺江山。王

伯通哪知他这个心思,还以为他也已经悔悟,怒气顿消,老怀弥慰,微笑说道:“到底是你

们年轻人,比我都有见识。”只有王燕羽听得哥哥仍然称安禄山为“朝廷”,感到十分刺

耳。

王伯通接续说道:“龙儿,但你的话也只说对一半,他们不再尊奉咱家,还不像是因为

咱们龙眠谷的实力已减,而是因为咱们助纣为虐,失尽人心。我回到龙眠谷后,绿林中分为

两帮,一帮是想‘墙倒众人推’,将咱们王家取而代之;另一帮则并非要来争夺霸权,而是

他们摸不清楚,以为我在龙眠谷招兵买马,仍然想给安贼效力,所以要为民除害。这一帮是

绿林中的‘侠义道’,由金鸡岭的车天雄统率;要与咱们争夺霸权的那一帮,则由洪州的李

麻子统率。”王龙客听到这里,“哼”了一声,道“李麻子,他也配?”原来这李麻子名唤

李天敖,论武功倒是个响当当的角色,但却只是个勇夫,不通韬略,王龙客自负文武全才,

一向就不怎么看得起他。

王伯通道:“你别看不起他,在咱们失势的时候,他登高一呼,也还有不少人响应他

呢。

“这两帮人不约而同,都杀进了龙眠谷。可是给我以致命伤的,还不是这两帮人,而是

羊牧劳所率领来的一帮‘大内高手’。

“安禄山死后,他的儿子庆绪被扶作傀儡皇帝,羊牧劳权势更重,与史思明深相结纳,

死心塌地的要作逆贼的开国功臣。史思明认为我已反出长安,怕我兴风作浪,与他作对,故

此要羊牧劳前来杀我。

“羊牧劳趁着我们内哄的时候,乘机突袭,首先杀进内寨。幸亏这时辛天雄这帮人已发

现了他们的面目,随即又知道了我已叛了安禄山,他们反而捐弃前嫌,与我合力抵挡羊牧

劳,亏得他们抵挡一阵,要不然龙眠谷早已寸草不留。

“可是李麻子那一帮,被羊牧劳说动,都和他们合伙,他们的力量,比咱们强好几倍。

终于羊牧劳追上了我,他竟然不念旧情,立施杀手!”

铁摩勒忍不住握拳骂道:“好一个阴很恶毒的羊牧劳,我不杀你,誓不为人!”王龙客

不知就里,好生奇怪,心中想道:“我的父亲被他打伤,为何要你报仇?”当下说道:“这

都是孩儿不孝,未曾随侍身边,致有此失。爹,你不必生气,待孩儿禀明师父,前去向他问

罪便是。铁少寨主,多谢你的好心啦!”他认定铁摩勒乃是惺惺作态,言语之间,显然是对

铁摩勒仍存敌意。王燕羽不禁皱了眉头。

但王伯通却未曾察觉,反而哈哈笑道:“我才不生气呢,多亏羊牧劳这掌,反而把我打

清醒了,叫我知道了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作恶多端,自有报应。你也

不必向他问罪了。”他伤口未合,一笑牵动伤口,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形状甚是可怖。

王龙客惊道:“爹,你怎么啦?”王伯通道:“还死不了,你听我再说后来的事。”王

燕羽道:“后来的事,我已在场,我代你说罢。”王伯通喘了一会,点头说道:“也好。后

来的事,你是比我知道得更清楚。”

王燕羽站了出来,首先对展大娘行了一礼,说道:“请师父原谅当日我们两人私自逃

走,我们逃走的缘故,一来是不愿意跟师父来此学别人七绝诛魔阵,与江湖的侠义道作对;

二来是找们已决意成婚,所以要去禀明我的父亲。”原来展大娘再度出山之后,自以为武功

已经练成,可以尽歼杀夫的仇人,哪知经过两次大阵仗,第一次败在疯丐卫越和段圭璋夫妇

之手;第二次在骊山脚下,又领教了韩湛点穴的功夫,始知自己连韩湛也打不过,更追论磨

镜老人?因此才动了念头,要儿子、徒弟跟她上金碧宫,向转轮法王学“七绝诛魔阵”,准

备学成之后,再请王龙客与他的几个师兄弟帮忙,到江湖去兴风作浪,决意复仇。哪知这个

心意刚表露出来,她的儿子和王燕羽当晚就逃走了。

王燕羽接着说道:“我们离开了你老人家,立刻兼程赶往龙眠谷,来得恰是时候,那羊

牧劳正将我的爹爹打翻,第二掌就要结束他的性命,元哥奋不顾身地杀上去,一剑刺伤了他

的手腕。”展大娘大惊道:“元修,你也忒大胆了,你怎是羊牧劳的对手。后来怎么样?”

展元修微笑道:“妈,你不是屡次责备过我胆子小,不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