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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游侠传 佚名 5067 字 4个月前

道:“神尼,咱们今日可是败

不得啊!他们都把性命对托给咱们了。”妙慧神尼笑道:“胜败之事,由不得咱们作主,咱

们各自尽力,向法王领教便是。”

只见转轮法王把手一招,里面走出四个和尚,抬着两张香案,每张香案上插着五枝粗如

儿臂的油烛,将两张香案摆在两边屋角,遥遥相对,中间的距离,约莫三丈有多。随即把蜡

烛都点燃起来。

众人方在诧异:“这作什么?”只听得法王说道:“妙慧神尼,磨镜老人,咱们不比市

井之徒,只知蛮打,今日各以本身功力,比比高下如何?”磨镜老人与妙慧神尼同声说道:

“但凭法王吩咐。”

执役和尚在法王那边的香案下摆了一个蒲团,在磨镜老人这边的香案下摆了两个蒲团。

转轮法王然后说道:“咱们各以本身功力,弄熄对方的蜡烛,烛在人在,烛灭人亡,请两位

就座吧!请!”

磨镜老人刚才踏进金碧宫的时候,便与转轮法王试过一招,深知他的功力,心中想道:

“倘若我和妙慧神尼联手,与他性命相搏,大约胜算可操。如今相隔数丈,各以内家真气,

烛灭伤人,这胜败之数,就难预料了。”妙慧神尼也知道转轮法王所练的内功颇有怪异之

处,因此也不敢托大,只好与磨镜老人联手,以二敌一。

各自端坐在蒲团之上,只听得法王一声长啸;有如裂帛,刺耳非常,功力稍弱的如诸

选、王燕羽诸人,都觉得心旌摇动,似乎“灵魂”就要出窍而去,韩湛、段圭璋等人虽然禁

受得起,也觉得非常之不舒服!

啸声中只见磨镜老人这边的烛光摇晃不定,原来转轮法王已练成了天竺婆罗门教的坎离

气功,与佛门的狮子吼功异曲同工,可以扬声慑敌,吐气伤人。端的是厉害之极。

妙慧神尼口宣佛号,拂尘轻轻向外一拂,她的声音甚是柔和,王燕羽等人听了,如闻妙

乐,心头的烦闷登时解了。展大娘又羡又妒,心中想道:“师姐沉默寡言,青灯礼佛,我只

道她愚钝,谁知却练成了这等绝世神功。”

妙慧神尼座前的烛光似给一股无形的潜力扶直起来,但仍有些摇晃。磨镜老人忽地拍掌

大笑,朗声吟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安得猛士兮护烛光?”前两句是

汉高祖刘邦的《大风歌》,后一句是他自己加上去的,歌声雄壮豪迈,说也奇怪,”他一拍

掌放歌,转轮法王面前的烛光也开始烛影摇红,忽明忽暗!

原来磨镜老人的内功居于阳刚一路,击掌放歌,正足以助长威力。转轮法王自顾不暇,

只好暂时放弃攻击,转为防御。

但见转轮法王闭目垂首,状如老僧人定,香案上的烛光又复明亮如前。妙慧神尼与磨镜

老人的内家真气,到了对方香案之前,竟似被一堵无形的墙壁拦住,都不由得心中一凛。

其实这并不是因为法王的内功就胜过他们二人,而是因为他们二人的内功路数不同,一

个冲和,一个刚猛,二人联手,一时间尚未能彼此协调,刚柔并济。

转轮法王的武学造诣何等精深,不过片刻,就觉察到对方攻来的内力各自为战,未曾合

为一股,他故意示弱,将防御的范围缩小。磨镜老人的纯阳罡气先行攻到,那张香案就似受

到风浪冲击一般,摇动起来,而且格格作响,似乎不久就要震裂。

铁摩勒心中大喜,低声对韩湛说:“到底是我的师父高明。”韩湛面色沉重非常,也低

声说道:“你瞧他案上的烛光!”铁摩勒定睛一看,只见他的那张香案虽然摇动,但案上的

烛光却是向上燃,越燃越旺,丝毫未受影响。铁摩勒虽然不懂其中奥妙,但也想得到法王乃

是用内家真气护着烛光,他不怕对方的强烈攻击,仍然闭目如前,神色不变,显见是有恃无

恐,智珠在握。

铁摩勒心念未已,陡然间只见转轮法王双目倏张,啸声又起,中指向前一点,猛地喝

道:“灭!”话声未了,磨镜老人香案上的一根蜡烛,烛光应声而灭!铁摩勒等人距离香案

约有一丈之遥,但在这瞬间,都感到有一股劲风扑面,尖利如刀,劲风吹过,刮得肌肤隐隐

作痛。

铁摩勒大吃一惊,但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只听得磨镜老人也大喝一声“灭!”转轮法王

香案上的烛光也应声灭了。而且熄掉的蜡烛不止一根,而是两根。

要知磨镜老人与妙慧神尼的武学造诣也非比寻常,正巧就在这一瞬时,两人已参悟了刚

柔配合之道。而恰恰转轮法王又正全力出击,防御自然相应减弱,因此妙慧神尼与磨镜老人

都同时灭掉了对方的一支烛光。

转轮法王吃了一惊,连忙双掌合什,又再转为防御。双方的内家真气互相激荡,争持不

下,在两张香案的中间,形成了一股旋风,地上的泥尘随风旋转,恍如在屋中间布下了一张

圆形的黄帐。

过了一会,只见转轮法王的头顶上空,升起一团白色的烟雾,额上一颗颗似黄豆般粗大

的汗珠流下来,那团白色的烟雾乃是他的汗水蒸发所致。

韩湛低声说道:“法王要拼命了!”话犹未了,只听得法王大喝一声,双掌齐扬,磨镜

老人这边的香案,两支烛光同时被风吹灭。

这时是法王这方占先,但磨镜老人与妙慧神尼的面上都露出喜色,他们心中明白,转轮

法王实在已是将近强弩之末,虽然得逞一时,终将支持不住。

妙慧神尼念了一声:“阿弥阳佛”,拂尘往外一层,把对方的烛光也灭了一支,而磨镜

老人的纯阳罡气却被对方挡住、

至此双方又打成平手,面前的烛光都只剩下两支,胜负看来即将分晓,双方都全神以

赴,攻守兼备,不敢松懈。只见那股旋风,有时向磨镜老人这边移近,有时又向法王那边移

近,旁人看来,仍是个功力悉敌,争持不下之局。但他们双方却都是心里有数,法王这时已

用尽全力,妙慧神尼这方只要再守得片时,便可大举反攻,一举制胜。

正在双方激烈争持,面前的烛光都是忽明忽暗之际,忽见白影一晃,竟不知是什么时

候,一个白衣人走了进来,无声无息的转眼间就出现在屋子当中,正当风力中心之处。

这白衣人身形一现,便双拳合抱,向周围作了一个罗圈揖,顿时间,两边香案上剩下的

那四支烛光,都告消灭。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这人竟是个面如冠玉的少年,看来不过二十多岁,都是大为诧异。

要知他趁着双方全力争持之际,乘虚而人,尸举而灭掉四支烛光,这虽有点取巧,但他处在

双方内家真气激荡的中心,而居然还是神色自如,这份功力,就不在转轮法王之下。

转轮法王未曾喝问,正待缓过气来,那少年已是朗声说道:“未学后进,扶桑虬髯客第

三代弟子牟沧浪奉家师之命,谒见法王。”转过身来;又向磨镜老人与妙慧神尼施礼道:

“幸会两位前辈!”

转轮法王这一惊非同小可,心中想道:“他只是虬髯客的徒孙,便已有这般功力,倘若

是虬髯客的衣钵传人一一他的师父严一羽到来,那我唯有拱手认输了。”

转轮法王缓了口气,定了定神,问道:“令师遣你到来,有何见教?”

牟沧浪道:“二十年前藏灵子曾到扶桑与家师相会,道及法王有意折节下交,邀他到金

碧宫作客,只因家师有誓在先,不来中土,难领盛情,心中耿耿。是以今日差遣弟子前来,

代表家师,向法王讨教。”

转轮法王面色大变,半晌说道:“原来严一羽叫你来伸量我的武功么?”

牟沧浪道:“法王误解家师之意了。弟子末学后进,岂敢与前辈较量?家师是因法王当

年不耻下问,故此叫弟子来与法王研讨武学。”

转轮法王这才想起,当年他请藏灵子代邀严一羽前来,实是想向他请教几个武学上的难

题,当时他与藏灵子尚未失和,曾同心合力探讨上乘武学,但因各人所习的内功不同,是以

各有各的难题。向严一羽请教,乃是藏灵子的主张,而经转轮法王同意的。却不料严一羽有

誓在先,不能前来中土。而藏灵子从扶桑归来之后,不久就与转轮法王失和。其后藏灵子武

功大进,转轮法王知道这是他得严一羽的指教所致,又羡义妒,他也曾几次三番,想到扶桑

岛去,但一来因为要飘洋过海,他从来不习水性,不懂驾舟;二来他比藏灵子更骄傲,藏灵

子少年时候曾见过严一羽的师父虬髯客,说起来与他师门有旧,而转轮法王是个从天竺来华

的僧人,只是听过虬髯客师徒的大名而已,因此他也不愿“移尊就教”,向一个陌生的大家

年纪差不多的人执弟子之礼。他当年请藏灵子代为邀客,实在亦是想端住“身份”,请平辈

前来“切磋”,而避免像藏灵子那样,以后辈的身份登门向前辈“请教”。

想不到严一羽自己不来,却在二十年后的今天,差遣他的弟子来了。这牟沧浪的话说得

甚是谦恭,但他提起法王当年“不耻下问”之事,言下之意,却似乎是表明,他是严一羽派

来,“指教”转轮法王的。

转轮法王心中着恼,心道:“你年纪轻轻,懂得多少上乘的武学,”但碍于严一羽的面

子,又不愿给人说他自大自满,是以虽然气在心中,却不便发作。他想了一想,这才说道:

“这么说,你来得正是合时,我的武功深浅如何,想你也知道个大概了。你倒给我说说看,

我可有不到之处吗?”

牟沧浪道:“弟子本来不敢妄自谈论,不过家师心有所虑,而弟于今日所见,家师的忧

虑又似乎不幸言中,是以不敢不言!”

转轮法王大吃一惊,急忙问道:“尊师所虑者何?”

牟沧浪道:“当年家师听说法王已在修习坎离气功,曾有言道,这坎离气功练成之后,

威力固然极大,但只怕会有后患。依刚才的情形看来,法王的坎离气功已是为山九仞,只差

一篑,大约明夷一脉尚未打通,倘依法王现在的练功途径,怕只怕一年之后,便有走火入魔

之厄!”转轮法王本是端坐蒲团,听列这里,不禁离座而起!

众人见转轮法王前倨而后恭,都不禁暗暗好笑。转轮法王这时已顾不得面子,连忙合什

施礼,说道:“尊师端的是学冠天人,明鉴万里。请问这走火人魔之难,可有法子避过

么?”

牟沧浪先还了一礼,然后徐徐说道:“法王于武学无所不窥,想必于‘三象归元’、

‘七宝连树’的奥义,都已是洞悉无遗的了。家师言道,欲免走火入魔,当于此二者求

之。”

转轮法王听了,不禁面上一阵青,一阵红。原来这“三象归元”与“七宝连树”乃是最

深奥的两种内功心法,转轮法王只知道有这两个名辞,至于具体内容,却还丝毫未知,哪里

谈得到有深入的研究?不得不老着面皮说道:“不敢相瞒,这两门武学,老衲只是稍经涉

猎,未曾深究。难得牟居士远来,就请在此梢住些时,容老衲得以请益如何?”

牟沧浪故意作出惶恐不安的样子,说道:“法王如此说法,岂不折杀了小辈么?这个,

这个,晚辈不敢!”

转轮法王忙道:“学无前后,达者为师。牟居士,就请你看在老衲二十年前已向尊师求

教的这点诚心,屈驾住下来吧!”

牟沧浪想了一想,忽地微笑说道:“家师此次差遣弟子前来,本意是想让弟子与法王研

讨武学,如今法王又盛意拳拳,晚辈自是不宜过拂,理该相互琢磨,彼此增益……”

转轮法王听他说得谦虚,心中甚喜,不待他把话说完,便连忙吩咐精精儿去收拾一间静

室,请牟沧浪去住。

哪知牟沧浪顿了一顿,却拖长声音说道:“可是——”转轮法王一怔,问道:“可是什

么?”

牟沧浪道:“可是晚辈到了西域之后,听说法王这里有个规则,若是外人未得法王准

许,不可擅上黑石峰,晚辈此来,事前未曾请准法王,正自惶恐不安,但不知这个规矩可是

真的么?”

铁摩勒口快说道:“怎么不真?我的师父和妙慧神尼,刚才还正因此而与法王比武

呢!”

牟沧浪道:“哦,原来两位前辈是因此与法王比武的。磨镜老人,家师久闻侠名,曾嘱

弟子到了中土,必定要谒见老人致敬;妙慧神尼,我的大师兄十六年前在长明岛曾蒙你老人

家解围,敝师兄也嘱我向你问候。唉,想不到都在这里相逢,真是巧极了,却也是不巧极

了!”

转轮法王忽地哈哈大笑,向磨镜老人与妙慧神尼合什作礼道:“咱们这真是不打不成相

识。这条禁例,从今作废。还求两位不弃下愚,弃嫌修好,结个佛缘,随时赐教。”

要知转轮法王即算不是为了牟沧浪的缘故,他也胜不了磨镜老人与妙慧神尼,牟沧浪之

来,恰巧在他将败未败之际,化解了这场恶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