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00(1 / 1)

大唐游侠传 佚名 5063 字 4个月前

圭璋交过几次手,当然知道对方深浅,因此心中想

道:“段圭璋虽然剑法精妙,但我的七步迫魂掌也尽足以应仗,最多不过半斤八两而已。而

今他久战之下,已是强弩之末,何足惧战?”故此他才遣散众人,有意逞能,与段圭璋单打

独斗。哪知段圭璋一抱了必死之心,竟然锐不可当,杀得他手忙脚乱!

羊牧劳正自心慌,忽听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小王,你去活捉张巡,我来会会

这位段大侠。”羊牧劳大喜道:“三弟,你来得正好,你不是想要一把宝剑么?姓段的这把

正是宝剑!”原来这人正是羊牧劳的把弟牛不耕,他和王龙客领了一队铁甲军冲来,本是奉

命活捉张巡的,但为了觊觎段圭璋这把宝剑,他宁把活捉张巡的功劳让给王龙客了。

牛不耕用的是一柄乌金打成的“辟云锄”,黑黝黝的毫不起眼,但却沉重非常,段圭璋

一剑削去,只听得“当”的一声,火花飞溅,牛不耕的“乌金锄”缺了一口,但段圭璋这把

宝剑本来是削铁如泥的,而今却只不过把他的乌金锄削去了一小片,足见他的乌金锄也是一

件宝物。

牛不耕试出在兵器上并不怎样吃亏,登时勇气倍增,把一百零八路辟云锄法,尽数施展

出来,使辟云锄法的,武林中只他一家,段圭璋也未曾见过。

段圭璋在两大高手夹攻之下,拼死恶战,可怜他自朝至午,一路冲杀,未曾歇过片刻,

他到底是血肉之躯,渐渐也感到头晕眼花,有点吃不消了。

激战中,忽听得“轰隆”一声,贼军大叫道:“好呀,张巡的破车翻了!”接着听得王

龙客的声音叫道:“元帅有令,只许活捉张巡!”

段圭璋这一惊非同小可,心道:“我当口手下留情,饶了这个小贼,今日却害了张

公!”百忙中抽眼望去,只见张巡的车驾果然已是四轮朝天,贼军箭如雨下,张巡的扩军伤

亡殆尽,王龙客手挥折扇,正向张巡扑去!

段圭璋又悔又急,忽觉肩头热辣辣的,原来已给牛不耕的乌金锄劈了一刀,肩胛骨都裂

开了。段圭璋这时已不知道什么叫做疼痛,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气力,蓦地里大喝一声,和

身撞去,只听得“蓬”的一声,羊牧劳一掌击中他的胸膛,但段圭璋也把他撞翻了。

牛不耕一个闪身,挥锄再劈,段圭璋大喝道:“好,你要宝剑么?宝剑给你!”使出了

大摔碑手法,宝剑脱手,直插进牛不耕腹中,将他钉在地上。

随着手臂一抡,左手那口宝刀,也化成了一道长虹,呼的一声,向羊牧劳掷去,羊牧劳

刚自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恰好碰上,被那口宝刀穿过了小腿,可惜距离较远,段

圭璋又已气力不加,这一刀虽把羊牧劳重伤,还未能要了他的性命。

贼军纷纷扑来,段圭璋仰天大笑道:“段某今日死得其所,死亦无憾!南兄弟,咱们又

可以相见!”不甘受辱,将全身精力凝聚,反手一拍,登时自断经脉而亡!

贼帅令狐潮乘车到来,也不禁嗟叹道:“真是两个好汉子,不愧大侠之名!”吩咐手

下,将南霁云与段圭璋以礼葬之。不久,张巡也因众寡不敌,自杀不成,被贼所擒。后来,

令狐潮屡次劝降,张巡总是骂不绝口,终于与许远一同就义。张巡的随从护军三十六人,或

战死,或被擒,被擒的也无一人屈节。后人有诗赞曰:张巡许远同尽忠,正气浩然昭日月。

从死不独南与雷,三十六人均义烈!”

窦线娘驾车疾驰,仗着一把弹弓,弹无虚发,当者披靡,冲开了一条路,虽然尚未冲出

战场,离开厮杀的核心地带也已渐渐远了。

窦线娘稍稍松了口气,但远远听那金鼓震天之声,心头更为沉重,她游目四顾,丈夫当

然是看不着了,儿子也未见回来。

正自心急如焚,忽听得蹄声得得,一骑健马,疾风般的追来,骑在马上的正是王龙客!

窦线娘大怒,弓弦一拽,金弹飞去,王龙客一个“镫里藏身”,弹子从他身旁擦过,没

有打着。窦线娘探手入囊,想取出弹丸施展连珠弹的绝技,哪知囊里空空,这才知道暗器囊

中的一百二十颗金丸,已全都用掉了!

王龙客马快如风,转瞬追上,“呼”的一声,一柄长矛掷出,穿过鞍甲,把拉车的一匹

马杀了。那辆车子重心不稳,登时摇摆倾斜,幸亏四匹拉车的战马都是素经训练的,一马失

蹄,其他三匹马也立即止步,车子才不至于翻倒。不过如此一来,窦线娘又陷入了包围之

中。

王龙客哈哈笑道:“你们跑是跑不了的,窦线娘,你我二家的仇恨以后再行算帐,就看

你识不识相了!”笑声中,突然从马背一跃而起,扑上了窦线娘这辆车子。

窦线娘手提金弓,劈面打去,王龙客伏在车顶的蓬盖上,这一打没有打着。夏凌霜跳出

车厢,拔剑向车顶便刺。

王龙客叫道:“凌霜,你的丈夫已经死了,你不如跟了我吧!”夏凌霜喝道:“狗强

盗,胡说八道——”话犹未了,忽听得“当”的

一声,王龙客挥刀劈下,将窦线娘的金弓削为两段!

王龙客哈哈笑道:“你不信么?你睁眼看看,这是谁的宝刀!”原来王龙客在南、段二

人死后,便抢了他们的兵刃,他将段圭璋那柄宝剑献给了令狐潮,自己则拿了南霁云那把宝

刀,飞马来追夏凌霜。

夏凌霜见了丈夫的宝刀,登时有如头顶打了一个焦雷,天旋地转。王龙客叫道:“你跟

了我,我保你母子平安,连窦线娘我也可以饶她一命!”

夏凌霜怒极气极,一剑刺去,但她身怀六甲,一怒之下,用力过度,未刺中敌人,自己

反而跌了一跤。

说时迟,那时快,王龙客已经扑进车厢,窦线娘骈指如戟,疾点他背后的“志堂穴”,

这“志堂穴”是人身三十六道大穴之一,倘给点中,不死也必重伤。

可惜窦线娘血战了大半天,拉弓百余次,斩杀数十人,也早已是筋疲力竭了。点穴必须

有内力相济,力透指尖,才能致人死命,如今她却是没有这个功力了。

王龙客给她一指戳中。虽未受伤,也“咕咚”一声,跌进车厢。窦线娘正要抢进去夺他

的宝刀,王龙客忽地一声狞笑,复转身来,窦线娘登时吃了一惊,给吓住了。原来王龙客已

把夏凌霜的一个孩子抓在手中,厉声喝道:“你再进一步,我就把这孩子扼死!凌霜,你还

要不要孩子的性命?乖乖的跟了我吧!”

夏凌霜挣扎起来,忽地将佩剑抛开,叫道:“王少寨主,你饶了孩子吧,我在这里给你

下跪了!”窦线娘又是伤心,又觉奇怪,因为她素来知道夏凌霜是心高气傲,决不肯向敌人

乞怜的。

王龙客哈哈大笑道:“夏姑娘,你愿意顺从我了么?好,好,好!起来!起来!你我将

来是要做夫妻的,夫妻只该彼此尊敬,却不宜行此大礼!”他见夏凌霜抛了佩剑,心里再无

顾忌,眉开眼笑,口角春风,一面说着俏皮话儿,一面就弯腰张臂,要把夏凌霜抱起来,他

抓着的那个孩子当然也就放下了。

哪知笑声未绝,忽听得“嗖”的一声,一枝袖箭射了出来,夏凌霜大骂道:“狗强盗,

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夏凌霜是趁着下跪之时,衣袖合拢,遮住了王龙客的目光,突然把袖箭放出来的,王龙

客根本就没有防备,距离又近,本来非中不可。却不料王龙客正巧在这个时候,弯下腰想抱

她,这一箭原是对准了王龙客的咽喉的,这么一来,就难免偏高,一箭射空,“嗖”的一

声,穿过了车篷去了。

王龙客这一惊非同小可,登时怒气勃生,一咬牙根,便厉声喝道:“贼婆娘,不识抬

举,我让你去和丈夫团聚吧!”一按扇柄,开动了机括,把两支扇骨,也化成了短箭射出

来。他是因为已经知道夏凌霜是决不肯顺从他的了,所以凶性大发,得不到的东西,就非要

毁灭不可。

夏凌霜尚未来得及起身,更谈不到躲避。就在这性命俄顷之间,忽听得窦线娘一声尖

叫,夏凌霜的身体被她盖住。原来是窦线娘和身扑上,用自己的身体掩护了夏凌霜。

窦线娘的金弓早被削断,这时她是双手空空,无物抵挡,她要施展接暗器的功夫,却又

因为力竭精疲,第一支“箭”接到手中,却被利簇穿过了手心,第二支“箭”就接不住,只

听得“卜”的一声,从她的肩头射人,背后穿出。

王龙客大喝道:“贼婆娘,我正要送你去见你的死鬼丈夫!”提起南霁云那把宝刀,一

刀便向窦线娘劈下。

忽听得一声喝道:“住手!”突然问,一条人影,快如闪电,王龙客的刀锋刚要触及窦

线娘的头皮,手腕便突然一震,是段克邪捷如飞鸟的扑来,短剑一格,就把他的宝刀打落。

段克邪是在百万军中,东寻西找,好不容易,才找到母亲这辆车子的,可惜他还是来迟了一

步,窦线娘已受了伤了。

王龙客的武功也非泛泛,他的兵刃一脱手,立即便托着了段克邪的手肘,同时左臂横抱

过来,狠狠的用尽气力,将段克邪拦腰匝实!

段克邪毕竟是个十岁刚刚出头的孩子,任凭他武功如何超卓,体力总是不及对方,这时

双方缠身扭打,什么踏雪无痕的轻功,神奇奥妙的招数全都用不上上了。但听得“咕咚”一

声,两人都倒在车厢里,王龙客用他粗壮的身躯,紧紧压着段克邪,大声叫道:“快来人

呀!”

窦线娘欲爬起身来,上前相助,只觉骨头格格作响,登时痛彻心肺,那条手臂,竟似不

属于自己了的,发不出力来。就在这时,只听得车声隆隆,一辆贼军的战车,正自向这边疾

驰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夏凌霜把她丈夫那柄宝刀拾了起来,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气力,只一

刀就把王龙客拦腰斩断!

段克邪吸了口气,幸喜未曾受伤,他一跃而起,叫道:“这辆车子来得正好,妈,你们

稍等,我去去就来!”脚尖上点,即如弩箭穿空,直向对方的战车射去!

双方距离还有十余丈远,在那辆车子上的是贼军神箭营的一个小队,看见一个小孩子似

飞将军的从天而降,人人惊骇之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颤脚战,发出的箭也都失

了准头,竟没一枝射中。当然,这也是由于段克邪来得太快的缘故。

段克邪一到车上,立即以闪电般的手法,将十三名神箭手全部刺杀,勒住了马,正好停

在他们原来的那辆破车旁边。

段克邪首先将两个孩子抱了过去,这才发现他母亲的肩头一片殷红,段克邪惊道:

“妈,你怎么啦?”窦线娘道:“好孩子,不要顾我了,你们逃吧!”夏凌霜满眼都是泪

水,俯下身躯,就要把窦线娘背起来,可是她也早已心力交疲,背不动了,终于还是段克邪

把她们二人拉了上去。

有一小股贼军的骑兵策马追来,段克邪将那十三名“神箭手”的尸体一一抛出,尖声叫

道:“谁不怕死的就来,这些人是你们的榜样!”那一小股骑兵见军中最精锐的神箭手尚且

被这孩子尽歼,个个惊奇震骇,人人心中均是想道:“这孩子定是妖星下凡,切莫惹他!”

不约而同,拨转马头,一哄而散。

这时已到了贼兵稀薄的地方,没多久就冲出了战场。夏凌霜再也支持不住,捧着丈夫的

宝刀,叫了一声“南大哥”,就晕倒了。

窦线娘欲哭无泪,可是此时此际,她却必须强力支持,她半边身子已不能动弹,只有一

只手还勉强可以使用。她就靠着车厢,用那只手执着马缰,策马驱车,逃出险地。

段克邪哭道:“妈,都是我不好,累你受了伤,我对不住爹爹了。”窦线娘急忙问道:

“你见到了你爹么?他说些什么?”

段克邪道:“爹要我保护你平安脱险,爹要我做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永远永远记着他的

话,嗯,妈你怎么啦?”

窦线娘道:“好孩子,蚂没什么,只不过受了点伤,总算暂时脱险了。你已经无负于你

爹爹的嘱托,用不着难过了。唉,好孩子,只要你记着爹爹的说话,妈就放心了。”话声断

续而又低沉,只见她面如金纸,肩头上的血泡正接连不断地冒出来。段克邪连忙撕下一幅衣

衫,敷了金疮药,给她裹好伤口。他见母亲伤得如此之重,也不禁,吓慌了。

段克邪还不知道,他的金创药虽然能够止血,但对他母亲所受的伤,功效也只是仅能止

血而已了。窦线娘的琵琶骨已被射穿,等于成了废人,从今之后,她的武功是再也不能使用

了。

可是窦线娘伤口的疼痛比起她心上的痛苦,那就简直不算什么!她听了儿子的话语,已

知丈夫决意殉国,今生今世,只怕是再也见不到丈夫了。

她四肢乏力,跟前漆黑,便似掉下了无底的深渊,不住地向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