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愿,愿意和他在这里隐姓埋名,白头偕
老!
如今她又来到了湖边,冰湖的影色还是那么秀丽,但她的心情,却是此湖中的冰水更冷
了。
就在这个冰湖,就在他们许下誓愿之后不久,段剑青便即见异思迁,将她谋杀,把她推
下湖中,几乎令她尸沉湖底。
如今她又来到了湖边,秀丽的景色只能引起她的伤心,也令她充满了仇恨,这样狠毒的
人,但愿炎弟不是落在他的手里!唉,要是炎弟上了他的当,那真是不堪设想!”
痛苦的回忆太多,但甜蜜的回忆也不是没有。
想起了段剑青和杨炎,不知不觉她也就想起了杨炎的异父哥哥——盂华来了。她和孟华
也是在这个地方相识的。她第二次被段剑青谋害之时,也正好是碰上盂华救了她的性命的。
孟华曾经在回疆找过他的弟弟,没有找到,这才回到柴达木义军之中的。
“孟大哥与我分手之时,曾经和我说过,少则三年,迟则五载,他还会再来的,如今已
是第四个年头了,却还没见他来,唉,不知那一天才能与他重见。”
她深深的怀念着孟华,这是对于平生知己的怀念。不错,有一段日子,她的心底深处曾
经爱过盂华,不过这段感情早已升华,变作她认为比爱情还更珍贵的友谊了。
但此际,她还是不禁有一丝怅惘的心情。
她凝眸看着正在解冻的冰湖,时不时传来冰块迸裂的声音,她的心就跳动一下,她摸一
摸腰间悬挂的冰魄寒光剑,心里想道:“师父已经把冰川剑法传了给我,料想我是足够对付
那个负心小贼了。盂大哥能够来固然最好,他不能够来,我单独一个人也要把炎弟找回来给
他!
忽地另一个少年的影子相继在她心头泛起,这是从冰川剑法联想到这个人的。
齐世杰的影子在她心头出现。
她并不是常常想起齐世杰的,正如她避免想起段剑青一样。虽然这两个人完全不能相提
并论,但对她来说,这一点却是相同的。
“绝世武功,留待有缘,不知他在魔鬼城中,可曾得到奇遇?要是他已经得到冰川剑
法,我倒无须担心了。”
原来师父传授她冰川剑法之时,曾对她言道:“我的婆婆虽然是桂华生大侠的女儿,她
也还未曾学全的。到了我的手里。再传给你,那更是恐怕只及原来的三成了。以前我们是这
样想的:这套剑法,反正当世已是无人懂得,咱们得到的纵然是一鳞半爪,也无妨碍。不过
现在想来,万一桂大侠的武功秘笈给坏人发现,那可是大大不妙。你的气质最适宜学这套剑
法,是以我已请准掌门,可以由你打破天山派弟子不能去找这部武功秘笈的不成文禁例,有
机会的话,你倒不妨再去魔鬼城寻找。”
她并没有把曾经指示齐世杰去找秘笈的事情告诉师父,因为她知道齐世杰不是坏人,她
是希望齐世杰得遇“仙缘”的。
“但不管他‘有缘’也好,‘无缘’也好,这两年来都没听到他的消息,想必他也早就
回到老家了吧?”
她当然料想不到,齐世杰不但得到了冰川剑法,而且他也没有回家,正是要到她如今所
在的地方来了。
她在湖边出了一回神,看见湖面泛起金光,这才霍然一省:“天色将晚,我还在这里胡
思乱想作甚?嗯,曼娜姐姐见到我不知会多么高兴,我还是早点去找她吧!”
她怀着与罗曼娜相会的兴奋心情,绕过冰湖,想给他们夫妻一个意外的惊喜。
但在喜悦之中,她还是禁不往有几分“怆然伤怀”的感触!也禁不住继续“胡思乱
想”。
“曼娜姐姐,虽然和我一样,也曾上过那小贼的当,但她有一个真心爱她的桑达儿,她
是比我有福多了!”
她又想起在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年,孟华和金碧漪也曾来到这里,并曾参加那年的“刁羊
之会”。“他们想必也早已成亲了吧?说不定他们再来回疆之时,已是带着孩子来了。”
为什么别人都有那么好的“福气”,她却没有呢?
不是她与“幸福”绝缘,而是她根本就不想有这份“福气。”
这次她提早下山,固然是为了找寻杨炎,也是为了逃避别人给她说亲的麻烦的。
向她求婚的人是她的一位师兄,名叫石清泉。石清泉的父亲是名列天山四大弟子中的石
天行。
唐经天去世之后,天山派辈份最高的是长老钟展,(他本来就是唐经天的师兄,年纪比
唐经天还大。)钟展有两个最得意的弟子,一个名叫丁兆鸣,另一个就是石天行,唐经天也
有两个最得意的弟子,一个名叫白健城,一个名叫甘武维。这四个人在唐经天任掌门之时,
早已是名震武林的人物,成名还在现任掌门唐经天的儿子唐嘉源之前,是以合称天山四大弟
子。
“天山四大弟子”如今都已是五十岁以上的人,他们的儿女差不多也都已成家立室了,
唯一尚未娶妻的有石天行的独子石清泉。石清泉文武兼备,而且相貌英俊,算得是天山派弟
三代弟子中出类拔萃的人物。也许正是因为他自视甚高,故而年近三旬,尚未娶妻。
冷冰儿来到天山之后,他不知不觉就爱上她。但因冷冰儿人如其名,冷若冰霜,他蕴藏
心中的爱意,始终不敢向冷冰儿表露。
不过既然爱上了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永远遮瞒的。他的父母首先看出来了。石天
行知道了儿子的心意,便向冷冰儿的师父——唐夫人提亲。
唐夫人是知道冷冰儿受过爱情折磨的,当然她不忍见徒弟像一朵鲜花一样天天枯萎下
去,因此她也很希望撮合成这门亲事。
但不论她如何开解,冷冰儿却还是拒绝了石清泉的求婚。她说她已是心如槁木,也像是
凝结的冰川,谈论婚嫁之事,今生今世已是与她无缘了。由于她的态度极为坚决,唐夫人除
了为她叹息之外,也不能再说什么了。而她也为了逃避“麻烦”,提早下山。
真的心如槁木了么?或许她自己也以为是的,其实却是她自己在欺骗自己。
此际她去探访罗曼娜,一方面固然是为好友的幸福而高兴,一方面却也不禁有点“顾影
自怜”的感触了。
不知怎的,齐世杰的影子突然又在她的脑海闪过。过去,她往往是在想起孟华或段剑青
之后,“顺带”想起他的。如这一次却不同了,是单独想起他的。
好像是突然发现自己心底的秘密,她不觉面上一红。
不知不觉她又回头看看澈底的湖光,天山上的冰川此际也许未曾解冻,但这个冰湖却已
开始解冻了。
冷冰儿面上发烧,心里想道:“要是他肯听我劝告,他是不会再到回疆的了。我何必还
去想他?还是赶快去见曼娜姐姐吧。”
罗曼娜嫁给了桑达儿之后,仍然是住在父亲家中。她的家是这个部落中唯一“汉化”的
建筑,绿瓦红墙,依山面湖,房屋虽然不大,建筑却也颇见匠心。附近就只有他这家人家。
冷冰儿想要给他们夫妻一个意外的惊喜,特地不走大路,却先上山,从山上下来。来到
她的门前。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其他人家炊烟袅袅,但罗曼娜的家中却没有看到炊烟升起。冷冰儿
想道:“看来他们大概是正在吃饭!”叮当一下便去扣门。
晚饭的时候,正是最适宜找人的时候。冷冰儿等待罗曼娜出来给她开门,一面想道:
“她一定想不到是我来找她的,但在此年前,我刚离开此地之时,也想不到还会再来这个地
方。”要知此地虽然风景幽美,却是她的“伤心之地”,当时她是宁愿离开得越远越好的。
她又想起后来和罗曼娜一同逃上天山,当时的遭遇似乎相同,但如今两人的前运却是差
别得如此之大,思之不禁黯然。
但即将重会旧友的喜悦,还是足以盖过她的愁思的。她在等待罗曼娜那声“谁呀?”,
在等待罗曼娜发觉是她之后,必然会有的一串银铃似的笑声。
那知她敲了三遍门,里面竟是毫无动静。
本来她是要等待罗曼娜开门的,此时已是按捺不住,只好自己通名了:“曼娜姐姐,我
是冰儿,你听出我的声音吗?”
里面依然没有回答。
她是用传音入密的功夫说话的,屋子里若然有人,决不会听不见的道理?
“难道是他们夫妻都去串门了?”但此际正是每户人家都在吃晚饭的时候,去找左邻右
舍闲聊,似乎也不应选择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只是适宜于远方的客人来找朋友。
她惊疑不定,心里想道:“以我和她的交情,我就是逾墙而入,料想他们夫妻也不会怪
我。”
为了解决心里的疑团,她决意进去看个究竟,不料正当她身形一起,正想翻过墙头之
际,忽地有利箭射来,而且是连珠箭!
冷冰儿足尖一点墙头,身形又再拔起,一个“鹞子翻身”,第一枝箭几乎是贴着她的脚
跟射过,发箭的人好像早料到她有此着,第二枝第三枝箭接续射来,目标移高,刚好对着她
的颈后的大椎穴和后心的风府穴。
“桑达儿,是我!”冷冰儿叫道。说话当中,她已是鹞子翻身,反手一抄,把第二枝箭
抄在手中,就用这枝箭杆一拔,将第三枝箭也拨落了。
接第二枝箭时,她已是心中一动:“恐怕不是桑达儿吧?”待拨落第三枝箭,她已经可
以肯定不是桑达儿了。
不错,这人的连珠箭法的确极为高明,甚至可以说是不在桑达儿之下。但那劲道总嫌差
了点儿。桑达儿在百步之外发箭可以洞穿皮粗肉厚的犀牛腹部,但冷冰儿授箭拨箭,虎口却
一点也没有震得酸麻的感觉。
说时迟,那时快,冷冰儿已是一个“细胸巧翻云”的身法,轻轻巧巧的落在地上,姿势
美妙非常。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女子正在向她跑来,在这女子的后面,有一个粗眉大眼的少年,手
里拿着弓箭,却没跑来,只是呆呆的看着她,脸上一片茫然的神态。似乎他本来以为是另一
个人的,但想不到发现的人竟是如此美丽的少女。也似乎不敢相信,这样美丽的一个少女,
竟然能够令他的神箭落空。
这少年看来只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稚气未消,当然不是桑达儿了。
那女子跑到冷冰儿面前,定睛一看,“咦”了一声,说道:“你,你不是冷女侠么?”
冷冰儿也不禁呆了一呆,蓦地想起,大喜叫道:“你,你不是凯莎姐姐吗?”
那少女更加喜出望外,说道:“是呀,冷姐姐,多谢你还记得我。冒失鬼,你还不赶快
过来,向冷女侠陪礼。啊,冷姐姐,你来了,这就好了!”
凯莎是罗曼娜的好朋友,冷冰儿早就认识的。但那个被凯莎叫做“冒失鬼”的少年,她
却不知是谁。
那少年满面通红的走过来道:“我叫凯石,冷女侠,我知道你是师父的好朋友,但我
想、想不到会是你来。”
冷冰儿怔了一怔,笑问他道:“你的师父是谁?”
凯莎替他代答:“他是我的弟弟,跟桑达儿学了三年箭法,就自以为了不得了。嗯,你
现在知道了吧,你的箭法还差得远呢!”
凯石满面通红,说道:“我几时说过我的箭法比得上师父?”但从他的口气之中,亦已
可以猜想得到,他平时除了佩服师父之外,想必也是自视甚高的了。
冷冰儿笑道:“你年纪这样轻,箭法已经如此了得,现在虽然比不上师父,将来一定会
青出于蓝的。”
凯莎道:“他不问青红皂白,就用连珠箭射你,你还赞他?”
冷冰儿道:“对啦,我正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射我?你的师父呢?他好像不在屋内,是
到那里去了?”
凯石红着脸讷讷说道:“我、我以为你是妖人,我,我要替师父报仇。”
冷冰儿吃了一惊,连忙问道:“什么妖人?你又要替师父报什么仇?”
凯莎说道:“说来话长,让我替他说吧。长话短说,我先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罗
曼娜姐姐已经给一个妖人抢去了!”
冷冰儿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呆了一呆,问道:“桑达儿呢?”凯莎说道:“他受了重
伤。这是三天前发生的事情,他如今尚是昏迷未醒。”
冷冰儿道:“他在那里?”
凯莎说道:“就在我的家里。还有他的儿子,我们已经派人送到鲁特安旗,让孩子的外
公保护了。他的儿子侥幸倒没受伤。但他伤得太重,我们可不敢搬动他走长路,只好就让他
在我们的家里治伤。”
冷冰儿起初以为桑达儿已遭不幸,此时方始稍稍放下点心,问道:“那个妖人是谁?”
凯莎说道:“不知道。那天深夜,我们听得桑达儿的凄厉的吼声,赶忙跑过来看。只见
他已经倒在地上不能言语了。他的孩子也吓得呆了,见到我们,只是哭嚷:妈给妖怪抢去,
妈给妖怪抢去!可以想像得到,孩子受到这么大的惊吓,当然不敢看‘妖怪’的模样。何况
事情是在黑夜中发生。”
凯石说道:“我怕那妖人知道师父未死,还会再来害他。因此我除了请人严密保护师父
之外,这两天晚上,我都拿了弓箭,在这里等候妖人再来。”原来他们的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