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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惊雷 佚名 5167 字 4个月前

可以躲避风雨。

庙中有两个人烤火,他们正在谈话,由于雨声很大,他们的声音也特别提高。杨炎本来

无意偷听他们的谈话,但听了开头一句,他却好似着了定身法的呆住了。

从后墙的窟窿看进去,一个是年约三十来岁的汉子,一个则是年约二十六七岁的少年。

年纪较大的那个汉子叹道:“世杰师弟恐怕早已遇难了,却累咱们受苦!哼,咱们也找

了将近一年了,这苦不知还要受到几时!”

“原来他们是齐世杰的师兄,大概是世杰的母亲久不见儿子回家,又派遣徒弟出来找寻

他的。我要不要告诉他们有关世杰的消息呢?”杨炎心想。

年纪较小的那少年说道:“宋帅兄,咱们虽然受苦,但师姑找不着侄儿,又失了亲生的

儿子,心里一定比咱们更为难受。你当然知道她的脾气,要是咱们得不到一点讯息就回家

去,非给她重重责骂不可!但我倒不是怕给她责骂,而是有点可怜她这个孤独的老婆婆。”

听到这里,杨炎方始知道这两个人是他父亲的徒弟,并非姑母门人。正是:

夜雨空山流浪客,山神庙里遇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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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书屋 扫校 潇湘书院·梁羽生《弹指惊雷》——第七回 不认亲人徒自苦 感怀身世有谁怜

梁羽生《弹指惊雷》 第七回 不认亲人徒自苦 感怀身世有谁怜 师父还在人间 年纪大的那个汉子哼了一声,说道:“咱们的师姑号称辣手观音,你倒怜悯起她来了!

辣手观音,平生从不受人怜悯,要是给她知道你说过这样的话,恐怕她非但不领你的情,还

要赏你老大的耳括子呢!”

年纪小的那个说道:“就因为她老人家生性好强,晚景落得如此凄凉,又不能向人诉

说,我才觉得她格外可怜。”年纪大的那个冷冷说道:“胡师弟,你倒真是一副软心肠。你

忘记了当年你也曾经见过师娘受她折磨之事而深感不平么?依我说,她今天落得这般田地,

正是自作自受!”

年纪小的那个低声说道:“我没有忘记。”

他的师兄谈起往事,似乎甚为愤慨,继续说道:“想当年,师娘肚子里怀着孕,却给她

加上莫须有的罪名,在寒冬腊月,赶出门去。要不是她赶跑师娘,杨炎也不至于生下来就不

知道谁是父亲,她也不至于为了找这个侄儿,反而赔上自己亲生的儿子了!

“师娘后来在小金川战死,恐怕和产后失调也不无关系,推源祸始,都是她造成的过

失。她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这不是自作自受么?

“哼,要说她可怜,师娘才更值得咱们可怜呢!胡师弟,不知道你怎么想,在我的心

中,云紫萝虽然给咱们的师父休了,我可还是始终把她当作师娘的!”

杨炎在墙外听见这番说话,不觉呆若木鸡,心中如受刀绞,想道:“原来我的娘亲曾经

为我吃过这许多苦头!齐大哥为人总还算不错,想不到他竟有那么一个手段狠辣的母亲,亏

她还好意思要找我回去。”

心念未己,只听得年纪小的那个叹了口气,接下去说道:“三师兄弟中我年纪最小,师

娘对待我有如亲生儿子一般,我可说是由她一手抚养大的,怎能忘了她的恩德?在我的心

中,她不仅是我的师娘,还是我的养母。遗憾的是:我今生再也无法报答她的恩义了。

“那年她被师姑赶出家门,我背后不知流了多少眼泪,也曾切齿痛恨过帅姑。但后来年

纪渐渐大了,偷听大人的议论,方始知道这也不能完全责怪师姑,当年那件事情,本来就是

一个误会!”

他话犹未了,他的师兄又在冷笑道:“胡师弟,我看你还未曾完全知道事情的真相呢。

与其说是误会,毋宁说这是师父一手造成的陷师娘于不义的误会!”

他的师弟怔了一怔,说道:“师兄,此话怎讲?”

师兄说道:“你先说你知道了一些什么?”

师弟说道:“听说师娘和孟元超本来是一对恋人,早就有了婚姻之约的。后来谣传孟元

超已在小金川战死,她才嫁给师父。”

师兄说道:“但师娘嫁入杨家之后,可没有丝毫行差踏错。后来虽然知道那是谣传,她

和孟元超也从没有暗中来往。”师弟说道:“这些我都知道。”

师兄继续说道:“那你知道师父那一次为什么要假死骗人吗?”

师弟说道:“是不是为了害怕孟元超?”师兄说道:“那只是师父后来为了替自己辩

护,制造的藉口。”

师弟说道:“那么真相到底如何?”师兄说道:“他是为了要败坏孟元超的名声,我甚

至怀疑师姑赶师娘出门,此事亦已早在他意料之中。师娘无依无靠,还能不去寻找孟元超

吗?”

师弟说道:“师娘的父亲本来就是义军头领,在盂元超来到小金川之前阵亡了的。小金

川有师娘父亲的许多朋友,她到小金川去恐怕也未必就只是为孟元超。”

师兄说道:“不错。但如此一来,等于是师父逼使他们相会,这可就有了陷害孟元超的

藉口了。”

师弟说道:“这对师父有什么好处?”师兄哼了一声。说道:“师弟,你是真糊涂还是

假糊涂,难道你不知道孟元超是朝廷的钦犯?”

师弟呆了半晌,说道:“师父、师父的用心不会,不会如此恶毒吧?他也一直没有做什

么官,而且如今死活未知,咱们做徒弟的,似乎,似乎——”

师兄说道:“不错,做徒弟的本来不该在背后议论师父的过错,我只是替师娘不值,因

为你是师娘最疼惜的弟子,我才和你说。也或许那只是我的胡猜,你不必放在心上。”

师弟叹了口气,说道:“世上有许多事情,是非本就难明。谁叫咱们是做徒弟的呢,师

父纵有千般不是,总是咱们的师父。”可是在他语气之中,不啻已经默认师兄的“猜测”是

符合当年事实的了。

杨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隐,这些都是齐世杰未曾告诉他的,听罢心情不禁大为激动,

暗自想道:“爹爹不会像他们所说那样卑鄙的,爹爹纵有不是,孟元超的不是必定更多!不

管如何,他总是我的生身之父!”

他这样想,其实在他心底深处,亦已开始感到是否应该找孟元超“报仇”一事,有所怀

疑的了。至少他已经知道父亲未必都对,孟元超未必都错。不过这一点朦胧的意念,就像冰

山一样,十分之九埋在心底,他可不敢让它“浮上来”。迷糊中忽听得年纪轻的那个又在问

他师哥道:“宋师哥,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自从那年师娘在小金川战死之后,师父也从此

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你可知道他老人家是死是活?”

这正是杨炎最想知道的事情,登时好像从梦中醒来,不知不觉又再聚精会神的听下去。

只听得那个被称为“宋师哥”的汉子说道:“我相信师父还活在人间!”。

师弟说道:“你怎么知道?”

师兄说道:“大约七八年前,有一次我在川陕路上走镖,听得江湖朋友说道,说是孟华

曾经碰见过咱们的师父。”

师弟说道:“此事我也曾经听人说过,但听说孟华知道师父不是他的生父,已经把师父

杀了!”

师兄道:“对你说话的是什么人?”

师弟说道:“是一个什么贝子家中的教头。”师兄笑道:“原来是这么一个身份,那就

无怪他要造孟华的谣了。”

师弟说道:“告诉你这件事情的又是什么人?”师兄说道:“是一个和义军有关系的

人,名字我不能告诉你。不过这人不但和孟华相识,也是咱们三师哥和四师哥的朋友,我相

信他是不会说谎的。”

师弟说道:“但这件事也是七八年前的旧事了,你怎么知道他现在还活着。”

师兄说道:“还有一件事可作旁证,咱们的大师哥不是已经当上了御林军的一个不大不

小的官儿了么。”

师弟说道:“这怎么能证明师父活在人间。”

师兄笑道:“你心肠很好,就是脑筋不会转弯。不错,大师兄的本事是比咱们高明一

些,但凭他那点本事,也还不够在御林军当差的。御林军是皇帝的亲军,一个普通武师,只

凭本事,也不能混进去的。那还不是靠着师父的面子,师父虽然没有做官,但他和御林军的

首脑人物可都有交情,这件事你或许不知,我是知道的。”

师弟笑道:“师兄,你‘拐’的这个‘弯’也未免拐得太远了吧?”

师兄说道:“算了,信不信由你,我不想把更多的事情告诉你了。”

师弟忽地问道:“师兄,你觉得大师哥去做官好不好?”师兄楞了一楞,反问他道:

“你觉得怎样?”

师弟说道:“我不欢喜大师兄做官。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他当上官儿,也不会保荐他

们进震远镖局顶替他。”

师兄似乎颇有感触,说道:“咱们同门六人,想不到如今变化如此之大。大师兄当了

官,二师兄在家乡做雄霸一方的土豪,三师兄和四师兄却去投奔了义军,只有咱们两个最没

出息,做了混饭吃的镖师,几年来从未受过重用。好不容易今年才出京城,却是替师姑跑

腿,并非保镖。”

师弟笑道:“师兄,你怎的那么多牢骚?我倒宁愿替师姑办事,不愿替富贵人家做

镖。”

师兄说道:“我是两者都不愿意,但谁叫咱们不像二师哥那样有钱,又不像师哥四师哥

那样去造反呢?只能替人家跑跑腿了。不过,我也并非乱发牢骚,我一直疑心一件事情。”

师弟问道:“什么事情?”师兄说道:“两年前咱们曾经和三师哥暗中有过一次会面,

我怀疑这件事情大师哥已经知道,告诉了总镖头。所以总镖头不敢重用咱们。”

师弟说道:“大师哥若然起疑,他大可以叫总镖头把咱们赶出镖局,甚至令咱们入狱他

也有办法。宋师哥,可能是你多疑了。”

师兄说道:“你还不懂得大师兄的为人,他是最要面子,咱们又并没有做出什么,他为

了顾全自己的面子,自是不便把他保荐的人赶出镖局,只能叫总镖头冷落咱们。”

师弟笑道:“要是你怀疑的是事实,我倒庆幸咱们能够为师姑跑腿了。在这里虽然辛苦

一些,胜于在京师提心吊胆。”

师兄道:“这也说得是。假如不是总镖头不敢重用咱们,他就不会买师姑的面子随便让

咱们离开多久就是多久了。但我受师姑的气受得比你多,纵然在这里胜于在京师被人冷落,

我也还是不甘心为她捱风抵雨。”

师弟笑道:“师兄,你看开点吧。帅姑纵然不好,世杰师弟自小和咱们的交情可是不

错,难道你不愿意把他我回来么?”

师兄说道:“我就是为了世杰才肯替师姑跑腿的。嗯,雨声好像小了很多,大概就快要

停了。”

师弟说道:“停了就好,咱们可以放心睡一觉,明天好赴路。嗯,这场雨下得好大,要

是还不停止,路就更难行了。”

师兄苦笑道:“明天,明天还不是和今天一样?咱们根本就不知应该到什么地方寻找,

只能像没头乌龟一样,在冻窗上盲目乱撞。”

师弟安慰他道:“总胜于被大雨困在荒山好些。或者,说不定会有奇迹出现呢。”

师兄忽地“咦”了一声,说道:“胡师弟,你听听,外面好像有人!”

原来杨炎听得父亲尚在人间,心情大为激动,呼吸也不知不觉粗重了些,大雨一停,就

给这两个人发觉了。

杨炎只好不再隐瞒,抖抖索索的走近庙门,说道:“我、我见这里有火光,我、我

想……”

那姓胡的笑道:“你想进来烤火是不是?”

杨炎装作畏畏缩缩的样子说道:“我可以进来吗?”那姓宋的师兄盯了他一眼,问道:

“你是什么人,来了多久了?”

杨炎说道:“我是个小叫化,以为山上可以避雨,谁知雨越下越大,我又冷又饿。后来

雨势较小,我看见这里的火光,就连忙走来。刚刚来到。两位大爷,请你们做做好事,让,

让,我……”

杨炎衣裳破烂,身上沾满污泥浊水,一副瑟缩的模样,活脱像是个饥寒交逼的小叫化。

那姓宋的师兄再也没有疑心,笑道:“这破庙也不是我们的,你当然可以进来。”

那姓胡的师弟心地更好,连忙说道:“真可怜,这场大雨把你淋坏了,快进来烤火吧。

我们这里还有一点吃的东西。”

杨炎在火堆旁边蹲下,接过他递来的糌粑,装作饿坏的样子。送入口中大嚼,含含糊糊

的说些多谢的话。

那姓胡的道:“你会喝酒吗?”杨炎说道:“不知道。但只要是能吃能喝的东西,我都

能够吞进肚子里的。”要知他是叫化子的身份,叫化子讨的是冷饭残羹,酒是难得有人施舍

的。故此只有这样说法,方才合乎他的身份。。

那姓胡的帅弟不觉笑了起未,说道:“喝点酒可解寒气,你不必客气,就把这葫芦里的

酒喝了吧。醉了也不打紧。”杨炎接过葫芦。说声:“多谢大爷。”果然一点也不客气就把

葫芦里的酒喝个干净。

忽听得有人说道:“好酒香,我可以借光烤个火吗?”说话的声音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