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底下做出这等无法无
天之事!是怎么样的女贼?”萧志远讲了经过,江海天道:“哦,能用鞭梢点穴的?”
脑海里闪过几个善于用鞭的武功门派,但一时间也还未能断定这女贼的来历。
江海天沉吟片刻,说道:“如今已过了两个时辰,这班女贼,恐怕已出了东平县境
了。哼,晓芙,你真是误事不少,要不是你这么胡闹一场,咱们……”江晓芙站了起来
说道:“爹爹,我骑赤龙驹去追拿女贼,将功赎罪。”
江海天道:“也好,但未必追得上了。不过你可以拿我的拜帖去,多拿几张,给德
州的丐帮分舵主和沿途的武林前辈,请他们帮忙,代传英雄帖与绿林箭,查缉这个女贼。
到了德州,你就可以回来了。”萧志远听了,心中宽慰不少。
要知以江海天在武林的声望,他和各大门派又有深厚的交情,这英雄帖和绿林箭,
一传出去,必将越传越远,得到这个消息的武林同道,甚或是绿林中人,谁能不卖江海
天这个面子,给他帮忙?
江海天此次让女儿给他办事,也是有心籍此机会,让女儿到江湖上历练历练。那匹
赤龙驹是唐努珠穆送给他的一对名马之一,日行千里,此去德州,将沿途可能停留的时
间都计算在内,也至多三日,便可以来回。那女贼的武功在萧志远等人看来,那是高强
之极,但在江海天的心目之中,却算不了什么,相信女儿可以应付得了,何况她带有自
己的拜帖,一路之上,都有武林前辈照应,自是可以无虑。
但这毕竟是江晓芙的第一次“出道”,江海天免不了多叮嘱两句,说道:“你把我
的宝剑与你妈的那副护身宝甲带去,万一碰上敌人,打她不过,你要立即便跑,切勿贪
功,你的马快,打不过总可以跑得了。若是未遇敌人,到了德州,交妥拜帖给杨舵主之
后,也要立即回来,以后的事情,自有我的好朋友们给我代办了,不必你再操心。”
江晓芙小嘴儿一噘,说道:“知道啦。你和妈也是十六岁便走江湖的,我如今已是
你们当年出道的年纪了,你怎么还把我当作小孩子似的,老不放心。”
江南忽道:“我有几年不出门了,我也想去舒展舒展筋骨。”江海天怔了一怔,道:
“爹爹,你也要去?”江南道:“我还未老呢,你就要我在家里吃炮便睡,安享情福做
老太爷么?我欢喜出门散心,你休得阻我。”江海天道:“孩儿不敢,不过——”江南
道:“不过什么,你怕我武功不够?想当年我也会过多少英雄好汉,你又不是不知道?
如今我又多练了二十年功夫,即使比不上你,大约也差不多了,你还怕我给你丢脸么?”
江海天忙道“爹爹言重了!”
江南不理睬他,自顾自他说下去道:“我总比芙儿强一些,也多一些江湖阅历吧?
芙儿去得,我当然去得。而且,我绝不许你和我一道去,有你一道,敌人闻风远避,你
的朋友也只知道我是你江大侠的父亲,这还有什么意思?你好好的给我在家里陪客,不
准你阳奉阴违,待我出门之后,你又悄悄跟我。这点小事,你还怕我办不了吗?”
江海天知道父亲的脾气,他虽好说笑,但一认真起来,却是非常执拗。而且江南说
的虽有点夸张,也是事实,他练了几十年的功夫,虽未登峰造极,武林中能胜过他的确
是不多了。当下只好依从,说道:“既然爹爹要去,那就骑那匹白龙驹去吧。”
江南这才转怒为喜,笑道:“芙儿,我和你各走一路,那批女贼,不是分开四路逃
的吗?你管东南,我管西北,看谁幸运,先发现敌踪?不论谁先遇上敌人,就发蛇焰箭
为号,这样就不至于失去联络了。你看可好?”
江晓芙娇声笑道:“这是最好不过,我就怕爷爷仍是把我当作小孩,不让我有施展
本领的机会。”江海天心道:“爹爹毕竟是最宠爱芙儿,用心细密。他知道我有意让芙
儿到江湖历练一次,却又不能放心,所以他想出这个法子,既可以暗中保护她,表面上
又是放手让她单人匹马去闯。嗯,这法子倒是两全其美。”当下也就笑道:“哼,你有
多大的本领了,还怕没有施展的时日么?好,既是爷爷给你保驾,那你就和爷爷去吧。”
他们一老一少欣然色喜,客人中的萧志远心里可是大大不安,连忙说道:“为了我
的事情,麻烦世妹也还罢了,还惊动了老何,这可叫小侄怎生过意得去?小侄……”言
犹未了,江南己打断他的话道:“贤侄此言差矣,你可以为素不相识的朋友尽力,我们
就不如你吗?什么你的事情我的事情?海天已答应收那孩子做徒弟了,那孩子也就是我
的孙儿了,这还不算得是我的事情吗?”
江南为人最是热心,老而弥甚,萧志远无话可说,仍自沉吟,江晓芙忽地笑道:
“萧叔叔,我们家里可没有第三匹千里马了,这次我得罪了叔叔,就让我代你报这一箭
之仇,作为向你赔罪吧。”萧志远正是想与他们同去,却被江浇芙先识破他的心意,话
中藏话,婉拒了他。
萧志远面上一红,心道:“不错,他们是骑了千里马去的,我怎能跟得上他们,我
是那女贼的手下败将,跟他们去也帮不了什么忙,反而给他们多添累赘。”当下只好起
立道谢,江晓芙笑道:“我还不知能不能把这女贼捉回来呢?萧叔叔,我可不敢要你预
先道谢。”
江南也道:“萧贤侄,咱们不是外人。你可不用和我客气。
你和你海哥是初次见面,你们俩就多谈谈吧。你放心,不出三天,我们就回来的,
即使捉不到那女贼,这事情也一定可以办得有点盾日……”江晓芙怕祖父一说开了,就
不知什么时候停口,连忙拉他袖于,在外便走,笑道:“爷爷,你看看天色!”江南这
才笑道:“不错,咱们是该动身了,天黑了可就不好走路啦!”
萧志远是脸上发热,叶凌风可是在心里发热,江晓芙清丽绝俗,武艺超群,更加以
天真活泼,宜喜宜嗔,叶凌风一见了她,不由得情思惘惘,灵魂儿已是随她去了。他目
送江晓芙刚健婀娜的背影走出门,心里暗自思量:“即使不是为了江家的绝世武功,只
是为了这位姑娘,我也值得冒险搏搏。”萧志远似是发觉他的神态有点奇特,眼光向他
射来,叶凌风接触了萧志远清冷的目光,不觉心头一凛,似是发了高热的病人清醒过来。
叶凌风心里自思:“我也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岂能作出这等羞辱家门之事?”
只见萧志远站起来道:“江大哥,我给你介绍两位朋友。这位是我的同乡、小金川冷寨
主的侄儿冷铁樵,冷大哥。”原来萧志远这时才抽得出空来给他们引见,在介绍之前,
他的眼神自是要关顾他们一下,叶凌风却作贼心虚,以为他发现了自己心里的秘密。
叶凌风定了定神,随即想道:“我学了江家的武功,只要是用于行仪仗义,那又有
什么不好?逆取顺守,也还无愧于作个英雄。”他深深吸了口气,松弛绷紧的心弦,空
气中似还留下江晓芙少女的体香,顿时间叶凌风又禁不住神魂飘荡,心道:“我不再见
这天仙似的美人儿一面,我又怎舍得离开?唉,只要我能留在江家陪伴于她,一年也好,
一月也好,甚或只是一天半日都好,我即使身败名裂,也是甘心的了。”
心念未已,江海天已与冷铁樵寒暄过了,萧志远逍:“这位是我的义弟叶凌风。”
叶凌风忽地迈前一步,在江海天面前“卜通”跪倒,江海天大吃一惊,叫道:“叶英雄
怎可行此大礼?”刚要将他扶起,叶凌风已“咚、咚、咚”叩了三个响头,一面叩头,
一面说道:“姑父在上,侄儿拜谒。”
江海天呆了一呆,讷讷说道,“你,你是——”叶凌风道:
“这是家父的信。”江海天惊疑不定,接过信来,打开一看,看了几行,手指微微
颤抖,忽地叫道:“莲儿,快来,你大哥的孩子来了。”匆匆阅毕,随即把叶凌风一把
揽人怀中,双眼红润,说道:“你果然是我侄儿,我们已有二十年未见过你的爹娘了,
这些年来,你姑母想得你们好苦!”
原来江海天的妻子谷中莲有两个哥哥,二哥唐努珠穆是马萨儿国的国王,大哥叶冲
霄因为少年时候受仇人所骗,认贼作父,做了许多坏事,后来知道了生身之谜,兄弟重
逢,这才改邪归正,但始终是心中有愧,唐努珠穆要把王位让给他,他就躲起来了。其
问虽因本国有难,曾回国一次,但乱事过后,他们夫妇又逃走了。(事详《冰河洗剑录》。)
二十年来,江海天与唐努珠穆虽是天南地北,也还是鱼雁常通,只有叶冲霄却从无
消息,也不知他们夫妇躲在哪儿。想不到今日突然来了个叶凌风,这才带来了他们的消
息。那封信上有叶冲霄夫妇的署名,信则是时冲霄妻子欧阳婉写的,江海天认得她的笔
迹。他意外惊喜,一时间也顾不得客人在旁,便叫起他妻子的小名来了。
叶凌风突然在江家认亲,萧志远也是诧异无比,不觉对叶凌风有点不满,心道:
“原来他是江大侠的侄儿,这关系比我亲得多了。他却为何一直瞒着我,却要我来给他
引见?”
萧志远是个忠厚老实的好人,随即自己给他开解,“是了,他们虽是近亲,但二十
年来,从无来往。叶兄初到中原,不知江家所在,要我带路,那也是情理之常。江大侠
名震天下,不知多少人与他攀亲道故,叶兄弟不愿说出他与江家的关系,正是他矜持之
处,怕别人说他用江大侠近亲的身份招摇。但他应该知道我是不会用那种眼光看他的,
他对我也不说实话。却是有点过份了。”但萧志远更是为他们姑侄相认的意外之喜而高
兴,这一点点的不满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谷中莲恰好在家,一听得有大哥的消息,这一喜也是非同小可,连忙出来,但她却
比江海天精细得多,一出来就先说道:
“大哥的信呢,拿给我看。”叶凌风本来就要上前拜见姑母的,见谷中莲已把信捧
在手中,好像全副精神都放在信上,他只好暂且站在一旁听候了。
江海天在旁解释道:“这是大嫂亲笔写给咱们的信。”谷中莲笑道:“我从来没见
过大嫂的笔迹,幸亏你还认得。”江海天面上一红,心道:“莲儿也真是的。早已事过
境迁,侄儿也已经成人了。她好似还未忘怀旧事?”原来江海天少年时候与欧阳婉有过
一段颇不平凡的交谊,她与谷中莲的大哥结婚之后,从不来看他们,这大约也是原因之
一。
江海天以为妻子的话语之中,含有挑剔他旧事之意,其实谷中莲只是要琢磨这封信
的真假,心道:“海哥既是认得大嫂的笔迹,那就决不会是假的了。不过,也还有点疑
窦,这少年人为何说‘这是我爹给你写的信’,而不说‘这是我妈写的’?好,且先看
了这封信再说。”
这封信是欧阳婉的笔迹,但却是用叶冲霄的口气写的,信中说他们又决意到海外另
觅安身立命之所,免得二弟让位之心始终不息,他们有生之日是再也不回中原来了,因
此特命儿子来投奔姑姑,请江海天夫妇多加照顾。信中并忏悔他们过去的误入歧途,希
望儿子将来是个侠义中人,好补父母之过。
谷中莲读了,不觉热泪盈眶,心道:“想不到大哥性情如此偏激,大家都宽恕了他,
他却不肯自己原谅自己。二哥不断的派人寻觅他的行踪,想必是给他知道,二哥的好意
反而把他迫走了。”
大哥的心情,谷中莲是完全可以体会得到的。看了这一封信,谷中莲已是再也没有
怀疑,心里想到:“这信是他的母亲替他父亲写的,用的是他父亲口气,他递信之时,
不想说得太过转折,便直接说是他爹爹写的,那也是理应如此。倒是我多疑了。”当下
把信收起,问道:“贤侄,你回过本国没有?”她所说的“本国”乃是指马萨儿国。
叶凌风这才上前行过大礼,叩见姑母,说道:“我爹爹叫我直接来找姑父姑母,他
还给了我一条禁令。”谷中莲道:“什么禁令?”叶凌风道:“要待马萨儿国的太子即
位之后,才许我回本国探亲,不但如此,他还要请姑姑代为隐瞒,不可让二叔知道我在
你们这里。”
谷中莲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唉,你爹爹也真是用心良苦。
他是怕二叔要你继承王位。好,我成全他的心愿便是。”江海天笑道:“做一个笑
傲王侯的江湖游侠,那是比做一个国王自在多了。”
叶凌风道:“侄儿本事低微,我爹爹叫我代他行侠仗义,只怕我有负爹爹期望。因
此我爹爹意欲,意欲……”谷中莲忽道:“是你爹爹的意思,想你拜你姑父为师么?”
叶凌风聪明绝顶,他本来想说“正是”的,忽地感到谷中莲的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