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女儿已给千手观音打伤,江海天只有一外女儿。三弟,你
无须顾忌。”鹿克犀只注意那青衣汉子,他打的是如意算盘,准备在双方功力都消耗得
差不多之后,他再出手收拾残局。至于这个小姑娘,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马胜龙骂那小姑娘,嘴巴还未合拢,那小姑娘忽地把烧鸡向他掷去,说道:“你们
这班臭贼,我不吃你们的东西!”
马胜龙若是和大人交手,即使轻敌,多少也会有几分提防;只因对方是个乳臭未干
的小孩,他只道手到擒来,毫不在意,哪知冷不防就看了道儿,只听得“卜”的一声,
已给烧鸡打中,鸡头塞入他的嘴已,门牙都给撞得隐隐作痛,骂也骂不出来了。
那小姑娘嘻嘻笑道:“滋味好么?”那青衣汉子喊道:“还不快跑?”本来这小姑
娘打中了马胜龙之后,大有机会可以逃跑,她却是一副小孩子的心情,见马胜龙的嘴巴
被鸡头塞住,那只烧鸡就似吊在他的嘴边似的,摇摇摆摆,形状甚是滑稽,她不该留下
来取笑几句,机会稍纵即逝,正待转身,马胜龙已是腾身飞起,向她扑来。
那小姑娘见他来得势凶,拾起一根烧了半截的干柴,笑道:
“你这鸡还未烤得熟透,我给你加一把火。”她刚才很容易的打中马胜龙。只道这
大个子的本领稀松平常,还是满不在乎的戏耍。
带着火焰的干柴从小姑娘手中飞出,但马胜龙这回有了提防,还焉能给她打中,只
听得“咔嚓”一声,马胜龙咬下了鸡头,将鸡头吐出,把那根干柴打落了。
小姑娘吃了一惊,这才知道这个大个子并非易与。马胜龙暴跳如雷,恶狠狠地追那
小姑娘,骂道:“臭丫头,你敢戏弄老子,我不把你撕作两边才怪!”张开蒲扇般的大
手,向小姑娘背心抓下,那小姑娘却是溜滑得很,好几次眼看就要抓着,还是给她躲过
去了。
鹿克犀忍不着笑说道:“老三,不必暴躁,你只要堵在门口,一个小孩子还怕捉不
住吗?”他的心神仍是放在那青衣汉子身上。这时那青衣汉子和羊吞虎已交手十数招,
稍稍占了一点上风,但急切之间,还是不能摆脱羊吞虎的纠缠。鹿克犀是抱定以逸待劳
的主意,并不急于出手。
马胜龙在“祁连三兽”之中本领最弱,平紊就有点自卑,这时接连几次抓不着那小
姑娘,深感面上无光,一怒之下,竟然拔出佩刀,就斫那个空着双手的小姑娘。
他手中拿了一柄三尺来长的钢刀,刀锋所及的范围当然要比乎臂宽广多了。唰唰唰
几刀劈出,那小姑娘东跳西闪,险象环生,狼狈不堪。
李光夏不由得动起侠义心肠,突然箭一般地窜出,叫道:
“马叔叔,你怎么可以,可以——”马胜龙喝道:“走开,留神斫伤了你!”唰唰
又是连环两刀——第一刀从那小姑娘头顶削过,第二刀圈回来就可以割断她的喉咙。这
是马家“回回刀法”的绝招,即使是武功相若的大人也很难逃避。
那青衣汉子大喝道:“你门还是人么?残害小孩,要不要脸?”急怒之下,全身气
力都涌了出来,呼的一声,双掌击下,羊吞虎接了这掌,胸口如中铁锤,跄跄踉踉的连
退数步,眼睛发黑。
可是这青衣汉子虽然击退了羊吞虎,亦已迟了一步,他刚一转身,待去救援,只见
刀光如雪,马胜龙的第二刀已圈了回来,尖利的刀锋,几乎已贴着那小姑娘的颈项。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间,李光夏突然窜到马胜龙背后,飞脚踢中了他的腿弯。只听得
“卜通”一声,马胜龙那高大的身躯,竟似一根木头似的倒下去了。原来李光夏的脚尖
正踢中了他的关节穴道,李光夏气力虽弱,这踢穴的脚法,却是他父亲所授,甚是高明。
马胜龙被踢中了,一时之间,竟是不能动弹。
这几个变化都是大出鹿克犀意料之外,待他赶过去时,青衣汉子已拉着那个小姑娘
走出了庙门。这青衣汉子用力过度,受了一点内伤,但鹿克犀不知深浅,见他一掌击退
了羊吞虎,身手尚自矫健,却是不敢追赶。
那小姑娘踏出庙门之时,回眸一盼,两个小酒涡现了出来,笑靥如花,说道:“多
谢你啦!”李光夏忽感不妙,心想:“我救了这小姑娘,两位叔叔会政过我吗?”正想
逃跑,马胜龙已解开了穴道,大吼一声,跳了起来。一手向李光夏抓下,骂道:“你这
小王……”“小王八蛋”这四个字还缺二字未曾骂出,鹿克犀已挡看他的拳头,一臂将
李光夏揽住,说道:“老三,你应该体谅侄儿才是。”
马胜龙怔了一怔,说道:“大哥,你问问他为什么吃里扒外?”鹿克犀笑道:“不
必问了,我知道侄儿的心思,他是不愿见那小姑娘丧在你的刀下,这也是他的侠义心肠。
夏侄,我说得对不对?”李光夏心道:“到底是鹿伯伯好些。”说道:“不错。我见这
姑娘怪可怜的。马叔叔是大人,杀了她似乎、似乎是以强欺弱。”他把心一横,索性把
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马胜龙又羞又恼,双眼圆睁,待要发作,鹿克犀忽地向他抛了一个眼色,说道:
“老三,他是小孩子,其中的道理,他一时想不明白,待我和他说吧。贤侄,你虽是侠
义心肠,这件事你却是做错了。你要知道你是钦犯之子,朝廷鹰爪都是要捉你的,怎能
让外人知道你的踪迹?”李光夏道:“这小姑娘总不会是鹰爪吧?”
鹿克犀道:“她虽然不是。但和她同来的这个汉于武功如此高强,你怎知他是什么
人物了所以宁可杀错,也不能放过他们,泄漏消息啊。马叔叔要杀人也是为了保护你,
你做错了事,快去求叔叔恕罪吧!”
李光夏给鹿克犀一番转弯抹角的“道理”,说得倒是有点迷茫起来,但小孩子对是
非善恶的观念最为执着,纯洁的心灵总是隐隐感到不对,“马叔叔是个大人,拿刀杀一
个年纪比我还小的姑娘,这还算什么侠义道?”但他也是个机伶的孩子,想至此处,也
忽地感到了不妙,“马叔叔倘若真是坏人,他能杀那小姑娘也就能够杀我,我在他们掌
握之中,逃是逃不掉的。只好听鹿伯伯的话,暂且应付一时吧。”便朝着马胜龙道:
“是我小孩子不懂事,马叔叔你别见怪。”这几句话他是迫于无奈说的,小孩子无论怎
样机伶,要他说违心的说话,总是掩饰不了他那懊恼的神情,语调也是很不自然。
羊吞虎背转了脸,吐了一口鲜血,他硬棱了那青衣汉子的一掌,虽无性命之危,元
气亦已大伤。对鹿克犀自是心中含恨,但他却要比马胜龙聪明一些,一听便听懂了鹿克
犀的意思,心里想道,“不错,咱们还需要从这小鬼的口中套取秘密,现在还是不能将
他杀了。不但如此,这小鬼机伶得很,若是给他知道咱们不怀好意,以后就别想叫他听
话了。只怕在路上也要闹出事来,那时杀他也难,不杀他也难,杀他难以交差,不杀他,
他会胡叫乱嚷。”再又想道:“鹿老大不讲义气,有心让我受伤,实是大大可恼。但我
如今功力受损,骗这孩子,也还需仰仗于他,可是不便就在此时发作。罢,罢,我且暂
忍口气,侍到了京城,我养好了伤,那时再与他算帐。这小鬼到那时再杀,也还不迟。”
马胜龙余怒未息,羊吞虎走了过来、咳了一声,说道:“侄儿一时不明白,老三,
你却怎么和小孩子生起气来了?”马胜龙最惧二哥,而且他也不是完全糊涂,见鹿、羊
二人都“帮”李光夏说话,登时也就明白过来,立即说道:“我怎么会与孩子一般见识?
嘿嘿,嘿嘿,他有侠义心肠,我还很欢喜他呢!”为了表示亲热,还轻轻的在李兴夏肩
头拍了两下。李光夏听了他那刺耳的笑声,心中却是不寒而栗。
羊吞虎道:“咱们的行踪已给外人知道。明日一清早便得动身,转一个方向走。老
大,你的事办好了没有?”鹿克犀道:
“办好了。我已约了朋友途中接应,不转方向,亦是无妨。”他所说的“朋友”;
那是指与京中派出的高手联络上了。羊、马二人当然懂得他的意思,羊吞虎道:“那贼
汉子给我打跑了,谅他不敢再来。不过咱们还是谨慎一些的好,今晚仍然轮流守卫吧。
夏贤侄,你也该早睡了。”可怜李光夏却哪里睡得着觉。正是:
虎口叼羊谋稚子,伤心竟夜未成眠。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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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阁 扫描校对 潇湘书院·梁羽生《风雷震九洲》——第十一回 万里双骑追恶寇 千金一诺为孤儿
梁羽生《风雷震九洲》 第十一回 万里双骑追恶寇 千金一诺为孤儿 李光夏翻来覆去想的只是一个问题:“鹿伯伯和这两位叔叔是不是好人?”马胜龙
挥刀要斩杀那小姑娘的一幕重现眼前,那青衣汉于的骂声也似在耳边,“好不要脸,欺
负孩子,你们还是人吗?”
李光夏心里想道:“羊叔叔和马叔叔一定不是好人,那汉子骂得很对。”但“鹿伯
伯”是好人还是坏人,他可还不敢断定。
不过鹿怕伯和两个“不是人”的“叔叔”称兄道弟,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李
光夏越想越是害怕,心里自思:“最好是不要依靠他们,想个法子逃跑的好。”
但在三个大人的看管之下,这三个人的武功又都要比千手观音高得多,那次他逃出
千手观音的掌握已经是险死还生,思之犹有余怖,如今要在三个大人看管之下逃走,他
虽然机伶之极,也实在想不出法儿。李光夏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天色已亮。
羊吞虎内伤颇是不轻,他服了随身所带的药丸,休息了晚,仍是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他生性要强,不愿在鹿、马二人面前露出来,仍然依照原定的计划,一大清早,便即动
身。
鹿兑犀道:“夏侄,你今日还是和我合乘一骑,”羊吞虎这才注意到鹿克犀昨晚并
没买回马匹。鹿克犀不待他发问,便即解释道:“昨晚我赶到那小县城,什么店铺都早
已关门了,哪里还有马市。”羊吞虎道:“你为什么不向公——”鹿克犀向他抛了一个
眼色,立即打断他的话道:“你说向马行公会去买吗?这小县城是没有公会的。我的朋
友也拨不出多余的坐骑借给我。”
羊吞虎原来的话语是要他向“公家”要一匹,看了鹿克犀的眼鱼这才省起自己险些
说错了话。他经过了这两日来与李光夏相处,也已知道了李光夏极是聪明,“公家”二
字若一出口,定会引起这孩子的疑心。因此明知鹿克犀是砌辞推搪,也就不必再追问了。
鹿克犀的确是不想放松李光夏一步,所以没有添买马匹的。
他说的什么“马行公会”,当然是捏造的名辞,但李光夏究竟是个孩子,懂得的世
事太少,马市之外是否还有个“马行公会”?“马行公会”又是否不管白天黑夜都有马
匹出卖的:他可是丝毫也不懂了。因而也就没有在意。
羊吞虎用力一按马鞍,跨上坐骑,虽是极力隐忍,也还有点气喘。鹿克犀看出他是
受了内伤,故意叹了口气,说道:“我想起一件事情,可是有点危险,不可不防!”
羊吞虎愕然道:“什么危险?”鹿克犀道:“老二,昨晚和你交手的那青衣汉子,
本领很不错吧?”羊吞虎装作不在乎的神气说道:“不错是不错,要和我打个平手,那
他还得再练十年。昨晚侥幸他逃得快,不过他也受了重伤了。”鹿克犀心里暗笑:“只
怕你比他伤得更重。”却不揭彼,说道:“老二,你的功夫,大河南北,谁不佩服。这
汉子能和你拆到二十招之外,也算得是一流高手了。”
羊吞虎甚是得意,哈哈笑道:“这倒是真的。”鹿克犀道:
“老二,你听得他和那小丫头对话没有?他不过是人家的仆人哩!”羊吞虎逍:
“这又怎样?”鹿克犀道:“仆人已然如此厉害,主人本领可想而知!那小丫头不是吓
唬咱们,说她的爹爹要把咱们杀得一个不留?”羊吞虎冷笑道,“老大,你就怕了?”
他故作镇定,其实心里亦有点发慌。
鹿克犀道:“怕是不怕,但也不能不防。我的意思是最好不让他回报主人,在路上
就把他杀了。如今天才发白,他受了伤,料想不过逃至山下。趁早去追,还可斩草除根。”
李光夏这一惊非同小可,心道:“原来鹿伯怕也不是好人。
他要斩草除根,岂不是要将那小姑娘也一并杀了?”鹿克犀似是知道他的心意,说
道:“侄儿,这也是为了你好,不让你的消息泄漏出去。”李光夏道:“我宁可落在鹰
爪手中,鹿伯伯,你饶了那小姑娘吧,”鹿克犀道:“你心地很好。但你可曾想到,要
是你落在鹰爪手中,我们三人也难活命?”李光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