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不可测!”他的掌力未能撼动对方分毫,却
又不见对方的掌力反击。到底对方的本领如何,他是一点也摸不到深度。但至少有一点
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的实力是只有在自己之上,决不会在自己之下了。
原来江海天是有心调解,故此不愿令对方难堪。否则力强者胜,他把对方的掌力硬
封回去,对疗不死亦必重伤。
上官泰掌力冲击了九次之后,见江海天兀是神色如常,不禁大是尴尬。江海天哈哈
一笑,放开了手,说道:“上官山主,好功夫!”
饶是上官泰骄傲之极,也不得不暗暗心折,当下。也是哈哈一笑,说道:“江大侠
才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呢。纨儿,你和梵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他不着边际
的夸赞了江海天两句,但语气之中,却并没有服输的表示,那两句话也可以说是指杨梵
与他女儿那日碰上江海天之事而言。仲长统听了,暗暗纳罕,心道:“难道他们的较量,
竟是平手不成?”
上官泰对江海天改口以“大侠”相称,上官纨与那管家却是大惊失色,冲口说道:
“爹,我还以为他这‘大侠’是吹牛的呢?”上官泰道:“你们两个有眼无珠,懂得什
么?江大侠不与你们一般见识,那日才让你们称功道劳。你以为江大侠当真是受了你的
恩么?”他不知道当日的真实情形,但也猜到了十之七八。
江海天倒是老老实实,说道:“当日我是受了剧毒,的确是幸亏有令媛令甥之助,
才得脱险的。”
上官泰半信半疑,说道:“然则江大侠此次前来,是以什么身份来的?”言下之意,
即是问江海天究竟算是丐帮的朋友还是他的客人。
江海天道:“丐帮的仲帮主是我世叔,……”话犹未了,上官泰眉毛一竖,“哼”
的一声说道:“哦,原来你是给丐帮撑腰来的?”
江海天笑道:“我不是给谁撑腰来的,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也无须别人给它撑腰!
上官山主请把我的话听完全了再加判断如何?”
江海天这几句话说得十分有力,却也是一点不假。丐帮若是不按江湖规矩,只须率
领帮中子弟,大举而来,上官泰纵有天大神通,也绝难以寡敌众。不过仲长统请江海天
作伴同来,也确有借重于他之意。他是提防上官泰这边埋伏有助拳的人。所以他们本来
的计划乃是江海天并不出头露面,倘若上官泰不顾江湖规矩,要群殴的话,那时再由江
海天出头震慑他们。不过。因为上官纨恰巧是上官泰的女儿,既然碰上,江海天可就不
能再隐藏不出来了。
上官泰也自觉急躁了一些,喝了口茶,压下脾气,缓缓说道:“然则江大侠来意如
何?”
江海天道:“我与你们两家都有一份交情,仲帮主是我世交,但令媛却又于我有恩,
所以我但愿你们两家不要因小事伤了和气。不知上官山主意下如何?”
上官泰哈哈一笑,说道:“冲着你们两位的面子,我怎能不卖个人情?只不知贵帮
弟子,那次上山,是自己来,还是仲帮主你差遣他们来的?”
仲长统道:“他们都是奉我之命,来天笔峰采药的。”
上官泰皱了皱眉,说道:“我隐居天笔峰,原是图个清净,实不喜欢外人骚扰。所
以我曾定下禁约,不许外人上山,否则咎由自取!不过,那四位既是丐帮弟子,又有江
大侠到来说情,我也不为已甚,就让仲帮主领回去吧。”
仲长统心道:“你这禁约荒谬绝伦,还说是卖我情面?”但上官泰既然答应将丐帮
弟子放回,仲长统倒是真的看在江海天份上,不愿再动干戈,当下说道:“上官山主不
再降罪敝帮弟子,足见宽宏大量。但采药之事如何?还请山主允许。”言中已有刺讽之
意,但因为丐帮还要在他这里采药,所以说得相当含蓄。不过那“宽宏大量”四字,听
来却是有点刺耳了。
哪知上官泰还有下文,只见他取出了一张写好的文书,说道:“看在两位情面,贵
帮弟子我不可加罪,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他们既是奉了仲帮主之命,那么就请仲帮
主在这上面划个押,权当是具个甘结吧。”将那张文书摊在仲长统面前。仲长统一看,
不由得七窍生烟,无名火起!正是:
强占名山颁禁例,横蛮实是太荒唐。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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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阁 扫描校对 潇湘书院·梁羽生《风雷震九洲》——第十九回 把酒言欢肝胆照 连襟挑拨是非多
梁羽生《风雷震九洲》 第十九回 把酒言欢肝胆照 连襟挑拨是非多 你道仲长统何以如此动怒,原来上官泰要他划押的乃是一张“梅过文书”。用丐帮
帮主的口气,写明丐帮自知不合,保证以后对帮中弟子严加约束,足迹不许踏进天笔峰
周围十里之内!
至于禁止采药,那更是不在话下了。
仲长统怒气勃发,抓起笔来,把“丐帮”字眼都改成了“上官泰”的名字,“帮中
弟子”则改为“家人子弟”,最后一句完全勾去,改成“不得干预外人上山”。这张
“悔过文书”不过寥寥数十字,经他动笔一改,瞬息之间,已改成了一张用上官泰口气
写的“悔过文书”。
江海天起初不知他们搅些什么,不便上前观看,待到发现他们神色不对,这才上前
看清楚了这张文书。不由得暗暗叫苦。
这件事情,上官泰固然是横蛮无理,仲长统也是火气太大。待到江海天看得明白,
双方已是闹僵,再也没有转圆的余地了。
仲长统冷笑道:“上官山主,这张文书,我看还是该你划押,权当是具个甘结吧!”
上官泰一言不发,接过文书,嗤嗤两声,就撕成四片。
江海天道:“上官山主,仲帮主,请你们两位再斟酌斟酌……”上官泰冷笑道:
“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请照江湖规矩办事,胜有为强吧。是我输了,我就划押,但万一
侥幸,仲帮主失手的话……”仲长统应声说道:“我就划押。很好,就是如此吧!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两无反悔!”
江海天还想尽力挽回,说道:“两位是否可以看在小可份上,各让一步。大家坐下,
再好好谈谈。”仲长统道:“江贤侄,别人不知丐帮行事,还有可说。你是深知丐帮的,
丐帮自从开帮立业以来,几曾有过低头服小,自甘受辱之事,若只是我仲某人私事,我
让步不难;但如今我若让步,我就是对不起丐帮历代祖师!”
上官泰更是据傲,根本不屑多说,只是冷冷地扔下一句话道:“江大侠,要么你袖
手旁观,要么我向你领教!”
仲长统大怒道:“此事我与你了结!你不请别人助拳,我也就是一人领教你的高招。
不必扯上第三个人!”
上官泰哈哈笑道:“仲帮主英雄气概,佩服佩服,那么,就请江大侠做个证人吧!”
他其实也有几分顾忌江海天,正是要迫仲长统说出这样的说话。
江海天也不禁有了点气,心里想道:“这上官泰虽然厉害,仲帮主也未必就会输了
给他。我且让他们先打一场,再作计较。”
上官泰道:“外面场子宽广一些,请!”当下便在前头带路,仲长统等人跟在后面,
到了练武场中。他家的仆人听说主人要与丐帮帮主比武,早已闻风而来,围绕场边,等
着给主人助威了。
两人都在场中站定,上官泰抱拳说道:“仲帮主远来是客,请先赐招。”他虽然傲
慢无礼,在比武之际,却不失武学名家身份,按着“主不僭客”的规矩,决不肯占对方
便宜。
仲长统道:“咱们是否点到即止?”上官泰哈哈笑道:“素仰帮主以混元一气功威
震江湖,山野鄙夫,幸会高人,请帮主不必客气,尽管施展,让我开开眼界。”言下之
意,即是要以平生武学,与仲长统见个真章。
仲长统按下怒气,淡淡说道:“不敢。山主既然定要伸量,老叫化就舍命陪君了吧!”
彼此都是大有身份的武林人物,此时若再客套,反显得是小家子气,因此,仲长统也就
不再谦让,话说之后,便双掌合拢,朝着上官泰似揖非揖地发出了一招“童子拜观音”。
这一招数是最普通的“起手式”,也是客人向主人表示礼貌的一个招式。但招数虽
然平常,在仲长统手中使出,却是非同小可。他这里双掌一合,面向着他,站在场边的
那些人,已感到劲风扑面,都不觉心中骇然,退了两步。
上官泰道:“不必多礼!”单掌一挑,还了一招“辕门投戟”,这也是表示不敢受
礼的意思。但他单掌上挑,使出的却是刀剑招数,仲长统要是给他掌锋挑上,腕脉只怕
就要断了几根。
仲长统心道:“这厮的功夫倒是邪门!”不待他指尖划到,双掌已是倏地一分,从
“童子拜观音”变成了“阴阳双撞掌”,掌力一发,隐隐带着风雷之声,猝击上官泰双
胁。
上官泰喝声:“好!”一个转身,骄指如戟,点仲长统臂弯的“曲池穴”;另一只
手掌却使出“大手印”的功夫,“砰”的一声,与仲长统硬对了一掌。
双方一合即分,仲长统多退了两步,身形也晃了一晃,上官泰却兀立如山,不过在
顶门上冒出丝丝白气,若不是小心观察,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上官泰的家人轰然喝彩,从表面看来,也确似仲长统输了一招。仲长统的大弟子元
一冲也不禁忧心忡忡,心道:“这上官泰如此威猛,只怕我师父年纪老了,要吃他的亏!”
斜眼偷瞧江海天的面色,江海天却是神色如常。
要知仲长统的“混元一气功”是双掌分击,而上官泰却是以单掌使出“大手印”的
功夫。等于是他以七成的功力来与仲长统的五成功力相拼,所以在掌力比拼上似乎是仲
长统稍稍吃亏。但他另一只手,用三成功力使出的重手法点穴,却无法封闭仲长统的穴
道,反而给仲长统的内力震得他内息散乱,非得立即默运玄功调匀气息不可。他顶门上
的丝丝自气,就是默运玄功的结果。
江海天是个武学的大行家,场中也只有他才看得其中奥妙,论功力还是仲长统稍胜
一筹,但上官泰那些狠辣奇幻的邪派功夫,却又在仲长统之上。一奇一正,一杂一纯,
总的说来,还是各有擅长,难分高下,江海天心里想道:“仲帮主倘若守得住他的攻势,
打到最后,总是仲帮主占的赢面较大。”本来他可以用“天遁传音”之术,对仲长统暗
中指点,但这是有背于光明磊落的行径,他连想也没有想过。
双方交手两招之后,都知道对方是个劲敌。上官泰有意激怒对方,高呼酣斗。猛打
狂攻,招招都是杀手。他一双肉掌,等于是两件不同的兵器,时而当作点穴镢,使出了
独门的断脉闭气功夫;时而掌势如刀,使出的却是五行剑的招数。打到紧处,还时不时
双掌变幻,使出专伤奇经八脉的“大手印”功夫。这“大手印”功夫最为消耗真气,所
以不能连续使用,而要间歇施为。
以仲长统的武学造诣,本来也应该知己知彼,看得出对方的优劣,而避敌之长,攻
敌之短。可惜正应了一句俗话:“当局者迷,旁观看清。”他在上官泰狂攻之下,退了
几次,场边上官泰的一众家人,或则在给主人喝彩,或则在大声嘲笑他;仲长统是天下
第一大帮的帮主身份,在对方狂攻之下,连续后退,深感颜面无光。不知不觉之间,就
中了敌人激将之计,当下战略一变,出手迅若雷霆,以混元一气功催动掌力,与上官泰
对攻起来。
不过,仲长统毕竟也是经验老到,虽是抢攻,却不急乱。他脚踏五门八卦方位,掌
力是随着敌人的身形攻击,但并不急于和对方硬碰。而上官泰也颇有戒心,招数也是有
隙即乘,一沾即退。这么一来,等于是双方用劈空掌交战,但却又与一般的劈空掌交战
不同,他们之间,距离极近,随时都可以化虚为实,立下杀手。而且由于他们的内家功
力,都已到了第一流的境界,在这样近的距离之内,手掌纵然未曾接触,只是那劈空掌
力的攻击,已比一般的交手凶险万分!
场中只有两人相斗,但斗到紧处,却似千军万马追逐一般,只见砂飞石走,人影叠
叠,仲长统、上官泰的身法都是快到极点,如同幻出无数化身,从四面八方向对方扑击。
旁观的除了江海天之外,根本就分不出哪个是仲长统,哪个是上官泰了。上官泰的家人
奴仆,几曾见过如此激烈的高手比斗,人人都是看得惊心动魄,目瞪口呆,也忘了给主
人捧场喝彩了。
江海天也不禁有点忐忑不安,心中想道:“可惜仲帮主不懂得稳中求胜,如此下去,
只恐两败俱伤!”但他以证人的身份,却又不能出手阻止,只有暗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