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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姜医生对王纯说:“你现在就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孩子先待在这儿。”转对丁丁,“可以吗?”

看到医生如此郑重地征求自己的意见,丁丁很是自豪。“可以!”他说,忽然他大叫起来:“妈妈!爸爸!”

来的人是晓雪和钟锐,晓冰和何涛留在家里照顾心脏病突发的妈妈了。晓雪不管不顾扑到床边,伸开双臂去抱她失而复得的儿子,丁丁立刻叫道:“妈妈别碰我胳膊我骨折了!”

晓雪倏地缩回了手,心痛得不知所措,一个劲地喃喃:“丁丁!丁丁!丁丁!……”

丁丁想起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妈妈,你昨天晚上上哪了?”

晓雪哭着亲吻丁丁的脸,两手向两边扎煞着,生怕不小心触碰疼了丁丁,什么话都说不出。

丁丁又说:“我醒了,你不在,爸爸也不在,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晓雪只是摇头,钟锐伏下身子,对儿子说:“哪能呢丁丁,你是爸爸妈妈的命根子呀!”

丁丁睁大眼睛想了想,又道:“我今天不能去幼儿园了,叔叔让我住院,我同意了。”

“不去幼儿园,就是不住院也不去,爸爸也不上班了,都陪着丁丁,好不好?”

丁丁说好,又说:“爸爸,我知道妈妈昨天晚上干吗去了。”

钟锐不敢说话,眼前一片模糊。他听到儿子说:“妈妈找你去了。……对吧,妈妈?”

谁也没看王纯,但王纯还是不能不垂下了自己的眼睛。

姜医生注意地看了他们一眼。

此时此刻,晓雪的心里、眼里只剩下了儿子:“对!对!丁丁,都是妈妈不好,这事妈妈一辈子不能原谅自己,是妈妈不好,妈妈不好……”她说着哭得不能自制。

姜医生取来一块纱布给钟锐,示意他给晓雪以擦眼泪。钟锐接过纱布:“好了晓雪,好了。给。”晓雪似乎听都没有听到,钟锐伸手试图替她擦,晓雪一闪身甩掉了他的手愤怒地:“走开!”

丁丁不高兴了:“讨厌妈妈!”

“对不起宝贝,对不起。”

“我不愿意你们大声说话。”

“好的,丁丁,好的。妈妈以后注意。”

“爸爸也注意!”

“爸爸一定注意。”

王纯再也待不下去,低声对姜医生说:“我去给丁丁办住院手续去。”

晓雪这才意识到王纯的存在,她抬起头,二人目光相遇。片刻,二人同时说话。

晓雪说的是:“谢谢你。”

王纯说的是:“对不起。”

《牵手》 第四部分(4)

钟锐微微一震,看王纯,王纯已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姜学成若有所思。

丁丁住院了。

这天是小姨陪床,他正在输液,小姨给他念故事。

“有一位先生长着一只大鼻子,别人都叫他大鼻子先生。当然他的鼻子不像大象的鼻子那么大,但比一般人的鼻子可是大多了,像一只香蕉。大鼻子先生自己也觉着挺不漂亮。不过,大鼻子先生已安全地娶了妻子,还有了儿子,儿子常常揪着他的大鼻子玩儿,这倒省得买玩具了,有什么不好呢?……”

王纯提着东西沿走廊走来。

晓冰端着尿盆从病房出来,二人碰了个面对面。

晓冰站住:“他不在这儿!”

来时,王纯就下了决心要勇敢面对可能遇到的一切。她说:“我来看丁丁!”

“丁丁有我。”

“我给丁丁买了点东西。”

“丁丁什么都不缺。”

王纯的承受力几近极限,“晓冰……”

晓冰把脸别向一边:“你走吧,走吧,不要再来了。你给这家人家带来的灾难还少吗?”

王纯的眼圈红了。

晓冰的眼圈也红了。

王纯转身走。

目送着那孤单单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弯处,晓冰泪水悄然滚落。

傍晚时分,夏心玉醒来,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后,她感觉好多了。厨房里传来小小心心的响动,她叫了声“晓雪!”晓雪应声而至。

“现在谁在医院陪床?”

“晓冰。钟锐值的夜班和上午。”

夏心玉拍了拍床沿,“来,坐下。”

晓雪不安地过去,坐下。

“知道妈妈要跟你谈什么吗?”

“知道。”

“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

“他……”

“不说他,说你。”

“我觉着我没什么。”

夏心玉轻轻摇了摇头。这时门铃响,晓雪去开门。

是王纯。

“你?!”

“晓雪姐。”

晓雪出去,并把门从身后关上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想看看夏阿姨。”

“她刚刚好了一点儿。”

“我就是看一看她。……要不,你把这些东西给她,我不进去也行,这都是适合老年人用的补品……”晓雪坚决地摇头,“晓雪姐!”

“我说过,她刚刚好了一点儿,现在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她是心脏病。”

王纯沉默一会儿,鼓足勇气,说:“有时间的话,我们谈一谈,行吗?”

“我一度非常想跟你谈,我深更半夜撇下丁丁去你们公司、你的宿舍找你……”王纯连连点头,晓雪却说:“但我现在,不想谈了。”

“为什么?”

“没什么意思。”

“晓雪姐,你哪怕骂我一顿打我一顿呢?”

“我当时跟你拼个你死我活的心都有,是儿子和妈妈让我明白了,不值,为他而忽视了妈妈和儿子的存在,实在是一个大大的错误。”

“干吗呢,晓雪!”屋里夏心玉等晓雪不回,有点不安,起身,向外走。

“我妈妈叫我了,你快走!”晓雪着急地说。

“东西收下可以吗?”

这时,门里传来曳地而行的脚步声,晓雪愤怒了:“你想置我妈妈于死地吗?”

王纯转身,一步一步下楼。

晓雪回身,开门,夏心玉刚到门口。

“谁呀?”夏心玉向外张望。

晓雪用身体挡住妈妈的视线。“一个上门推销新型抹布的。纠缠半天,非让我买一块不可。……”

钟锐和丁丁父子俩正在明亮的阳光下散步,丁丁的右臂用绷带吊在胸前。

“丁丁你看,天空多蓝!”

丁丁仰脸看,发表意见道:“没有白云。”

钟锐笑了,牵着儿子的小手,一走一晃地说:“蓝蓝的天空上,没有白云,明亮的阳光下,走来了两个人。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一……”他顿了顿,“一好一坏……”

《牵手》 第四部分(5)

丁丁大笑,笑着,说:“我好你坏!”

“按顺序排是我好你坏!”

丁丁便仿佛碰到了最幽默的事笑得前仰后合,看着可爱的儿子,钟锐脸上浮出笑意。

开饭了。由于丁丁胳膊不方便,钟锐便喂他,耐心而认真。这时王纯来到了病房门口,看到丁丁在吃饭,她等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瞧不出你这么个大老爷们儿,伺候起孩子来比我们妇女都有耐性。”王纯听到一个东北口音的妇女说。很显然,这是在夸钟锐,屋里只有钟锐一个“大老爷们儿”。

钟锐敷衍道:“我不成,这孩子主要还是靠他妈……”

“爸爸,你为什么要跟我们离婚?”不知是什么触动了丁丁,他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王纯低下了头,倚墙而立,连向里看一看的勇气都没有。

钟锐拿着碗出来,去水房,王纯没有叫他,悄悄跟他来到了水房。

“你?!”

这是钟锐见到她后说的第一句话。听不出高兴,只是意外,还有点……责备,王纯笑了笑,不在意。钟锐似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妥。“你这几天去哪了?”他又问。

“还能去哪?公司,宿舍。”

“不要过分责备自己,事情的发生是由于偶然。”

“偶然中的必然。”

“你先回去吧,等过过这一段我去找你。”

“我没什么事儿,给丁丁买的玩具。”

“给我好了!”

他说。王纯细细看他的脸,他躲开她的眼睛,王纯又笑了笑,她是那么样的理解他。都不说话了,只有水柱冲击水泥池底的哗哗声。

“等忙过这段,我们再好好谈。”片刻后,钟锐说。

“不。”王纯说,“我现在就要跟你谈。”

听王纯如此说,钟锐本能地向水房门口看了一眼,不由呆住,王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夏心玉,她身边一边一个站着的是晓雪和晓冰,稍后,是丁丁的主治医生姜学成。

夏心玉早就要来看丁丁,今天,女儿们实在拗不过她了,只好两个人保着驾陪妈妈来。对于同行、并且是前辈的到来,姜学成自然不敢怠慢,请夏心玉到医生办公室亲自看丁丁胳膊的x光片,看片子问题不大,很快就能恢复。姜学成建议道,“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让孩子在医院里再住一段。孩子的医疗费可以报吧?”夏心玉说这个不用考虑,怎么对孩子有利就怎么办。同时心里对姜学成印象很好,凭着一个专家的敏锐,她已断定这个端庄沉静的年轻人是个干医生的好材料,认真、负责,富于同情心,业务也好,好医生需要天赋。看完片子,姜学成陪她们一起去病房,水房是必经之路,于是,相遇了。

“妈妈!妈妈你听我说……”钟锐说。

王纯急道:“不要说了!”对夏心玉,“阿姨,我来看丁丁,我走了。”说完急急地走了。

所有人都不说话。

这天,王纯在北京城灯光璀璨的街道上,走了整整一夜……

王纯一步一步上楼。

老乔两口子刚从早市摊上回来,准备吃早饭,这时听到单元门开门的声音,许玲芳立刻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侧着耳朵听。

王纯关好单元门,又打开自己小屋的门,进屋,门复关上。老乔屋,老乔看看许玲芳:“怎么样?”

“听动静好像没啥事。”

“听动静能听出什么来!”

“我去看看。”

许玲芳站在门厅,为防止意外,手里还拿了个碗做道具,正准备进厨房的意思。但听了半天,对门屋里悄无声息,她饿了,也累了,只好回屋。

“她进屋就不出来了。”

“没事。要有事她就不会在这了。”

许玲芳“嗯”了一声,抓起在外面买的火烧咬了一口,道:“这几天咱俩真得多留点儿神,夏晓雪再来的话,我要不在,你招呼一下,想办法别叫她俩……”她做了个“碰头”的手势。

《牵手》 第四部分(6)

对面屋门又开了,许玲芳撂下火烧就出去了,与王纯打了个照面,于是光明磊落招呼道:“回来了?”

王纯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和气,愣了一下方道:“回来了。”

许玲芳抓紧这工夫看对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创伤,但却布满了内心的伤痛。王纯被看得不知所以然,搭讪着又说了句:“我去挂个长途。”

王纯出去了,许玲芳进屋,“脸上挺光滑的,没事儿。”

“没事儿好。”

“她说她挂长途,给谁挂?……不行,我得听听去。”

老乔不让她去,许玲芳着急地说:“我瞅她脸色很难看,不出事倒罢,万一有什么事咱多掌握点情况不是好些?”

楼下的公用电话处,王纯在打电话:“喂喂,妈妈吗?我是纯纯!妈妈……”她哭了,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没事妈妈我真的没事,就是想你了,我想回家。……就这几天吧,我明天就去跟单位说。……妈妈,你身体没事吧?一定好好保重啊。……再见妈妈。”

许玲芳赶紧回身上楼,受了感染,眼睛鼻子都有些发红,边走,边摸块纸擤了把鼻涕,进到家,对老乔说:“给她妈打电话呢,遇到难处就想起妈来了。唉,都比我强,我现在就是有天大的难处,难死,我妈也不能管我了。”

“你跟着起什么哄呢?……心软了不是?说到底她才二十多岁,还是个孩子。以后长点记性,别脑子一发热怎么痛快就怎么干。我就一向不赞成报复行为,报复不成,窝囊,报复成了,空虚,那些压根不是坏人的主儿还会感到内疚,比如你……”老乔喝口水,咽下,继续阐述他的生活真谛,“怎么说呢?损人利己不好,损人不利己更糟!”

许玲芳听着佩服得要命,目光温柔伤感地看着自己的丈夫道:“我没看错了你,你的水平,当总理都行。”

老乔点点头:“所以我一再跟你说,看人不能看一时一事,尽管我眼下被闲置在家,但是一旦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