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怪!
可是当着班主任的面发火还不等于飞蛾扑火?“这儿能上校外网吗?我调出来给你看好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班主任打开电脑,我打开了“新闻搜索”。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预想好的事情有99%会变卦。不知是网络有问题还是学校设置的防护系统使然,那条新闻的页面竟然在这关键时候打不开!
《一个人的往事》二(11)
“页面打不开。”我沮丧的盯着班主任,“可你一定要相信我!”
“你别急。今晚回家后你再试一次看看,到时候把页面打印出来给我或者用邮箱传给我也可以。”班主任给我留了一个e-mail。“回去吧,快上课了。”
今天我本来不想去网吧。我玩累了而且想暂时让母亲安心。可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又不得不又去了。然而命运之神似乎存心跟我作对。我把那个网页刷新了千万次,可每次都只会显示出一句相同的话:网址已过期。
“混蛋!”我扯着自己头发咬着牙叫道,却终究无济于事。
“许文飞!”
有人从身后用劲扯住了我的衣领。我扭过头,发现是母亲。“说什么参加同学聚会,还不是又跑到网吧来了。走!马上跟我回家!”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不能让自己没有面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故作镇定,负隅顽抗。
“罗唆什么!马上跟我回家!”
母亲的强硬激起了我的极度反感。我挣扎着、反抗着,最终还是被母亲硬拖回了家。唉,都怪我心软。母亲一句“我就你一个儿子,不要再叫我担心了!”让我失去了反对的力量,因为我担心继续僵持下去在场的人会认定我是个不孝子。我被众人的目光所屈服,乖乖服从了母亲。但对母亲这种做法我充满了反感,在我看来这不过是母亲又一种对付我的伎俩。因为她是我的母亲,对我所有的弱点都了如指掌!
我被骂了整整一个晚上。母亲甚至不允许我做功课,因为我的问题比学习严重多了。母亲指责我不肯对她说实话,辜负了她的信任。她还威胁说如果我继续这样下去,她就去找我的班主任,让他在学校监督我。我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一再信誓旦旦的向她保证今后再也不去网吧了。我不想听她唠叨,也不想让她给我添乱。如果只要一个口头保证就能解决问题,那么说句违心话又有什么关系?我已经受够了!
被母亲训斥完已经快十一点了,偏偏那天作业非常多。我拼命赶工,终于在凌晨两点半全部做完了。第二天我把网上调查的结果告诉了班主任,并一再向他保证这些都是实情。我不该遭受这种不白之冤。
“老师相信你。”听完我的解释后班主任说,“不过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在追究了。大家都难得糊涂嘛。张华那边我会打消他的疑虑,你也不要再说什么了。也许他只是一时说说气话而已,况且又没写你的真名,别人也不会知道你是谁,是不是?”
我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谁让自己有口难言呢?“那座位的事情怎么办呢?”
“你们现在只是有些小矛盾而已,过一阵缓和一些就好了。”
“那不是小矛盾……”
“你现在还在气头上,当然会这样想。等你情绪平静下来就好了。谁没跟同学闹过别扭。” 班主任看上去还是那么心平气和,但我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怀疑的神色。班主任一定不相信我的话,因为我一直有所隐瞒,不肯对他讲真心话。说不定他也在怀疑我就是偷车贼。
我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只好闷闷不乐的离开了办公室。我压根不觉得班主任能帮上什么忙。班主任偏爱张华,这已经显而易见。况且现在的学生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信任老师了。
回到教室一看见张华的脸我就忍不住满腔怒火。张华一再说谎的态度也让我很气愤。班主任已经靠不住了,我要靠我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张华,你怎么可以在班主任面前那样说我?”我上前愤愤质问张华。
“有什么不对吗?难道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吗?”
“你还在说谎!”
“凭什么说我说谎?遮遮掩掩、做贼心虚的人恐怕是你才对吧。”
“谁是贼?你说谁是贼?”
“干嘛这么生气?心虚了吗?”
“你胡说!”我忍无可忍,一把揪住了张华的衣襟,要不是被同学七手八脚的劝住,只怕我们就要大打出手了。
《一个人的往事》二(12)
“吵什么?没听见上课铃响了吗?”不知什么时候班主任已经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了。这节是他的课。
班上马上安静下来。
“许文飞,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班主任第一个责备的果然是我。“过去的事就算了,还有什么好吵的。”
“班主任,还是换座位吧!”我不顾全班人此时都看着自己,站起来对班主任大声说道。反正我的面子早就丢光了。
“够了!马上坐下!现在是上课时间!”班主任沉下脸来。我只得坐下,却觉得自己胸中有团火焰在熊熊燃烧,仿佛一张嘴就会从口中喷出来。
班主任没注意到我的异样。在他看来问题已解决,下一步当然就是继续今天的课程了。“现在,把这两个数字相乘……”他讲课的声音还是像平常那么清楚有力,但在我耳中只不过是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声响而已。满腔无处宣泄的怒火化作一个隔离罩,将我与外界隔离开来。
这是我一辈子最糟糕的一天——简直如同身临地狱。过度的愤怒和睡眠不足让我整天头昏脑胀、恍恍惚惚。我想趴在课桌上养养神,可每次不是被上课铃声弄醒就是被老师叫醒,后者尤其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窘迫。
“许文飞,上课了你怎么还在睡觉?”
“我生病了,不舒服。”
这样的话几乎每换一个老师就能听到一次。每当我不得不站起来回答老师的问题时,全班的目光都会集中在我身上,间或还夹杂着阵阵低语和窃笑,让我觉得自己今天来上课实在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我独自一个拖着书包往停车场走去。今天实在太难受了,还是尽快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才是。我一路上无精打采的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和别人打招呼。没有人理解我的苦闷与愤怒。他们有说有笑,无忧无虑,与之相比我好像身处另一个世界。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摇摇晃晃的走到自己的车前,拿出钥匙准备开锁走人。可是今天真是邪门了!车锁竟然说什么也打不开。怎么可能?刚刚换的锁这么快就坏了?我烦躁的将钥匙在锁孔里来回搅动,可这锁仿佛也跟自己作对似的纹丝不动。“真见鬼!”我气得大叫起来,狠狠踹了挡泥板一脚。
“你这是干什么?”我听见有人问我。我正低着头拨弄车锁,看不见对方的脸。
“开锁。我的自行车锁打不开了。”我没好气地回答。
“这是你的车吗?”
“当然……”话刚出口我忽然发现这不是自己车——两辆车很像,但前挡泥板却是红色的,而自己的是紫色的。魂不守舍之时,我竟把别人的车当成自己的了,能开锁就怪了!
“对不起……”我一转身却看见张华站在自己身后,真是冤家路窄!
“对不起?这可是我的车!”张华气呼呼的说道。我不想跟他多计较,扭头去拿自己的车。
“你在这里干什么?”张华突然拦住我,口气显得很不客气。
“拿车啊。还能干什么。”
“拿车?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你有完没完?”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还想抵赖?要不是我来得及时我的车就被你弄走了。”
“我只不过是拿错了而已呀!”
“别骗我!你这个偷车贼!”
我觉得自己的血往上涌,直撞脑门。“你闭嘴!”我一把扯住张华的衣襟,用力将他往停成一排的自行车上砸去——上午我想这样做却被同学拦住了。不等张华爬起来,我便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小偷!贼!”身后传来张华愤怒的叫喊,一声声像针一样扎着我的心。“滚你妈的蛋!”我扭过头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朝着街头嘈杂的空气中大吼了一句,也不管张华究竟听见了没有。
我一口气冲回家,一头扎进卧室里倒在床上。我的太阳穴在突突跳着,头又胀又痛。我对所有人都充满了愤恨。门铃响了两声。看看闹钟已经六点半,想必是母亲回来了。我没有马上去开门。虽然没照镜子,但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被母亲看见了一定会问长问短的。
《一个人的往事》二(13)
我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现上面的肌肉此时全都绷得紧紧的。我试着笑笑以放松面部肌肉,可是没有用。脸部仍然很僵硬。门铃又催促似的响了两声。我叹了口气,还是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门。“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一看见我母亲就惊叫起来,“简直像鬼不像人!你是不是出事了?”
“我不舒服,头痛。”我有气无力地说道。
母亲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
“头痛又不一定是发烧。”我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母亲大呼小叫的样子让我更加反感,但是我现在已经没有气力反驳。我索性直接往床上一躺用被子蒙住头:“我要休息一会儿。”
“也许是感冒。”母亲递给我几片感冒药:“把药吃了,再睡一觉。再不行我们明天去医院看看去。”
我知道自己没有生病。但我此时心情实在很糟,心想用药物缓解一下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我想个真正的病人那样乖顺地吃下药,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准备进入睡眠。我的思绪乱乱纷纷,一想到明天还要再去面对张华和其他同学我就苦恼不已。药物渐渐生效,我开始感到昏昏沉沉。终于我停止了思考,放松神经甜甜入梦。
药效消失的不是时候,我一觉醒来四周一片漆黑。打开灯看了看闹钟已是凌晨三点。肚子发出叽哩咕噜的声响,让我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我溜下床轻轻打开房门,母亲早已入睡,依稀能听到她的房间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我蹑手蹑脚摸进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块面包、一点儿冷盘、水果和一小包牛奶,又像个小偷一样悄声无息地溜回了卧室。
我关掉电视的声音,坐在床上看起电视来。我不用听声音,因为压根不想听电视里说了什么,只是跳动的屏幕能使我不感到寂寞而已。可惜不能上网,不然我才不要看什么电视。
我看着不断变化的屏幕,一边吃着自己的晚饭。电视节目很无聊,除了一些夜间节目就是循环不断的播放广告。我心不在焉的盯着屏幕,心里却在思索明天该怎么办。我讨厌张华,讨厌班主任,甚至讨厌那些阻拦我的同学。一想起他们我就感到自己麻烦缠身。谁能保证张华不是唯一一个怀疑我的人呢?也许现在全班人都有这种想法,从我被公安局的人问话的那一刻起就有了。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只有我一人被蒙在鼓里。
我越来越像难受,简直不想去上学了。这个大胆的想法令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无法想象如果真的做出这种事我该如何收场。毕竟翘课和逃学不一样。前者只是小打小闹,后者却意味着彻彻底底的决裂。
不知不觉天已破晓。思量再三我还是决定去上学。不为别的,只是这么多年习惯使然,就像狗喜欢偷藏食物一样。再说如果我装病就会被母亲带到医院去检查。那可不行!
闹钟指向六点半,屋外传来母亲起床的声响。我关上电视,穿好衣服走出卧室,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刷牙洗脸。
“你头还疼吗?”母亲上前问道,看上去依然睡眼朦胧。
“好一点儿了。”
“要不要请假?”
“不。”免得被带到医院去检查。
“我找来一些治头痛的药。”母亲要把一小包白色的药放进我的书包里。我一把拽住母亲的手:“不要老想着把手往我的书包里伸。给我不行吗?”
母亲愣了一下,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受害:“反正你也要把它放进书包里呀!”她低声咕哝。
“那不一样。以后不许随便翻我的书包。这是侵犯隐私!”我烦躁的说。
母亲叹了口气:“不舒服的话就吃两片药,要是实在很难受就跟老师请假好了。”
“知道了。”我喝了点牛奶,就背上书包上学去了。一走进教室我便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气息,好像每个同学都在注视着我,用一种极其生疏的神情。
“也许只是昨天事情造成的心理阴影而已。”我琢磨着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张华看也不看我一眼,扭着头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我也一声不吭。事实上,我真希望张华永远离我远远的。
《一个人的往事》二(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