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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羽生-广陵剑 佚名 4995 字 4个月前

也行。把剑谱放在地上。”

云浩说道:“拿去吧!”忽地把手一扬,好像是把一本小册子抛下深潭。黑晴中看得不

很清楚,厉抗天和那姓尚的只道他抛的当真是剑谱。

那姓尚的魔头和他距离较近,百忙中无暇思量,飞身一纵,便想抢救剑谱。

与此同时,云浩亦是飞身纵起,陡地喝道:“下去吧!”呼的一掌击出!

那姓尚的魔头倒是粗中有细,早已料到云浩会袭击他。不过,他却没有料到云浩在中毒

之后,武功还是这样高强。

他左手挥出腰带,卷那在半空中缓缓落的“剑谱”,右手拿的铁琵琶向云浩拦腰便扫。

他以为云浩非得倒纵避开不可,哪知云浩这一掌依然是迎面劈来。

“当”的一声有如铁杆撞钟,那精钢所铸的琵琶竟给云浩一掌打凹,琵琶腹内的暗器如

雨纷落。那姓尚的魔头武功虽强,也是禁受不起他的金刚掌力,好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坠

下悬岩!

在这性命俄顷之际,这姓尚的魔头挥出腰带,卷着一根横空伸出的石笋,身子悬在半

空,急得大叫:“厉兄,快来救我。”

厉抗天正在提起独脚铜人向云浩击去,哪里还能顾他死活。

云浩运刀如风,把厉抗天杀得只能招架,猛地欺身直进,左掌疾劈,喝道:“你也给我

下去!”

眼看这一掌就可以把厉抗天打下深潭,不料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候,云浩忽觉虎口一麻,

竟然力不从心!

原来他刚才击毁铁琵琶之时,中了一枚淬过剧毒的梅花针,此时在真力大耗之后,不但

毒针发作,酥骨散的毒也一并发作了。

双掌相交,厉抗天身形一晃,云浩却不由自己的连连后退,只觉得浑身无力,脚步虚

浮,一步踏空,登时也像刚才那姓尚的魔头一样,从悬岩上直跌下去!厉抗天呆了一呆,哈

哈笑道。“终于是你喂大鱼!只可惜张丹枫的剑谱陪你同葬鱼腹!”

云浩坠下深潭,心里却有一丝快感,“无名剑法你们始终没有得到,我总算也还对得住

姑丈!”原来他刚才掷下深潭的,乃是单拔群写给他的一封信。不过张丹枫付托他的事情,

他却是无法做到了,从十几丈高的悬岩上跌下去,“咚”的一声,云浩头下脚上直冲水底,

登时不省人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浩渐渐有了知觉,眼睛睁不开,耳朵却听到了美好的琴声。正是那

个引诱他踏进七星岩的琴声!

云浩试一试动动手脚,半点气力都使不出来,身体竟似完全僵硬了。想要说话,喉头也

发不出声音,云浩不禁心中苦笑:“我这样不成了死人么?”不过他的知觉却是渐渐恢复

了,记起自己是跌下深潭的,而现在则是躺在床上。心想:“想必是那位弹琴的高人救了

我,可惜我看不见他——也不能和他说话。”

只听得那人一面弹琴,一面曼声吟道:

“孤鹤归飞,再过辽天,换尽旧人,念累累枯第、茫茫梦境,玉侯蝼蚁,毕竟成尘。载

酒园林,寻花巷陌;当日何曾轻负春。流年改,叹围腰带剩,点缀霜新。交亲散落如云,又

岂料而今余此身。幸眼明身健,茶甘饭软,非惟我老,尚有人贫,躲尽危机,消残壮志,短

艇湖中闲采药。吾何恨,有渔翁共醉屋,谷友为邻。”

这是南宋爱国诗人陆游晚年写的一首词(词牌名“沁园春”),表面似有甘于隐逸,不

免颓唐,其实却是满腹牢骚,大有壮怀未展,无可奈何之慨。云浩暗自想道:“伤心人别有

怀抱,看来这位高士,恐怕还是一位大有来历的人物呢!”

他的眼皮终于能够稍稍张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白发萧疏的老头,侍立在老头旁边的

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那少年道:“爷爷,这人好像醒来了,你瞧,他的眼皮在动呢。”那老翁道,“只怕又

是像昨天那样,眼睛虽然张开,却是毫无知觉,恐怕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云浩这才知道自己躺在这里已经不止一天,心里苦笑道:“我知道我是谁,就只不知道

你是谁?”

那少年道:“真是可怕,他这样躺着已经是三天三夜了。爷爷,你懂医病,能救他

吗?”

老翁叹了口气,说道:“他身上的毒针我已给他拔了出来,但他另外中的一种毒,我却

无法解救。”

那少年好像大为着急,说道:“这么说,他是不能活了?”

老翁说道:“我不知道。好在他的内功深厚,但盼他能够自己慢慢复原,星儿,你不要

再问了,待我弹琴给他听,我的琴声或许有助于他的生机复萌。”

只听得琴声充满祥和之气,正是那日云浩给那姓尚的魔头弄得心神纷乱之际所听到的琴

声。不过那日听到的只是片段,厉抗天就不许老翁再弹下去。

云浩心境平和,渐渐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一切烦忧,都好似随着琴声飘散。

曲调在他不知不觉之中一变,变得更为欢愉,更为轻快。好像是情人的隅隅细语;好像

是知己的款款深谈,又好像是灯前儿女笑盈盈,一家子在享天伦之乐。

琴声忽然停止,云浩如梦初醒的恢复了知觉,有说不出的舒服,真气缓缓在体内流转。

但还是不能动弹,还是不能说话。

那少年道:“爷爷,你弹的是广陵散吗?”

云浩吃了一惊,心道:“怎么,难道广陵散尚未失传?”

原来“广陵散”乃是琴曲名,《晋书·嵇康传》说:“嵇康将刑东市,索琴弹之曰:昔

袁为尼尝从吾学广陵散,吾每靳固之。(吝惜不肯教他)广陵散如今绝矣。”想不到自主相

传早已失传的“广陵散”,这个老翁竟然会弹。

那老翁道:“不错,是广陵散。”

那少年道:“爷爷,你为什么不弹下半阙?”

云浩正在心想:“嵇康在临终之际弹奏广陵散,似乎该是充满哀伤才对,怎的他的曲调

却是如此欢愉外?”

心念未已,只听得老翁回答他的孙儿道:“下半阙太过凄怆,对他非但无益,反而有

害。”

那少年道:“原来如此,我也不忍听下半阙呢。不过,感人之深,似乎还在下半阙。你

弹奏的时候,我不想听却又不能不听呢,爷爷,你几时可以教我?”

老翁说道:“将来再说吧。”忽地叹了口气,说道:“广陵散其实还是让它失传的

好。”

那少年道:“为什么?”

老翁没有回答孙儿这个问题,却接着说道:“一般的读书人只道广陵散定当凄凉无比,

其实并不完全如此。有高山才显出平地,有欢乐才衬出哀伤,嵇康受刑之时,他思念的是好

友,想起昔日的欢乐,才有‘广陵散如今绝矣、!’的悲叹。是似琴曲的前半后半大不相

同。”

那少年道,“咦,爷爷,你说呀说的,怎么流出眼泪来了?”

老翁说道:“我虽不杀怕仁,伯仁为我而死。这个人是因为被我的琴声所迷,那天才踏

进七星岩的。要是不能将他救活,我死了也要遗憾!”

那少年道:“爷爷,我不许你说丧气的话,人家称你做琴仙,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还

会弹琴治病,爷爷,你每天都弹琴给他听,助他复原,他一定不会死的。”

老翁道,“但愿如此。”替云浩把了把脉,半响说道:“是像好了一些,不过大概尚未

曾惭复知觉。”

那少年道:“爷爷,你救活了他,他一定愿意和你做朋友的。”

老翁笑道:“这又关你什么事了?”

那少年说道:“你不是说他武功很高吗?我们做了朋友,我请求他教几手功夫,想来他

一定会答应的吧?”

老翁笑道:“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但你可忘记了我教过你的施恩不能望报话了,何况

我对他不能说是施恩,只能说是补过。”

那少年道:“我知道,所以我本来想拜他为师的,也不敢存这奢望了。但要是朋友的

话,彼此帮忙,那就说不上是什么报答不报答了。”

由于那少年谈起朋友之义,云浩不禁想道:“单大哥不知来了没有?但一柱擎天雷震岳

是本地人,要找他却是容易。他最爱朋友,和单大哥又是至交,要是他知道我受了伤,一定

会来照料我。可惜我现在还不能请他们将我送到雷家。我若能托庇雷家,那就不致连累他们

祖孙了。”

正是:

西南一柱独擎天,庇尽桃源避秦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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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书屋 扫校 潇湘书院·梁羽生《广陵剑》——第二回 广陵散绝留长叹 侠士刀传发浩歌

梁羽生《广陵剑》 第二回 广陵散绝留长叹 侠士刀传发浩歌 那老翁笑道:“真是孩子话,你做他的徒弟也不配呢,还要做他的朋友?”那少年道:

“爷爷,你不是常说,人之相知,贵相知心么?年龄的差别,贵贱的悬殊,都不足以妨碍真

正的友情。”

云浩心里想道:“这孩子一片天真,谈吐倒是不凡,想必是跟他爷爷读过书的。这几句

话说得很是不错。”

老翁说道:“这是咱们的想法,别人不一定这样想。总之,你刚才那些说话,要是给别

人听见,人家一定会笑话的。”

那少年道:“对啦,爷爷,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个人是什么人呢?”老翁说道:“我也

是那天在七星岩里才知道他是谁的,他是天下闻名的云大侠!”

那少年似乎吃了一惊,说道:“是那位曾经在雁门关帮助金刀寨主打败过瓦刺入侵的云

大侠么?”

金刀寨主周健本是明朝雁门关的总兵,后来因为受奸臣陷害,弃官而逃,在雁门关外,

占山为王,但仍是效忠明室,曾为朝廷屡次抵御外祸(事详见拙著《萍踪侠影录》)。二十

年前,云浩曾经帮过他的忙,击败瓦刺的入侵。这件事情,武林中差不多人尽皆知。不过,

在一个僻处南疆的少年口中说出来,却是有点出乎云浩意料之外。

那老翁笑道:“不是这位云大侠还有谁?”

那少年道:“怪不得爷爷你非要把他救活不可。”

老翁缓缓说道:“我要救他,还不仅因为他是云大侠!”那少年道:“还为了什么?”

老翁叹口气道:“一来他是因我而遭性命之忧,这我已经说过了。二来,唉,广陵散可

以失传,广陵剑不能失传!”

少年莫名其妙,说道:“什么是广陵剑?”

老翁说道:“我这不过是打个比方,像琴曲中的‘广陵散’一样,武林中人,梦寐以

求,深恐失传的一种上乘剑法,我就称之为‘广陵剑’。”

那少年道:“爷爷,我还是不懂你的意思。”

老翁说道:“云大侠有一部天下第一剑客传给他的剑谱,像以齿焚身,他就是因此,被

两个想要抢这剑谱的人打伤的,他要是救不活,这剑谱恐怕就要成为‘广陵剑’了。”

云浩大为感动,暗自想道:“这剑谱其实并非姑丈传给我的,但他为了保全我这剑谱,

不怕受我牵累,要是我能够侥幸不死的话,倒是不知应该如何报答他了。”又想:“我跌落

潭中,不知剑谱失了没有?”他丝毫不能动弹,又不能说话,只好把这忧虑暂且抛诸脑后。

那少年问道:“那两个坏人很厉害吗?”

老翁一说道:“当然厉害,否则云大侠也不至于遭受他们毒手。”

那少年再问:“爷爷,那两个坏人知不知你救了云大侠?”

老翁说道:“我不知道他们知道不知道,但愿他们以为云大侠已经死了。”少年又说

道:“但当时除了他们以外,七星岩里只有你一个人,万一他们对你起了疑心……”老翁说

道:“你害怕他们找到这里?”

少年低下了头,半晌,小声说:“我真是有点担心。”

云浩害怕连累他们祖孙,比这少年更担心,“唯今之计,最好的办法是让我托庇于一柱

擎天雷震岳的门下,他们祖孙也可以同受保护。但可惜我说不出话,没法告诉他们。”

只听那老翁似乎很不高兴,说道:“星儿,我平时是怎样教导你的,你都忘了?做人应

重道义,即使当真是有大祸临头,咱们也不能把云大侠置之不理!”那少年叫起撞天屈来,

“爷爷,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老翁说道:“哦,那你的意思是——”

少年说道:“爷爷,我不是怕云大侠连累咱们,我是怕咱们保护不了云大侠。爷爷,你

不是有武功很高的朋友吗,他们的本领,纵然比不上云大侠,但总胜过咱们,比如……”

话未说完,他的爷爷已是截断他的话题:“你不懂的,这事不能求助别人!”口气十分

严厉,继续说道:“星儿,你要记住,云大侠的事情,绝不能泄漏出去。纵使是对一个你十

分敬佩的人,一样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