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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羽生-广陵剑 佚名 5086 字 4个月前

:“你要怎样?”余峻峰道:

“还是刚才的那句话,只要你的一半家财。”黑摩诃道:“你若输了如何?”余峻峰道:

“从此闭门封刀!”黑摩诃哈哈大笑道:“好,就照你划出的道儿,这便宜我是稳占的

了!”

余峻峰道,“你莫猖狂,亮兵器吧!”黑摩诃道:“你急什么?”忽地走到陈石星面

前,说道:“惜你的刀一用。”陈石星一来盼他得胜,二来也知他若要夺刀易于反掌,索性

大大方方的把云浩那柄宝刀交给了黑摩诃。

余峻峰大惑不解,心里想道:“他的绿玉杖就是一件宝物,为何向这少年借刀?”要知

黑白摩诃的双杖合壁,不仅称雄天竺,在中土也曾横扫江湖,罕逢敌手的。余峻峰和他们兄

弟虽是初次对敌,但对他们“双杖合壁”的厉害,却是闻名已久的了。黑摩诃舍弃使惯的兵

器不用,却向一个衣裳褴褛的少年借刀,自是难怪余峻峰猜想不透。

黑摩诃缓缓走了回来,在余峻峰面前一站,宛似渊停岳峙,慢慢拔刀出鞘,只见刀锋宛

如一泓秋水,射出一道光芒。云浩这口刀不知染过多少人的鲜血,但它仍是那样明亮,就像

刚出熔炉的宝刀!:~

余峻峰心头一凛:“不错,这倒端的是把宝刀!”黑摩诃冷冷说道:“余庄主,你号称

快刀无敌,我刚刚踉这位小兄弟学了几手刀法,想向你领教领教!”

此言一出,余峻峰不由得勃然大怒,他是天下闻名的“刀王”,黑摩诃和他比刀,已经

分明乃是蔑视,何况黑摩诃还说是刚刚学来的刀法,“教”他刀法的人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

穷小子!

余峻峰暗自思量:“他纵然能仗宝刀之利,刀法上也决非我的对手。”气极怒极,反而

哈哈大笑:“黑摩诃,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狂笑声中,但见四面八方都是刀光

人影,余峻峰已是把他的快刀绝技施展出来。虽然只是一人一刀,但由于使得太快,就好像

有十几个人四面八方的同时向黑摩诃攻来。看这情形,只怕眨眼之间,黑摩诃便有丧身在

“乱刀”之下的灾祸。陈石星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弦绷紧,想道:“余峻峰号称刀王,果然

名不虚传,这个黑老头恐怕是过于轻敌了。”心念未已,只见黑摩诃刀锋回舞,闲雅舒徐,

当真说得上是从容应敌,和余峻峰的火爆猛攻,大异其趣。但他刀锋那么轻轻一掠,却是恰

到好处的把余峻峰的攻势解开,满天刀影,顿时收敛。

陈石星看得心旷神怡,暗自赞叹:“好啊!原来这一招雁落平沙是应该这样使的。我却

只是学到姿势,未得神髓。”双方互为攻守,转眼斗了数十招。余峻峰的刀法虽然比黑摩诃

快了几分,却也只能堪湛打成平手。陈石星看得有点迷惑起来,“这几招可不大像云大侠刀

谱上的招数,但沉稳而又轻灵的格调却是一样,不知是否云家刀法的变招?”

黑摩诃好像知道他的心中疑惑,一招“横云断峰”,挡住了余峻峰的攻势,缓缓说道:

“武学贵在创意,只要得其神韵,任何上乘刀法,都可随意变化。甚至完全不依所学,自出

机枢也行。嘿嘿,余庄主,你说是么?”原来黑摩诃的武学修为,还在云浩之上。云家的刀

法,他当然没有陈石星学得那么纯熟,(故此他刚才要诱使陈石星把全套刀法使出来,好让

自己温习一遍。)但这几招深得云家刀法神韵的自创新招,即使云浩复生,掸精竭虑,料亦

不过如是。他这番话其实是说给陈石星听的,但在余峻峰听来,却好像黑摩诃是在教训他

了。

(youth:上面羽生的注解有误,彼时摩诃难道未卜先知,此时会有余峻峰来让他有发

挥此刀法之事?)

余峻峰怒道:“黑摩诃,你也未免太狂妄了,我姓余的刀法,还用得着你教么?”气呼

呼的就好像扯起了风箱。黑摩诃哈哈一笑,说道:“岂敢,岂敢。谁不知道你余庄主是号称

快刀无敌的刀王呢?不过愚者一得,我或者还可与你切磋切磋。依我看来,刀法只是使得

快,恐怕还不能算是登峰道极的刀法。”

余峻峰冷笑道:“你的刀法是登峰造极了么?”

黑摩诃笑道:“我没有这佯说。我倒是说过,我这几手三脚猫的刀法,只是刚刚跟这位

小哥学的,和‘登峰造极’差个十万八千里呢,怎能比得上你号称天下无敌的刀王呢?不

过,我好比一个食客,你好比一个厨师,虽然我不懂得烹饪,你弄出来的菜肴,味道好不

好,我还是可以品评的啊!你说不对吗?”又是接连几句“号称”,说得余峻峰更加气恼。

余峻峰喝道:“你是比刀不是,休要罗嗦!”就在说这两句话的时间,一口气劈出六六三十

六刀。

黑摩诃轻描淡写的只是使了七招,就把他的三十六刀一一化解开去,笑道:“我又要比

刀,又要说话。你划出道儿的时候,可并没禁止我开口的啊!喂,你瞧清楚了,我认为上乘

的刀法,只贪图快没有大用,刀法的要诀是以我为主,与其为客犯主,不如为主待客。嫩胜

于老,迟胜于急。别人斫出十刀,我一刀就可以抵敌十刀。如果你以为我说得不对。咱们可

以印证印证。”

所谓主、客、嫩、老,都是刀法中的术语,先发制敌,是以客犯主,后发制敌是为以主

待客,以刀尖开之称“嫩”,以刀柄碰磕为“老”,瞌托稍慢为“迟”,刀尖先迎为

“急”。黑摩诃一面说一面用刀比划,让陈石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陈石星“无师自通”学

了几个月的云家刀谱,所得的实在只是表面功夫。此时方才真正是得到了名师的指点,心中

许多疑难之处,豁然贯通。

黑摩诃说到“印证”二字,左手虚招,忽地指东打西,一招“玄鸟划抄”,刀锋自时底

穿出。这一招拿捏时候,妙到毫巅,余峻峰的快刀刚要斫到他的胸前,他已是好像已先知道

余峻峰的来势,宝刀先迎上去。这么一来,余峻峰的刀法本来比他快的,却反而变成比他慢

了半分了。

只听得“当”的一声,火花四溅,余峻峰斜窜三步,低头一看,刀背上已是损了一个缺

口。余峻峰使出“夜战八方”的藏刀式,护着身躯,暗暗叫了一声:“侥幸!幸亏我这是厚

背扑刃。”原来他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反转刀背,用刀背和黑摩诃的宝刀相碰,这刀只是损

了一个缺口;否则要是锋刃相交的话,余峻峰那口刀非给削断不可。他能够随机应变,变招

如是之快,刀法上的造诣也是非同小可。黑摩诃心想:“余峻峰号称刀王,虽嫌夸大,倒也

并非浪得虚名。”当下说道:“刚才余庄主是‘为客犯主’,我则是‘为主待客’,一下子

就变得主客易势,可见我所说的似乎也还有点道理吧?”他用实战作为例子,给陈石星讲解

刀法,陈石星心领神会,好生感激。余峻峰则以为黑摩诃是在教训他,不由恼羞成怒。

余峻峰恼羞成怒,喝道:“你不过赢了一招,就敢把我当作晚辈!”咬紧牙根狠狠打,

刀光霍霍展开,强行采取攻势,宛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黑摩诃道,“岂敢,岂敢!不过

我可提醒你,心浮气燥,乃是武学的大忌,你犯了这个毛病了!好,现在我再和你印证印证

‘嫩胜于急,迟胜于老’的各种刀法诀窍,瞧清楚了!”他是叫陈石星‘瞧清楚了’,但余

峻峰也是不能不全神贯注,注视他的刀尖。暗自想道:“想不到黑摩诃竟也是个刀法的大行

家。但他也忒小觑我了,他说的这些道理,难道我还不懂,要他罗唆?”

但懂得是一回事,运用得好不好又是一回事,余峻峰使出浑身解数,终是棋差一着,处

处受到对方制肘。黑摩诃从容不迫的把云家刀法施展开来,随意挥洒,都是恰到好处的破解

绝招。一口宝刀,盘旋飞舞,时而闲雅舒徐,时而刚猛迅捷,当真是攻如雷霆疾发,守如江

海凝光。但不论是快是慢,一招一式,都能够让陈石星看得清清楚楚。过了不多一会,“刀

王”余峻峰巴是陷于攻既不能,守亦不易的困境。本来是黑摩诃被他的刀势笼罩的,如今则

是刚好颠倒过来,只见黑摩诃宝刀的光芒越来越炽,余峻峰已被罩在光网之中!

铁杖禅师看见余峻峰处境不妙,忽地迈步上前,提起碗口般粗大的禅杖,指着白摩诃喝

道:“时候不早,老子等得不耐烦了,咱们较量较量!”原来他是因为要顾着身份,不好意

思就和余峻峰夹攻黑摩诃,故此只好采取“围魏救赵”之策。他知道白摩诃的本领不及哥

哥,自己纵然不能取胜,料想也不至于落败。一上来便即猛攻,只要攻得白摩诃忙于招架,

黑摩诃就少不了要为弟弟分心了。

白摩诃怒道:“打就打,你当我怕你不成!”手提双杖,上前迎战,说道:“哥哥,不

是我不听你吩咐,这秃驴欺人太甚!”

黑摩诃笑道:“反正我这台戏就快唱完了,你就接下去唱吧!”

话犹未了,那一边铁杖禅师已是呼的一杖,向白摩诃横扫过去。劲风起处,砂石纷飞。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作响!

铁杖禅师的镔铁禅杖有碗口般粗大,比白摩诃所用的绿玉杖粗大得多。但双杖相交,碰

击之下,铁杖禅师却是丝毫也没占到便宜,虎口反而一阵酸麻。白摩诃在对方猛击之下,也

是禁不住身形一晃。

铁杖禅师打定强攻主意,趁着白摩何脚步未稳,撵杖向前进招,骤然一指,杖尾起处,

“毒蛇寻穴”,直取白摩诃丹田下“血海穴”,白摩诃左杖一挑,右杖当作判官笔使,刺向

他的“肩井穴”,铁杖禅师气力较大,禅杖虽给挑开,余力未衰!“当”的一声,荡开白摩

诃右手的绿玉杖,迅即一招“横扫千军”,又向白摩诃下三路猛扫过去。白摩诃一个“盘龙

绕步”,再度闪开。铁杖禅师抢了先手,立即全力进攻。招招凶猛,咄咄逼人。

铁杖禅师内功深湛,皆力雄厚,抡起碗口般粗大的禅杖,呼呼轰轰,四面八方,都是一

片杖影,真有排山倒海之势,风雷夹击之威,等闲之辈,休说吃他一杖,只受杖风震荡,只

怕也要五脏俱伤。

白摩诃心里想道:“少林寺的疯魔杖法果然名不虚传!这出戏我可得好好的唱,不能让

他比下去了。”当下沉着应付,双杖天矫,严如两条玉龙和一条乌龙在半空缠斗。

就在此际,只见黑摩诃的宝刀扬空一闪,余峻峰的头皮忽地感到一片沁凉,半边头发已

是给他刀锋削去,随着刀风,乱草一般飘舞。白摩诃笑道:“哥哥,他又想做和尚,你就给

他剃度了?””

黑摩诃纵声大笑,说道:“所谓快刀无敌,原也不过如此。领教了!”陡地喝道:“余

庄主,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

余峻峰曾经说过,倘若是他输了,从此不再出现江湖,当然也就不能和黑摩诃纠缠下

去。但他号称“刀王”,在刀法上输给了黑摩诃,这口气却如何能咽得下?何况他是有备而

来,自以为稳操胜算,又怎肯因为输了一招,便即善罢甘休?

保名之念,贪婪之心,责过了他心中的怯意。余峻峰恼羞成怒,喝道:“今日有你没

我,有我没你!一招半招的得失,焉能就判输赢?”说罢,挥刀再上。

比武本来有“点到即止”和“不死不散”两种,倘若有言在先,“不死不散”,输了一

招,当然还可再战下去。不过余峻峰已然画出道儿,虽还未曾说得十分清楚,那意思却是

“点到即止”的,如今方才改口要和黑摩诃“不死不散”,实是未免有点耍无赖了。

黑摩诃冷笑道:“亏你也是成名人物,如此无赖,也不怕江湖上的好汉笑话么?”

余峻峰冷笑道:“我若死在你的手下,那不比闭门封刀还更干脆,有何违背我的诺言?

嘿嘿,倘若是你死在我的手下,我已经杀了你灭口,这里都是我的人,江湖上又有谁知道你

我比刀之事?”

黑摩诃一口气化解了他的二十四招快刀,喝道:“你要杀我,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单打

独斗,你不是我的对手,叫你们的人并肩子上吧!”尚宝山哈哈一笑,接声便道:“黑摩

诃,我正要报复你刚才偷袭之仇。如今你自己狂妄,可怪不得我和余庄主联手对付你了!”

陈石星知道尚宝山的厉害,心里想道:“他和厉抗天联手,云大侠尚且死在他们手下。

‘刀王’余峻峰的本领不逊厉抗天,他们二人联手,这黑老头不知能否对付得了?”他为黑

摩诃忧急,不由得骂了出来:“不要脸!”

尚宝山作势向黑摩诃扑去,突然一按铁琵琶,三枚透骨一钉从琵琶腹中电射而出,却是

打向百步之处的陈石星。他的暗器功夫,在武林中是顶尖儿的高手,有把握射中陈石星的穴

道而不伤他性命。

黑摩诃喝道:“不要脸!”手中的宝刀突然化作一道长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