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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羽生-广陵剑 佚名 5019 字 4个月前

和汪公公都说,不管是什么人,他敢在禁宫琐闹,咱们就得把他

轰出去!”

穆士杰是御林军统领,御林军是皇帝的亲军,平时负责防卫“紫禁城”,皇帝出巡时亦

是由御林军护驾。不过御林军的职责和大内侍卫的职责毕竟还是有别,一在宫外,一在宫

内,御林军不奉圣旨,也是不能随便入宫的。

而且还有一居,御林军有御林军的服饰,大内卫土有大内卫士的服饰,段剑平认是御林

军的军官,身上穿的却是大内卫士服饰。

段剑平不是不知道有这个破绽,但他既不能在大内总管和老卫武士袁奎面前冒认是大内

侍卫,只好冒充是御林军了。希望在这样混乱的时候,或者可以混得过去。

果然给他混了过去。

并非袁奎看不出他的破绽,而是另有缘故。

朱见琛和陈石星的约会本来是五日前就已到期的,朱见琛怕大内侍卫的力量不够,曾经

想过要穆士杰派道几名得力手下入宫协助符坚城的。他把这事交给符坚城“酌斟办理”,但

符坚城却不愿意穆土杰侵入他的势力范围,是以“留中不发”(即没有把皇帝的主意转告御

林军统领穆士杰)。反正这只是皇帝口头上的吩咐,没有白纸黑字的“圣旨”。穆士杰根本

不知道皇帝有过这个主意。过了几天倘若风平浪静,皇帝也会忘记的。“

袁奎则是知道的,不过他不知道皇帝这个口头上的吩咐是给符坚城扣住了。

段剑平急中胡编的谎言,恰好有几分事实根据。

袁奎去了一大半疑心,把眼睛望着符坚城。

符坚城当然知道段剑平说的是假话。但一来由于段剑平刚刚救了他的性命,他多少也还

有点感激段剑平的,不愿立即恩将仇报。二来他也不愿意给袁奎知道他对皇帝的命令“留中

不发”,与其拆穿,不如将错就错。三来他确实亦是未能摸清段剑平的底细,段剑平的武功

这么高,说不定真的有可能是穆士杰临时差遣他入官的。

他明知袁奎把眼睛望着他,是想从他的口中得到解答。但在这样的情形底下,最好的办

法自是假作不知,暂时不作声。

袁奎见他不作声,只道他是默认。登时把最后的三分疑虑亦都消除。

而且这个时候也不容他再有空暇向符坚城查询了。

他和段剑平匆匆交谈几句,虽然只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情,但在这片刻之间,盛怒的弥

罗法师喘息稍过,又已发动攻击!

他双臂一振,全身骨骼发出爆豆也似的噼噼卜卜的声响,双目精光大盛,陡地喝道:

“岂有此理,竟也骂我胡闹?哼,哼,好呀,且看是谁把谁轰出去!”

大喝声中,双掌齐出。向袁奎劈去。距离一丈开外,尚未打到衰奎身上,那股劈空掌力

已是有如排山倒海而来,袁奎给这股劈空掌力一压,几乎气也透不过来,胸口隐隐作痛,哪

里还能说话。

段剑平一见不妙,立即闪电出手唰的一剑,向他掌心的“劳宫穴”刺过去。“劳宫穴”

倘被刺着,真气一泄,多好的内功,也要大打折扣。

弥罗法师岂能让他刺个正着,立即伸指一弹。他的武功也确实是已臻化境,这一弹拿捏

时候妙剿毫巅,“铮”的一声,恰好弹着无锋的剑脊。

段剑平虎口流血,这一弹之力震得他手中的长剑都几乎掌握不牢,不由自己的一个鹞子

翻身,倒跃出数丈开外。

符坚城此时早已来到袁奎身边,和袁奎并肩出击,方始抵敌得祝褐罗法师的掌力。

三大高手,掌风激荡,把附近的一面窗子也霞开了。剩下几名未受伤的卫士,赶忙加入

战团,合力拦阻弥罗法师闯上御书房。

段剑平从窗口望出去,隐约看见陈石星刚才藏身的那棵大树之上,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过这次却不是陈石星,而是韩芷,韩芷正在向他招手。

长孙兆虽然捱了四十大板,受的只是皮肉之伤,此时亦已悄悄的爬了起来,冷不防的偷

袭一个卫士。那卫土给他抓着肩钾骨,痛得哎哟一声叫了起来,随即晕了过去。但在他负痛

挣扎之际,一个肘锤,也把长孙兆打得满天星斗,不由自己的倒退数步,又摔一跤。

段剑平一跃而上,剑交左手,一招“白虹贯日”,径刺长孙兆。长孙兆纵使毫未受伤,

也不是他的对手,此际伤上加伤,如何抵挡得了他这疾如闪电的一剑?

长孙兆情知无法躲闪,愤气上涌,不向后退,反而迎上前去,喝道:“你敢杀我!”他

是恃着瓦刺刺者的身份,索性公然撒泼了。

话犹未了,只觉胸口一凉,”吓得长孙兆魂飞魄散,但奇怪的是一点也不见痛。原来段

剑平的剑术早已到了收发随心境界,剑尖一沾着他的身体,立即改用刺尖剑法,刺了他胸口

的麻穴,令他半身瘫痪。段剑平提小鸡似的,一把将长孙兆抓了起来,向袁奎掷去,喝道:

“他们若还胡闹,把这小子再打四十大板!”

其实那些大内侍卫并非想不到要把长孙兆抓为人质,但毕竟碍于他是瓦刺使者的身份,

不敢造次。

段剑平突然把长孙兆向袁奎抛去,袁奎无暇思索,只能将他接下。长孙兆上落入他的手

中,已是势成骑虎,他不想走的这步棋也只能走了。

弥罗法师又惊又怒,向袁奎就扑过去,喝道:“你要把我们的贝勒怎么样,不放下来,

我扭断你的狗头!”

袁奎接连受辱,也是拼着豁了出去,立即把长孙兆的身体当作盾牌,作了一个旋风急

舞,喝道:“好,你扭吧,看是谁扭撕谁的狗头。”

符坚城连忙插在二人中间,叫道:“法师暂且住手,有话好说。袁奎,你也不可对长孙

贝勒无礼,快放下来!”符坚城究竟是袁奎的顶头上司,被他一喝,只好把长孙兆放下,但

仍是牢牢抓住他的后心。弥罗法师投鼠忌器,更是纵然怒火冲天也非得住手不可。

“你们胆敢如此侮辱我们的使者,这有什么话好说?”弥罗法师怒气冲冲的喝道。

袁奎喝道:“你不胡闹,我们自然不会对你们的使者无礼!”弥罗法师喝道:“你们到

底想要怎样?”

袁奎亢声说道:“这先要看你们想要怎样?”

符坚城道:“袁奎,不可无礼,快把长孙贝勒放了!”

袁奎说道:“他至少也得答应不在这里闹事,我才能放他的人。不错,长孙兆是瓦刺使

者,但咱们的皇上就在这儿,岂能容得他们如此放肆!以礼相待,也必须大家都要守礼。”

他一心忠于皇帝,牛脾气一发,纵然是顶头上司的命令,他也非驳回去不可。

弥罗法师听了袁奎这几句话,更是气得几乎就要爆炸。但在这样的形势底下,一来众寡

不敌,二来他刚才用那极为霸道的“天魔掌”力,元气已经颇受损伤,倘若再打下去,只怕

纵然能够闯出重围,过后不死也得大病一场。何况他闯得出去,长孙兆却是必定闯不出去

的。

他一接过长孙兆,立即解开长孙兆被封的穴道,便向外走。符坚城叫道:“法师、贝

勒,且稍待片刻,待我见过皇上咱们再谈。这中间恐怕是有一点,有一点误会——”

符坚城早已想到可能是有“奸细”从中捣鬼,但却苦于无法在人前向弥罗法师解释。事

情闹得太大,实在也是太过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他游目四顾,刚才那个救他性命的卫士早已不见,他心里明白了几分。但想要是现在就

把他的怀疑说出来,袁奎一定会怪他刚才何以不说的,因此他只能打着这样一个如意算盘,

待见过了皇帝,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再向弥罗法师好言解释,徐图善后。

但他却没想到,在弥罗法师和长孙兆气恼几乎要爆炸的情形底下,他的如意算盘又怎么

打得通呢?

弥罗法师怒气冲冲的喝道:“符坚城,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有胆的你把我们杀了,想我

们留下受你们的侮辱,那是万万不能!”他一面说一面挥舞双臂,硬往前闯。那些惊得呆了

的大内卫士,哪敢上前拦阻。

长孙兆穴道已解,疼痛更甚,也是怒气冲冲的嘶哑着声音喝道:“回去告诉你们的狗皇

帝,等待我们瓦刺的大军来吧!”袁奎大怒道:“长孙兆,你狗嘴里不长象牙”,你再敢胡

骂,我、我……”底下的话未能说得出来,已是给符坚城封住他的嘴巴。长孙兆也着实有点

害怕他,含糊的说了一声,“你敢怎样?”急急忙忙就和弥罗法师冲出了养心殿。

众卫士不敢拦阻,只好让他们冲出养心殿。

袁奎松了一口气,急忙说道:“符总管,我和你上去叩问圣安。”

符坚城一翻双跟,“你以为没事了?哼,你是在做梦,圣安用不着你叩问了,你赶快替

我出去传令理拿奸细。”

袁奎吃了一惊,道:“奸细?哪里来的奸细?什么样的奸细?”

他已经想到最先来的那个“长孙兆”可能是奸细了,但那个长孙兆尚未见他走出养心

殿,又何须出外搜拿?

符坚城气得顿足说道:“我没功夫和你多说,那个奸细我也未曾和他朝过相,怎知他是

什么模样?总之,你见到是陌生的人就拿便是!”

袁奎讷讷说道:“但是皇上身边……”

符坚城怒道:“有我保护圣驾,用不着你操心,快去,快去!”

得到了大内总管担当“护驾”的保证,这个最忠心于皇帝的老卫土才敢离开。

符坚城却还未知那个假冒长孙兆的奸细是否还在皇帝身边,心中着实有点忐忑不安。

他蹑手蹑脚的走上阁楼,走近御书房的时候,先咳嗽一声。

朱见琛喝道:“谁在外面?”

“奴才符坚城。”

“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来?”

符坚城怔了一怔,说道:“奴才刚才已经来过了,是皇上吩咐,吩咐奴才下去陪那、陪

那瓦刺国师的。”

朱见琛哼了一声,“刚才,刚才你已来迟了!你知不知道,朕最不想见的人早已来过

了!”

符坚城见到皇帝,事情的真相当然是明白了。

但朱见琛此际也正在患得患失之中!

他本来是打算向瓦刺屈服求和的,但在见过了陈石星,而且在他被迫打了瓦刺使者的屁

股之后,他原来的打算可不能不重新考虑了。

他已经知道金刀寨在雁门关外打了胜仗。

他已经得到了陈石星代表金刀寨主对他的保证,保证只要他抵抗瓦刺,就不会造他的

反。

他曾亲手掷还那份和约草案给长孙兆,而且亲口斥骂了长孙兆的无礼威胁。长孙兆挨的

那四十大板也是经他点头同意的。虽然这是由于他在扶持之下,不得不然。但最少他还有一

份“皇上”的尊严,可不能对瓦刺说明当时的真相,向瓦刺赔罪道歉。

何况正如陈石星所言,有金刀寨主效忠于他,也不见得打不过瓦刺。但若金刀寨主造他

的反,老百姓一定会听从金刀寨主的号令,外抗强敌,内除“昏君”的。那时只怕自己想做

“儿皇帝”也做不成。

还有一层,陈石星的本领着实亦已令他吓破了胆,陈云二人说来便来,说去便去。要是

捉他们不到,他们定会再来。那时,他一想到“背信弃义,天子不恕”这八个字,已是禁不

住不寒而栗!

无可奈何,他只好准备牺牲龙文光,禁止符坚城“多事”了。

符坚城虽然没有“多事”,但陈石星等人也并非一帆风顺就能逃出紫禁城。

此时已是第二日的清晨,晨光嘉微中只见一大队御林军正在盘马弯弓,严阵以待。箭簇

上的光芒,恍似千点万点的寒星。

原来驻守在紫禁城外的御林军早已听得宫中的警钟,但却不知里面是发生什么事情,未

奉宣召,不敢擅自入宫,只能作好准备,全军出去,封锁内外通道。御林军统领穆士杰此时

正好是在东华门。

段剑平喝道:“闪开,闪开,我们寿命出城,赶忙让路!”把那腰牌高高举起。

忽听得有人喝道:“不管是谁,给我站住!”御林军中,跃出一骑,一声大喝,震得他

们耳鼓嗡嗡作响。

此人正是御林军的统领穆士杰。

韩芷见势不妙,连忙叫道:“奉命在身,请恕不敢耽搁!”博一博穆士杰不敢阻拦,马

不停蹄的往前硬闯。只是避开了穆士杰所在的方向。

哪知穆上杰竟然不买汪直的帐,张弓搭箭,嗖嗖嗖嗖,就是四枝连珠箭闪电般的射了出

来!

四枝箭几乎是同时射到,两枝箭射云瑚,两枝箭射韩芷。

云瑚韩芷要想打落两枝箭不难,但她们乃是太监身份,宫中的太监纵然懂得一点武功,

也不会怎样高明的。穆士杰这四枝连珠箭劲道极强,射得又准,她们倘若显露武功,只怕立

即就会给他识破。

云韩二女也真是七窍玲珑,机智敏锐,不约而同的马上想道:“穆土杰怎样大胆,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