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黑石道人
右肩的琵琶骨给捏伤了一块骨头,斗到了数十招之后,无法支持下去。
窦安平步步紧逼,黑石道人一咬牙根,刀交左手,依然顽强作战。窦安平冷笑道:“困
兽之斗,又有何用?”
黑石道人一来是因为左手使刀不如右手的纯熟;二来是小腹的钩伤血还未止,激斗之
下,伤口扩大,鲜血更是汩汩流出;二来右肩的琵琶骨痛得有如火烧,虽然左手使刀,亦是
受到影响。是以最初的十多二十招,勉强还可以支持,二十招过后、又给窦安平的双钩裹
住,只有招架之功了。黑石道人暗暗后悔,后悔刚才不该手下留情,以致纵虎贻患。
谷涵虚给黑石道人解困之后,因为严烷的形势也是十分危急,他是和黑石道人交过手,
知道他的功夫,只道黑石道人解困之后,独自对付窦安平,料想不会吃亏,于是便不再去理
会他这一边,先救严烷。
严烷看见谷涵虚来到,精神陡振。只听得谷涵虚霹雳似的一声大喝,闪电股地扑入了重
围,双掌连环劈出,登时有两个人倒了下去。
谷涵虚使开了刚猛无伦的“天雷功”,挡者辟易,不消片刻,已是有四五人伤在他的掌
下,严烷也刺伤了两三个人,其余的人都吓得慌了,谁也不敢逼近他们。
严烷杀出重围,说道:“我去帮明霞表妹,你助你的褚师兄一臂之力。”谷涵虚进来之
时,早已注意到褚云峰和白万雄交手的情形,知道白万雄是飞龙山上最强的一个敌手,褚云
峰久战下去定必吃亏。此时抬头一看,只见褚云峰果然是已经给白万雄逼得连连后退。
谷涵虚叫道:“褚师兄,雷电交轰!”白万雄冷笑道:“什么雷电交轰!你这丑八怪吓
吓别人犹可,想吓我么?”话犹未了,陡然间只觉得一股巨力推来,褚云峰与谷涵虚同时使
出了“天雷功”。饶是自万雄内功深厚,给这两股掌力会合一霞,胸口登时也似受到铁锤一
击,胸中气血翻涌,五赃六腑都好像要翻转过来。
谷、褚二人合力使出了一招“雷电交轰”,立即双剑齐出,疾刺过去。白万雄立足未
稳,喘息未定,只听得嗤嗤响响,在精芒电射之中,他的两条衣袖,化成一片片蝴蝶。谷、
褚二人见他居然能够用衣袖化解剑招,也是当真不敢轻敌。
白万雄也真不愧是一派武学大师,接连退了八步,每退一步,就消解了对方的一分功
势,退到了第八步,阵脚稳定下来,解开了束腰的皮带,当作软鞭,盘旋飞舞,挡住了谷、
褚二人的长剑。
用“天雷功”颇为耗损真力,谷、褚二人面临强敌,不敢多用,斗了数十招,待白万雄
将要反客为主之时,方始再来一招“雷电交轰”、重夺先手,压下他的凶焰。但如此一来,
谷褚二人虽然是始终占得上风,要想在急切之间打败白万雄却也是势所不能了。
严烷杀出重围,和孟明霞会合。孟明霞精神陡振,一招“大漠孤烟”,剑直如矢,向阳
坚白径刺过去。严烷划了一道圆弧,剑势如环,罩住了阳坚白的上三路。她使的这招有个名
堂,叫做“长河落日”,恰好和孟明霞那招“大漠孤烟”配合得天衣无缝。
阳坚白哈哈笑道:“又来了一个美人儿,我这艳福可真不浅啊!”笑声未已,“哎哟”
地叫了一声,肩头已是给孟明霞的利剑划破了一道三寸多长的伤口。幸而没有伤及骨头。
原来严烷和孟明霞的剑法虽然不是同出,但因她们曾经在一起彼此切磋,故此各自用家
传的剑法,也能够配合得十分严密,有如一个人使开双剑一般,无懈可击。阳坚白的本领只
不过略胜孟明霞一筹,加上了一个严烷,当然就不是敌手了。
飞龙山上的头目纷纷赶到,“聚义厅”虽然甚大,却也容纳不下。窦安平此时已是大占
上风,喝道:“用不着慌乱,丁堂主、刘寨主、鹿老前辈、邓七哥,你们挑选七八个人进
来,其他的各回原位。”
丁堂主和刘堂主是飞龙山本领最高的两位大头目,“鹿老前辈”是冀北的名武师鹿南
漳,“邓七哥”是金驼寨的寨主,这两人和窦安平都是数十年的交情。这次窦安平特地请他
们来助拳的。
丁、刘、鹿、邓等人进去以后,丁、刘二人便要上前擒拿黑石道人,窦安平自恃胜券在
手,要在手下面前显显威风,喝道:“你们不长眼睛吗,快去助阳公子。鹿老前辈,邓七
哥,请你们帮帮白老英雄,把那两个奸细拿下。”
鹿南漳和邓七武功都很不弱,两人一上,褚云峰和谷涵虚成了以二敌三,攻势登时就给
对方夺了过去。
另一边,飞龙山的两个大头目刘万和丁兆亦已上前,向孟明霞、严烷展开了攻击。这两
个人虽然不是一流高手,武功亦非泛泛。刘万使的是大砍刀,刀重力沉,一刀劈下,孟明霞
横剑一封,只听得“铛”的一声,火花飞溅,暗暗吃了一惊:“这人气力倒是不小!”
说时迟,那时快,丁兆的七节鞭一个“回风扫柳”,也向严烷扫了过来。严烷使出移形
换位的轻功身法,剑如飞凤,反手削去。这一招用得十分巧妙,丁兆的长鞭扫了个空,眼看
严烷的反手剑削来,若不扔鞭,手指就非给她的利剑削断不可,忽听得“唰”的一声,阳坚
白一剑刺来,笑道:“严姑娘休得逞能,还有我呢!”阳坚白的本领远在丁兆之上,这一剑
正是攻敌之所必救,严烷听得背后金刃劈风之声,只好回剑遮拦。
孟明霞试出了刘万气力不弱,立即改用以巧降力的打法,剑尖轻轻一挑,翩若惊鸿的一
掠即过,待碍对方的招数用老,立即便是一招“妙解连环”,化解了对方的力道,把刘万的
大刀拨过一边。只要再来一个欺身进剑,就可以刺穿刘万的咽喉。阳坚白倏的转身,撇开了
严烷,又是一招攻敌之所必救的剑法,使得孟明霞无暇对刘万施展杀手,只好先应付他。
阳坚白占了上风,得意之极,哈哈笑道:“你们两位漂亮的小姐送上门来,阳某岂能没
有怜香惜玉之仓,不加接纳?你们不必害怕,我是舍不得伤害美人儿的。不过你们也得知趣
一点,乖乖的将武器放下来吧,否则刀剑无情,一有失手,毁了你们的容貌,我也是非常遗
憾的啊!”
严烷道:“狗嘴里不长象牙,不值得为它生气!”孟明霞蓦然一醒道:“不错,对付恶
狗,只有宰之,难道还要和它吵嘴么?”压下心中怒火,与阳坚白着着抢攻。可是阳坚白得
了刘、丁二人之助。已是稳占上风了。
杨婉闯进了“聚义厅”、窦安平的手下只道她是无足轻重的人,不大注意她。刚才在阶
下和她交过手的人叫道:“这厮是奸细!”方始有三四个人上前,将她栏截。
这几个人不过是二三流脚色,焉能敌得住杨婉精妙的剑招,不消片刻,杨婉身随剑走,
只听得“哎哟,哎哟”之声此起彼落,那几个人都给她刺着了穴道,倒下去了。
杨婉虽是对孟明霞并无好感,但见她形势危急,自是不能袖手观,当下便向她这边杀过
来。刘万横刀招架,不过数招,给她伤了右臂,大刀铛嘟坠地。孟明霞叫道:“婉姐,不必
顾我,擒贼擒王!”
杨婉霍然一省,心里想道:“不错,敌众我寡,久战下去,定必吃亏。除非是把飞龙山
的寨主窦安平擒了,方能脱险。”
此时聚义厅中分成了三处厮杀,一处是谷涵虚与褚云峰联手,和白万雄、鹿南漳、邓七
三人恶斗,双方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白万雄更是黑道上顶尖儿的人物,谷、褚二人幸有“雷
电交轰”的天雷功绝技,每到危急之时,便即使用,方始能够支持。但亦已是甚处下风了。
一处是黑石道人和窦安平的恶斗,黑石道人负伤力战,形势更为恶劣。
比较起来,倒是孟明霞和严烷这一处形势稍佳。她们得了杨婉之助,杀伤了阳坚白得力
的助手刘万,形势业已转危为安。
飞龙山的头目和窦安平邀来的好手,除了受伤的业已退下外,在这聚义厅中的大约还有
十多个人,这十多个人有一半站在窦安平的附近,注视着黑石道人,因为窦安平是一寨之主
的身份,实际他虽然大占上风,他的手下也不能不预防万一。还有三个则替代了受伤的刘
万,上前帮阳坚白围攻孟、严二女。剩下来的要堵截杨婉的不过四五个人。
杨婉不知黑石道人是谁,但已知道窦安平是飞龙山的寨主,当下便即挥剑如风,向他这
边杀去。
以杨婉的本领而论,对付这四五个人并不困难、但要击败他们,却也殊非易事。好在她
擅长轻功,有一套名叫“穿花绕树”的功法,左面一兜,右面一绕,更配合了她精妙的剑法
冲刺,边战边走,终于给她冲出了重围。窦安平的手下立即分出几人来堵截。
眼看杨婉就可以杀到窦安平的身边,窦安平忽地一声大喝,双钩齐下,左手钩勾着了黑
石道人的肩头,右手钩就要向他咽喉钩下。
黑石道人厉声叫道:“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刀光闪处,只听得“咔嚓”一声,
把窦安平左手五指齐根削下。窦安平痛彻心肺,发出一声惨叫,腾地飞起一脚,把黑石道人
踢了一个筋斗。
黑石道人的肩头上插了一柄利钩,倒在地上,血流如注,尚能挣扎起来,说时迟,那时
快,已有四五个人一齐向他扑了过去。
杨婉虽然在江湖上历练了几年,不像初出道时看见流血就害怕了,但也未曾见过这等惨
烈的恶斗,这刹那间,她给吓得心中慌乱,不知应不应该再去对付这个受伤了的窦安平。
但正在她躇躇未决之际,窦安平的那班手下却已跑过去要生擒受伤了的黑石道人,而且
也来攻击她了。正是:
血雨腥风大厮杀,刀光剑影闯重围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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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书屋 扫校 潇湘书院·梁羽生《瀚海雄风》——第四十一回 良言有效医心病 暗箭无功破贼巢
梁羽生《瀚海雄风》 第四十一回 良言有效医心病 暗箭无功破贼巢 这刹那间杨婉的惊慌登时化作了一团怒火,去救黑石道人已来不及,杨婉身形一起,翩
如飞鸟的从前面那人的头顶掠过,立即便向距离较近的窦安平扑去。
黑石道人在地上打了两个大翻,喝道:“反正我只有一条性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
赚!”喝声中刀光疾闪,双足尚未能直立,手中的快刀已是向四方乱劈!只听得“咔嚓”连
声,转眼间已是有三条手臂给他的快刀砍断!
可是因为黑石道人受伤太重,他是以肘支地,腾身跃起的一轮快刀劈过,气力亦已用
尽,“卜通”的又倒下去了。
向他攻击的五个人三人断臂,另外两个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去惹他?只恨爹娘
生少了两条腿,连忙远远地躲开!
就在黑石道人以快刀拼命之时,杨婉亦已在半空中一个“鹞子翻子”,唰的一剑,便向
窦安平刺下。
窦安平也委实凶顽无比,右手五指已断,只剩下一柄单钩,看见杨婉长剑刺下,居然还
敢迎敌,一招“举火撩天”,左手的护手钩竟然把杨婉的长剑锁住。
说时迟,那时快,后面的几个人已赶到,月牙刀、齐眉棍、青铜铜,小花枪,四般兵
器,一齐向杨婉的身上所刺!
就在此时,忽听得有人叫道:“孟大侠、李盟主驾到!”
这一声叫喊登时把聚义厅中的群盗吓住了,他们本来是准奋孟少刚和李思南明天到的,
想不到他们却提早了一日,在这紧要的关头,突如其来!
原来窦安平派遣往琅玛山的那个使者陪伴孟、李二人回山,按照原定的计划,本来是应
该明天到的。但孟少刚催他早行夜宿,不许他在路上拖延,故而提早了一天到了。
到了飞龙山之时,正是聚义厅中开始恶斗的时候,在寨口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地位较低,
自己作不得主的小头目。
这小头目也知不妙,期期艾艾地说道:“里、里面有事,孟大侠和李盟主是否稍待片
时。容、容小的进去禀报?”
孟少刚侧耳细听,隐隐听得似有厮杀之声,故意问道:“是鞑子杀来了么?”那小头目
道:“是、是……不,不是。”孟少刚道:“那又是什么人?”小头目道:“不,不知
道。”神色慌张,语无伦次。
孟少刚本来还不敢断定寨中是练武的吆喝还是真正的厮杀的声音的,此时见这小头目张
惶失措,已经可以断走是有自己这边的人正在寨中被困了。于是当机立断,出指如电,倏的
便点了那小头目的穴道。
那个使者大吃一惊,失声叫道:“孟大侠,你、这这是干嘛?”话未犹了,已是给李思
南扣着虎口。
李思南沉声喝道:“窦安平设下陷阱来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