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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只问袭人麝月两个。”

假如袭人告了晴雯的密,王夫人当时就得怒起来,“什么,你不知道?骗鬼!你和宝玉一屋吃,一床睡,吵架、磨牙、拌嘴,还撕扇子,现在你居然说你不知道?来人呀,给我掌嘴!”

事实上,王夫人却信以为真:“你难道是死人,要你们作什么!”

晴雯接着辩解,说自己是外间屋里上夜的,不过是看屋子。如果太太要怪,我以后留心宝玉就是了———随便拎出宝玉身边一个小丫头来,她都知道晴雯是在编瞎话,王夫人居然吓得赶紧说:“阿弥陀佛!你不近宝玉是我的造化,竟不劳你费心。”假如袭人说过晴雯的坏话,她难道会相信这一派谎言?

而且,估计袭人从来没在王夫人面前提过晴雯这个人。晴雯轻易不到王夫人那里去,她根本就不知道宝玉身边还有一个叫晴雯的丫头。她对晴雯的印象,完全建立在她见到一个丫头骂人和王善保家的告晴雯的状上面。所以,若说晴雯被袭人害死,甚至说四儿和芳官被逐,都是袭人造下的罪,可真就冤枉死这个贤人了。不由她不再叫一声:“神仙菩萨,坑死我了!”

五 袭人到底是好还是坏(2)

所以说,袭人是个好同志,我们不要放过一个坏蛋,也不要随便冤枉一个好人。

但是,还有一个疑案未决:晴雯被害,四儿和芳官等被逐,到底是谁造的孽?

晴雯是得罪人得罪苦了,四儿和芳官等与宝玉等言笑不避,坐卧无心,随时都可以被人听了窗户根儿。宝玉屋里一堆丫头婆子,闲着没事干,专管造谣生事,说是播非。

傅秋芳家的嬷嬷们见了宝玉后,一长一短地议论:

这一个笑道:“怪道有人说他家宝玉是外像好里头糊涂,中看不中吃的,果然有些呆气。他自己烫了手,倒问人疼不疼,这可不是个呆子?”

那一个又笑道:“我前一回来,听见他家里许多人抱怨,千真万真的有些呆气。大雨淋的落水鸡似的,他反告诉别人‘下雨了,快避雨去罢’。你说可笑不可笑?时常没人在跟前,就自哭自笑的;看见燕子,就和燕子说话;河里看见了鱼,就和鱼说话;见了星星月亮,不是长吁短叹,就是咕咕哝哝的。且是连一点刚性也没有,连那些毛丫头的气都受的。爱惜东西,连个线头儿都是好的;糟踏起来,那怕值千值万的都不管了。”

大观园里的事情,就这样被传播得满天飞。难道都是袭人走东家,串西家,没事干,胡乱编派?

由于宝玉和晴雯等毫无防人之心,让平时妒忌怀恨着这些年轻、美貌、得势的丫头的粗使丫头和老婆子听到后,不断有人去告密。有人说《芙蓉诔》的“钳讠皮奴之口,讨岂从宽;剖悍妇之心,忿犹未释!”里的“讠皮奴”指的是袭人,“悍妇”指的是王夫人,这从哪里说起(当然了,晴雯之死,她也甭想往外择)!“讠皮奴、悍妇,指的就是以王善保家的为代表的那些个婆子们。她们才是抄检大观园、害死晴雯、撵逐四儿和芳官、让大观园走向末路的罪魁。

不过,若说袭人与晴雯之间有深厚感情,好像也不对。一起共事五六年,平时手拉手地亲密,但是晴雯一旦被逐,宝玉还偷偷看过她一次,袭人一次也没有,由不得叫人伤心。但这属于情感范畴,连道德问题都算不上,更不是法律问题。

六 女孩乖吧乖吧不是罪

有人说袭人为人,如同市卖绣工绣的字,字迹转、折、钩、踢皆板强可恨,假道学得可厌。若是袭人天生来的沉稳,那当然可厌;若是天生来的有心机,更是可怕。可是分明不是。

袭人一开始的时候,是一个柔媚娇俏的好女儿。大家对宝玉和她初试云雨非常不同意,说她才是真的勾引宝玉。其实,大家都从十五六岁过来,难道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事?一切都那么新奇有趣,就是蛇果也敢偷来尝尝,更何况贾母把她给了宝玉?此举也不算越礼,儿女情长,大家看开些,不必硬揪着小辫子不放,非跟她的过去过不去。

只是到后来,袭人位置又站高了,眼光看远了,个性本来就是要强的,于是举动就沉稳起来了。凭着她,容貌比不上晴雯,口才比不上麝月,和婆子们吵个架都不会,为什么能当宝玉屋里的一把手、大锅盖?就是这种痴气,这种精神。

不过,她毕竟才十几岁,是个花季女孩,也喜欢玩,也有淘气的时候。给宝玉过生日,在怡红院大摆夜宴,她也喝酒,也唱歌,第二天酒醒之后羞得捂着脸笑。

考量一个人,要看他的综合素质。袭人该大的时候能做大,该小的时候能做小,该正经的时候能正经,该玩的时候又能痛痛快快玩,这样的人怎么能说她不可爱?

只是红楼一梦,注定结局就是“千红一哭,万艳同悲”,袭人做为怡红院的首席大丫环,悲剧命运更是不可避免。袭人别嫁,说到底是她的不幸。操了一世心,想宝玉有个好前程,结果宝玉出家了;努了一辈子的力,想当宝玉的姨太太,结果却被硬嫁出去。正应了人生八苦之一“求不得”。

说实话,假如她是鸳鸯,这事儿就好办:任你说什么,我就是不嫁,看你能拿我怎么办?袭人的特点就是“温柔和顺,似桂如兰”,其实就一个字:乖。问题是,女孩乖吧乖吧不是罪,但不要乖到叫自己后悔。假如她生活在现代,为人处世有一课必学:那就是如何拒绝。

好在蒋玉函待她好,她的生命重新有了寄托和依靠。“花气袭人知骤暖,鹊声穿树喜新晴。”从此后,她又开始又一场事业,又一回人生。但是,闲暇无事,怡红院的一幕幕往事,又会重重兜上心来,宝玉怎么笑,怎么闹,下雨的时候,大家怎么玩,怎么乐,喝酒的时候,你一杯,我一杯,往昔的金粉繁华啊,雪一样化掉的柔情蜜意。

到她走到生命的尽头,若是给她立碑,这六个字最合适:我来过,我很乖。

七 我是怡红公子派

有人说袭人奴性十足,是个十足十的奴才。这话奇怪,她的身份就是一个奴才,你不让她有奴性,有什么?有人说她伪善,是个蛇蝎心肠的伪君子。居然说这个“袭”字是“偷袭、暗袭”的意思。这话更奇怪,人家宝玉都说明了,是“花气袭人知昼暖”的意思,难道你比宝玉还宝玉?甚至有人说,曹雪芹很不喜欢她,所以树立了一个让大家唾骂的靶子。真真这话说上我的气来。曹雪芹除了对赵姨娘和夏金桂一点好感都没有之外,对大观园里的姑娘们,怀的都是一腔怜爱。至于说袭人想当姨娘,是有野心,贪虚荣。举眼看看,大观园内外,哪个女孩子不贪一点虚荣?看看你的周围,你可见过不贪虚荣的女孩子?

袭人若是生在民间,成家立计,结婚生子,你还能见到比她更合适的贤妻良母?袭人再不好,那么换成是你,入了大观园,在宝玉身边,和一干伶牙俐齿的人长年相伴,你能不能做得像她那么出类拔萃?

不要看我为袭人辩护就派我是袭人派,也不要硬派我是宝钗派或是黛玉派。我是哪个女儿都喜欢,凤姐也喜欢,袭人也喜欢,晴雯也喜欢,紫鹃、平儿、鸳鸯,都喜欢。我是怡红公子派。

我读红楼,遵循的是奥卡姆剃刀原则,“如无必要,勿增实体”。离开了原著本身的细节,一切主观的背景和发挥,都是靠不住的。我不管什么新红学、旧红学,我只是就事论事,就书读书,并无意于于一部红楼之外,再读出八部、十部、百部、千部红楼来。

一 黛玉身边第一人

人物小档案

姓名:紫鹃 性别:美女

漂亮指数:四星级 脾气:安静

结局:出家 教训:无

命运判词:无(估计有,宝玉没看见,连累得我们也看不见)

世上事是要讲配的,演电影,张曼玉和梁朝伟是配的,和张耀扬就不相配;张国荣和梅艳芳是配的,和刘嘉玲就不相配。周星驰和吴孟达怎么都配,他们是绝配。做朋友,做父母,结婚,都要讲配,相配了,才合适和谐,世界也舒服,自己也舒服。

可是世上事相配的少,不相配的多。就像潘金莲说的话:“买金的撞不着卖金的”。古人总结出十大不相配:清泉濯足、背山起楼、松间喝道、月下把火、苔上铺席、花下晒裤、牛嚼牡丹、石笋系马、对花啜茶、焚琴煮鹤。李商隐《杂纂》中又有四“不相称”:穷波斯,病医人,瘦人相扑,肥大新妇。日前翻读清代不题撰人的《隔帘花影?金瓶梅二续》,挺香艳的内容,这里头居然也有挺文雅的“不相配”诗:

今年春比去年春,北阮翻成南阮贫。淡色桃花偏遇雨,苦心梅子不成仁。

红绡拭泪香犹剩,锦字裁书梦未真。自是名芳无主赏,随风片片付沟茵。

日本清少纳言的《枕草子》说得更其细致:头发不好的人穿着白绫的衣服,卷缩着的头发上戴着葵叶,很拙的字写在红纸上面,月光照在穷老百姓的家里,没了牙齿的老太婆吃着梅子,还装出很酸的样子……这些都是不相配的,很可惜。

曹雪芹是美学大师,《红楼梦》里更是处处要讲“配”。当然不相配的事也有:恶俗的赵姨娘居然嫁给诗书风流的贾政作妾,敏探春居然有赵姨娘这么个母亲,美香菱被天杀的呆霸王收进房里,大观园里闯进了蹦蹦达达的母蝗虫,浑虫家的土炕上爬着丫鬟俏晴雯。

不过,不相配的占一成,相配的占九成。繁花嫩柳的大观园里住的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琉璃世界里白雪中盛开着红梅,年高德劭的贾母身边围一群花枝招展的孙儿娣女,公子小姐的身边都有符合自己身份的仆从下人———宝玉这个百心不操的呆公子身边一定要有个百事操心的贤袭人,迎春这个软木头的身边一定要有个护驾的泼司棋,探春这个精明强干的女强人身边还能少得了快人快语的侍书?宝钗这个精明澹定的贵族小姐身边一定要有个娇憨婉转的小丫头黄莺儿,黛玉这个寒苦孤独的姑娘呢?她的身边一定要有一个豪爽仗义的紫鹃。

那么,想一想,换一换,怎么样?

把袭人给黛玉?袭人的中心思想绝不是琢磨怎么替黛玉解决终身大事,而是琢磨怎么打消黛玉这种私下动情的大逆不道的念头。到最后恐怕黛玉不是泪尽而死,而是不敢流泪,活活憋死。

把司棋给黛玉?天哪!那简直就像把一头牛放进牡丹园,黛玉屋里清高孤寂的空气还不够她糟践的。

莺儿给黛玉?小姑娘有点吃凉不管酸,端茶递水可以,小姐有心事?对不起,听不懂。

把晴雯给黛玉呢?晴雯哪里有紫鹃的细心?也是个使力不使心的棒槌,虽然是个美人棒……

想来想去,红楼梦里与黛玉最相配的丫头,还就是紫鹃。

黛玉又病,又弱,又娇,心像夏天帘子上的竹桁条,又多又细,居然叫紫鹃伏侍得舒舒服服、妥妥帖帖,主奴关系达到最大程度的和谐。紫鹃真可算得黛玉身边第一人。

二 药灶茶铛细较量

紫鹃和别的当家大丫头一样,端茶递水,打伞盖被,没事收拾收拾屋子,手脚勤快,一刻不停。心思也活动着,一刻不停。黛玉出了门儿,天上一下雪珠,“赶紧的,雪雁,送小手炉去。”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项特别任务:熬药。

花花草草浇水就成,黛玉这株绛珠草天天要浇药汁子。医生开出方子,照着方子抓了药,用小戥子称量好,一分一厘不能马虎,然后倒进砂锅里,守着小火炉,咕嘟咕嘟慢慢熬。该大火的时候大火,该小火的时候小火,临到快熬好的时候,一步都不能离了这个药吊子,要不然熬过头,那就成了要命的毒药了。就这样,左手一副戥子,右手一把扇子,从春熬到夏,从秋熬到冬,熬啊熬,把性子熬得沉下去,静下去,像水里的白石,天边的明月。袭人老实,可是大观园里也到处少不了她的身影,没事儿这儿走走那儿串串,搞搞睦邻外交。晴雯更不用说,骂婆子打丫头是她的长项。司棋乒乒乓乓砸厨房。莺儿还编过花篮子呢,就紫鹃安安静静,跟透明人似的。

光熬出来还不行,一碗苦汤子,谁也不爱喝。怎么办?端走倒掉?那还要你干什么!她又没有亲爷热娘,全凭你照顾她哩,不喝,硬哄着也得叫她喝下去。所以紫鹃不说话是不说话,一说话就巧舌如簧,估计这身本事全是劝黛玉喝药劝出来的。

当然,光凭这个,如果要在大观园的丫头们里头评先进,估计她的票数不会太多。说到底,这也不过是她的份内事,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美德。要是她连姑娘的饮食起居都照顾不周到,头上戴的,身上穿的,饿不饿,冷不冷,都一概不闻不问,吃什么喝什么也爱搭不理,天天哼着小调胡走乱串,开除她都够份儿了,还当先进呢!

三 敢将十指夸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