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1 / 1)

,我穿上衣服你再过来。”苏谧一边应付着齐泷,一边向绮烟示意快穿衣服。

齐泷在外面止住了步子,白衣人依然低着头,耳朵却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他早已听出,里面有两个呼吸声,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嘴角溢出一丝笑意,有趣。

绮烟飞快地拉过假山上的衣裙,七手八脚地套上身。然后领着苏谧,来到假山口,拨开一片花丛,果然有一处石洞。

第四章 池畔初遇(4)

两人钻出来,又蹑手蹑脚地在浅水上走了好一阵子,总算离得远了。

绮烟拍拍胸口,小脸蛋红扑扑的,“我以后再也不敢去那儿洗澡了,以前明明一个人都没有的,今天竟然出奇了,碰到这么多人?可惜了那一处好地方,以后再想要洗澡,只好自己烧水了。”

“放心,以后你想要洗澡,自然有奴才帮你烧。”苏谧笑道。

“什么奴才,我们就是做奴才的,难不成还能变成主子吗?”绮烟扑闪着大眼睛,疑惑道。

苏谧笑而不答,看不出来,这个小丫头倒是个有造化的,只是不知道对她来说是福是祸。

几天之后,小禄子来苏谧这儿帮忙,说起一件事儿。

“姐姐整天闷在屋里不知道外面的消息,可都要闹翻了天了。”

“又是什么事儿,这么沉不住气儿。”苏谧自顾整理着衣服,问道。

“说起来这可是一桩奇事儿,大前天,豫亲王殿下来宫里找皇上品茶赏花,皇上与他一起去了碧波池那里,不想却遇到……”

那个男子是豫亲王,当今皇上的兄弟!苏谧暗道。

豫亲王齐皓原本是先帝的长子,奈何生母出身卑微,难以继承大统,传闻先帝对他也甚是不喜,甚至曾经亲口说他“心肠冷硬,刻薄寡恩,贱奴之子,不识礼孝”。在宫里他也只与当时的四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齐泷素来交好。原本皇子十六岁即可封王开府,齐皓十六岁时先帝只是赐了一座府第,让他搬了出去,却没有给他任何封号,待他之冷漠可见一斑。直到先帝驾崩,齐泷登基继位,才封他为豫亲王。对于齐皓的出身,宫里甚至隐隐有一种传言说,其生母不仅出身微贱,其实是个胡姬!

“难怪有这种传言了。”苏谧想起那双琥珀色的双眼,微微出了神。

“苏姐姐,苏姐姐。”小禄子正在那里滔滔不绝,转头一看苏谧却神不守舍。

“啊?你刚才说到哪了?”苏谧回过神来,“我听着呢。”

“皇上当晚就召幸了这个叫刘绮烟的宫女,第二天就封了从八品的更衣,嘿。”

“这也是她的福气。”苏谧道。果然不出所料。

“哪算是什么福气呢?姐姐不知道,转眼就变成了祸事。云妃娘娘知道了以后,可气得不得了,就在她的宫里,竟然出了这种事,亏她还号称宠冠六宫,无人能及呢;更叫绝得是西福宫那位倪贵妃,第二天马上派人送去了贺礼,两份儿,一模一样的,说道:‘一份儿是恭贺云妃妹妹生辰,一份儿是送给新妹妹的。’云妃娘娘脸色当时就不好看了。待人走了以后,立刻派人将刘更衣拿下,说要治她的擅自入池洗澡,玷污碧波池的罪,结果,硬是打了二十板子,可怜啊,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子怎么承受得了啊,刚当了主子,半条命就没了。”

“可怜?我看是走了运,她这顿打挨得值。”苏谧放下手中的衣服,笑道。

乾清宫养心殿。

齐泷正在批阅各地刚送过来的奏章,听到高升诺刚刚送进来的消息,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道:“去把前个儿西域进贡来的雪玉生肌膏取一瓶去给刘更衣送过去。”顿了顿,又道,“拟诏,更衣刘氏,温婉贤良,柔顺知礼,晋为正八品答应。”

聚荷宫中,云妃斜倚在榻上,怔怔地看着眼前绞丝银瓶里的几枝梅花,愣了半晌,问道:“皇上还在养心殿吗?除了晋位的诏书,有什么别的旨意下来没有?”

左右宫人小心翼翼地道:“皇上还在看折子……”

“啪”的一声,梅花飞溅,银瓶委地,云妃还觉得不解气,又转身拿起桌上手边的玉杯,狠狠地摔到地上。

今天是她的生辰,她一大早就派人去请皇上了,如果是在往日,皇上早已经在她这里与他一同品茶谈笑了。

“都是那个小丫头。”云妃恨恨地想,“还有倪晔琳这个贱人。”本来她也不会这么冲动的,反正人还是住在她宫里,等过上几天,皇上的新鲜劲儿一过,还不是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第四章 池畔初遇(5)

她长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转头吩咐道:“去把柜里收着的那瓶皇上赏赐的天山雪莲宁香露拿出来,还有前几天的江宁府送上来的一对脂玉夔龙雕花插瓶儿,再去取一对白玉富贵如意并四匹上用锦缎,一起拿过去赏给刘答应。传本宫的话,嘱咐她好好养病,本宫罚她也是宫规所在,迫不得已,等忙完了这边就过去看她。”声音又淡又倦,听不出悲喜。

彩杏领命而去。

待她回来复命,云妃又向管事太监李赭道:“小赭子,你再去养心殿一趟,问皇上可有空闲。”

第五章 烟火飘零(1)

苏谧把药倒出来,将药渣空干,丢回炉子,端着药进了屋。这几天卫清儿已经病得水米不进,神志不清,恐怕没有几天了。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苏谧还是难以抑制地伤感。

进了屋却见卫清儿竟然难得的清醒着,她见苏谧进来,艰难地转过头想爬起来,“阿谧。”

“精神好些了没,晚饭想吃点儿什么不?”苏谧连忙抢上去扶住她。

还没等卫清儿回答,外面“轰”的一声,原本漆黑的夜色忽然明亮起来。

“是烟火,宫里在放烟花呢。”看出卫清儿眼中的疑惑,苏谧解释道。

为了庆祝云妃的生辰,皇上早在一个月前就命工部的匠人特地制作精巧的烟花。

“是烟火啊,扶我出去看看吧,阿谧。”

苏谧想到她的身体有心阻止,但看看卫清儿哀求的眼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她扶起她,走到院子里。

在广阔的黑幕中,无数奢华的星辰闪烁着,明紫、天青、橘黄、玫瑰红,把原本黑沉沉的食人巨兽一般的宫殿也耀得生动起来。

感受着身边柔软温暖的躯体,那一瞬间,苏谧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又回到了卫国的宫室,卫国在新年的时候也是有烟花的,可惜是小国,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排场。

那时候,自己会和卫清儿一起,肩并着肩,手拉着手……

“记得小时候我们还去烟花作坊里偷过烟花。”卫清儿今天的精神出奇得好。

“是啊。”苏谧忍住眼泪,她知道这恐怕就是她的回光返照了。

那时候她们还小,第一次在宫里看到了这样新奇的玩意儿,都欢喜得不得了,在听说是作坊里制作的,而且还有不少剩余存在库房里之后,两人便商量着偷出来玩,还真被她们得手了一个。可惜啊,还没有来得及放,就被发现了,烟花被没收,两人还被柔妃狠狠地训了一顿。

“阿谧,你恨我吗?”

苏谧听到这话入耳,忍不住一震。

卫清儿倚在她身上,侧过头看着他,眼神出奇地明亮,“我们卫家对不起你们,如果不是你们顾家,我们原本……”

“别说了,我没有。”苏谧忍不住道,她低下头,在这双眼睛之下她没法说谎。

“我知道你心里头怨恨,恨我爹爹还有我哥哥他们,是我们对不起你们一家子。阿谧,你答应我,放过我爹他们吧,我知道,自从亡了国,他们的日子也是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终究还是没有死!”苏谧忍不住想要叫起来,在体内什么隐忍压抑了好久的东西狂乱着,叫嚣着,要爆发出来了。“你们还是有命在,还是荣华富贵,南归候?!不错,你们是亡了国,你们是失去了王族的地位,可不是还有大齐侯爷的富贵吗?这一切,这一切都是在我爹,在我娘,在我们顾家满门的血泪上建起来的。你们这群叛徒,凭什么还能活得好好的?爹,枉他为国尽忠却连个全尸都不能保存,娘、姐姐、妹妹,她们受到那样的污辱,她们连葬身的地方都没有,她们……”

可是她没有喊,也许是恨得太久、太疲倦,也许是想起幼时相伴之情、患难与共之义,她的心忽然柔软下来。

卫清儿的眼神是那么的绝望,亮得让人眼睛疼,“答应我好吗,放过父亲他们,阿谧。”

“好。”苏谧觉得自己的声音是那么缥缈,似乎不是自己发出的。

漫天的烟花炸开来,流星般坠落下来,光辉四溢,宛如白昼,卫清儿已经全然没有了呼吸。

***

苏谧垂手肃立在宫门外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终于,她听到管事太监那一声长长传唤,“进来吧。”

苏谧紧跟着前面小太监的步子,走进了凤仪宫,这座大齐正宫皇后的宫室。

宫内金碧辉煌,铺陈华美,但更加引人注目的是其中端坐的各色佳人,数不尽的衣着锦绣,光彩照人。

正中的宝座上端坐着的是大齐当今皇后,一身金银丝混织百鸟朝凤花纹的水红色朝服,头戴掐丝含珠金凤,雍容华贵,娴静优雅。正在听右下侧的位子上的宫妃说着什么。

第五章 烟火飘零(2)

“……逼出胭脂汁子之后,又用赤金箔如胭脂数,真珠末四分,大红珊瑚末四分,血珀未三分,梅花冰片一分,和金箔捣为泥。将所逼胭脂汁,放入精细磁碗,分作二十分。又将金箔等,分作二十分,溶入胭脂汁内,搅匀置烈日下,晒至半干,再用净竹器盛之,拌入冷泉水,水中点以新鲜芬芳的花卉,移就月光底下以吸月华,等晒至极干,然后以绢素封固次第取用即可。” 坐在皇后右下侧的女子,一身鹅黄宫装,肌肤细腻,清雅动人。她一边轻摇着锦帕,一边笑着道。

“难得雯妃你竟然想出这样繁琐的胭脂方子来,若用着真好,与宫中姐妹也是一件大功劳。”皇后微微点头笑道,神态和蔼端庄。

“哼。”坐在皇后正左手边的女子不易察觉地冷哼了一声,她眉若青黛,唇似涂丹,一头乌发梳成时兴的垂云髻,斜插一对滇红凤钗,耳畔垂着明晃晃的玳瑁耳珰,随着她的动作,珠坠儿轻轻摇动起来。身着绛红色对襟宫装,上面以紫金丝绣着精致的百蝶穿花图案,更衬得体态丰腴,艳光逼人,正是位分仅次于皇后的西宫皇贵妃倪晔琳。

雯妃的笑声顿时滞了滞。

这时皇后已经看到苏谧进来,道:“你就是采薇宫的卫才人身边的宫女?”

苏谧低头称是。

“唉,卫才人的事今个儿早上内务府已经禀上来了,可怜她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皇后轻轻托着茶盖,不紧不慢地道,“既然人已经走了,就让内务府照着规矩办吧,她既然是才人位分,本宫就做了主,为她晋一级,按贵人礼下葬吧,诸位妹妹……”皇后转向下面问道。

“这恐怕不妥吧。”倪贵妃不待皇后说完,立刻道,“卫氏入宫以来从未承宠,而且于皇嗣无功。再说,前几天为了操办云妃妹妹的生辰,内务府可是上上下下搬了个空啊,马上又是年关了,现在还拿什么来……依我看,该俭省的时候就应该俭省点儿。”

“哦,众位妹妹有什么意见?”话被打断,皇后却一点没有生气,依然转向众妃嫔和气地问道。

众人唯唯诺诺,哪里敢应。宫里人人都知道,皇后出身大齐数一数二的世家勋贵王家,王家与新近崛起的倪家在朝堂上一直是对头,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皇后与倪贵妃不和的事情私底下却都知道,

雯妃笑道:“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娘娘睿智过人,哪里是我们这些愚笨之人所能及,我们只是在这里听两位娘娘教导,便是天大的福气了,哪里能拿得出什么见识来。”

众人连忙称是,倪晔琳一阵气闷。

倪家原本是梁国的世家大族,二十多年前齐国灭梁,倪家便归顺大齐,之后立下很多功勋,但一开始作为亡国降臣日子过得不是很如意,虽然位高权重,封爵显贵,但并不得先帝的信赖,难以有实权。直到新帝齐泷继位后不久,就开始对他们倪家大加提拔,近年来她父兄族人又屡立战功,如今她父亲倪源官拜兵部尚书,封振威将军,她长兄倪廷宣任大内侍卫副总管,都极得皇上倚重。

她自从入宫以来皇上看待她就与别人不同,一直最得圣眷恩宠,在不久后就有了身孕,更是锦上添花。

可惜也不知道是否算是盛极必衰,不久之后曲怡然进了宫,趁她身怀六甲不能侍奉皇上之际媚惑皇上,皇上对她的心就慢慢淡了。偏偏祸不单行,她的孩子又流产了。那时候宫中有传言说是因为云妃命格太硬,与她的胎儿相冲所致,她心中更加愤懑,忍不住去云妃那儿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