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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花鞋子梅花咒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上,我读懂了他,我是最懂得他的人。

但是,我会再见到他吗?”

这就是一见钟情吧?红尘停下来,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母亲的日记,已经不知是第几十次的重读了,可是每次翻出,都会有一种回肠荡气的感觉。那个时代的爱情哦,如此缠绵细腻,母亲的心事,如此宛转曲折。她与父亲周锋的爱,就好像罗密欧与朱丽叶,背负着家族的仇怨,历史的重担,冲破重重樊篱才走到一起。

虽然,父亲在婚后对母亲并不够体贴温存,可是,母亲从来没有怨恨过,她自始至终那样痴迷地爱着父亲,无怨无悔,至死不渝。

这些日记,是红尘十岁那年帮姥姥整理房间时无意中翻出的,当即决定悄悄地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她从没有见过母亲,只看到她的照片,那样秀丽温婉的一个女子,像一幅画多过像一个真的人。而那些日记,却让母亲的形象变得清晰,亲切可触摸似的。

红尘在字里行间呼吸着母亲的气息。

记得第一次读起这些日记的时候,她关起卧室的门,将脸埋在手心里哭得泣不成声。那时候她还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可是母亲与父亲的故事,却给她小小的心灵植入了根深蒂固的爱情模本——那便是爱如宿命。

小时候姥姥教她刺绣的时候曾经说过:“刺绣,是一辈子的事。”

爱情,也是这样吧?

爱上一个人,是一生一世的事,是承担,是许诺,是全身心的给予,不求回报。

就是因为这样的执著与亮烈,红尘一直把爱情看作一件严重的事。从大学到毕业,颇有几个男生对她表示过或深或浅的好感,然而她总是浅尝辄止,不敢轻易交付了自己。

总觉得时辰未到,总觉得未有灵犀,总觉得那不是她的最终选择。

直到遇见自横。

夫子庙“无针绣坊”第一次看见他,她就觉得迷惑,觉得会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她忍不住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洛红尘,误落红尘。

和他在一起,她有着发自心底的熟稔感觉,熟悉得心会微微生痛。人毕竟是灵性的动物,注定会爱上一个什么样的,自己是知道的。

洛秀爱周锋,洛红尘爱周自横——洛家的女儿,好像总是会爱上周家的男人,这也是宿命。

周锋与周自横……红尘为了自己的新发现而惊奇,一时停了朗读,微笑着出神。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自横的呼唤。

周自横接到梅绮的电话时,正在珊瑚园陪周公周婆看电视,“金陵十二钗”集体演奏《高山流水》,琴瑟争鸣,姹紫嫣红,又好看又好听,堪称色艺双绝。自横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有些沾沾自喜。

周婆说:“这十二个女孩子是不是以后都要进你们单位工作,咳咳,那不就是你的同事了?我看她们个个儿都是又漂亮又有本事,咳,你说哪个会是冠军?”

周自横笑:“我说了不算,得评委和观众打分,这一回的比赛可是绝对公平公正,光明透明的,谁是冠军谁是亚军,咳咳,连我这个主办方都还不知道呢。”

周公笑道:“装傻。你奶奶的意思啊,不是想打听内幕消息,是想问你相中了哪个,好领回家来做孙媳妇呢。”

“那这十二个女人可还差得远。”自横脖子一扬,故意卖关子,“我选中的那个,可比她们都漂亮出色。”

“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周婆大喜,“咳,快说说,姓什么叫什么,咳咳,哪家的女孩子,做什么工作的?模样儿漂不漂亮不重要,咳,最要紧是人品要好,心灵手巧……”

自横笑了:“奶奶,您放心,你孙子看中的人,保准是可着您的心思您的眼光您的标准挑出来的,心比谁都灵,手比谁都巧,连名字都比别人好听,叫洛红尘。”

“洛红尘?这名字有点怪。”周公立刻找纸笔开始天干地支地算笔划,又问,“知道她的生辰八字不?”

“谁记得这个呀。”自横笑,“她比我小七岁,魔羯座。”

“那就是辛酉年,五行属石榴木,笼藏之鸡。”周公掐指细算,口中念念有词,“辛酉之鸡为人一生伶俐,精神清爽,口舌能辩,六亲冷淡,骨肉情疏……”

“准得很!”自横笑起来,“爷爷,您还真有两下子。”

周公白他一眼,继续念诵:“高人敬重,财帛足用……”

自横摇头:“这个不大像,不过要是嫁了我,自然也就算财帛足用了,没错没错。”

周婆也引起兴趣来,插嘴问:“别打岔,咳咳,让爷爷说完,合不合娶?”

周公点头:“女人贤德,有操持兴家之命。”

周婆大喜:“那就是好媳妇儿了。你再给算算,什么时候结婚最合适?”

自横大笑:“爷爷奶奶,你们也太着急些了吧?八字还没一撇儿呢。再说我也不信这些。”

“你刚才还说她要是嫁了你就有财了,不做数的?”周婆急了,这个哪里都好就是不肯认真恋爱结婚这一点不好的大孙子难得开窍,肯主动跟老人谈起心仪的姑娘,这回可说什么都得逼着他赶紧办事,紧张之下,连咳嗽也忘记,“什么时候领姑娘回家来?你也老大不小了,难得有个看得上的,你爷爷也说了,什么一生伶俐,清爽,什么能辩,又招财的,还不赶紧抓紧呢?”

“行行行,我这就打电话给她,约个时间来家给二老过目。”周自横倒也答应得痛快,当即取过电话来,正要拨出,铃声却已经先响起来,是梅绮的号码。

他有几分厌烦。他讨厌拖泥带水的感情,烦恶没完没了的纠缠,感情的事,应该是合则来不合则去,他和梅绮,谁也不欠谁的,散了就是散了,多说一句话也是浪费,她何必还要约他见面?

可是梅绮说内容与红尘有关,而且警告他如果不来一定会后悔的。自横不畏惧任何的威胁,却不能不有一点好奇。既好奇红尘到底还有什么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也好奇梅绮还可以玩出什么新花样。梅绮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不同,然而究竟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周公周婆一看孙子要出去,又急了:“不说带姑娘给我们瞧瞧吗?怎么又要走?”

“明天,明天把红尘给您带回来。”周自横的声音还留在门里,人影儿已经去了门外。

车子一路驶向郊外,路两边的树林刷刷地向后驰去,秋天的田野里开满了长茎的草本小花,颜色极其艳丽,大幅大幅地延展开来,像梵高的画。在城市里,这样的花田是奢侈而近乎糜费的。

周自横和梅绮再一次并肩坐在了他的奔驰车里。许久不见,他眯起眼睛,从后视镜里偷偷观察梅绮,好像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不同。

梅绮察觉了,忍不住转过脸去。她化了很重的妆,还戴着墨镜,按理是不会有任何蛛丝马迹落在周自横眼里的,可是仍然觉得心虚,觉得脸上好像爬满了蜘蛛蝎子小青蛇,而那后视镜会变成照妖镜,照出她的本相。看着车窗前的绣花鞋挂饰,她心底的怨恨像惊蛰破土,一点点钻出头来。从前她也常常和周自横一起开车去郊外,有时是为了跑业务,有时则是约会野餐。然而现在,无论是他的事业还是他的感情生活,都不需要她的参与。

她并不想从洛红尘的手里将周自横夺回来,她只是不想红尘得到他。

三年的青春交给了一个薄情的人,倘若他的情感一直都是这样的稀薄、冷静、有节制,那也罢了;可是偏偏,当他遇到洛红尘,竟学会了燃烧,这真是对梅绮变相的摧残和侮辱。

她忍不下。

到达目的地时,自横已经猜到了梅绮的用意,一种莫名的厌恶油然而生,他轻蔑地看了梅绮一眼,下了车,绕到右边打开车门,对梅绮说:“下车吧。”

梅绮跳下车来,刚想说话,自横已经径自又绕回左边打开门来上车,重新发动了车子。梅绮大惊,急忙拦在车前,怒斥:“周自横,你什么意思?”

自横探出车窗,冷笑:“你约我出来,我已经出来了;你让我送你来精神病院,我也送到了。现在,你自个儿进去吧,难道还要我陪你办入院手续不成?”

梅绮大怒:“你才是神经病要住院呢!”

自横哈哈大笑,换档,倒车,打转方向盘,调转车头便要走。梅绮急了,不顾被车轮扬起的灰尘扑了一头一脸,狼狈地追着车跑:“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你也不想看看你的洛红尘吗?她刚刚进去!”

车子戛地刹住了,自横再次探出头来:“你怎么知道红尘进去了?”

“你管我怎么知道?你要不要进去?”

自横熄火下车,拉起梅绮的手不在乎地说:“进去就进去,我倒想看看,你还有什么法宝,痛快点全端出来吧。”

进了医院,沿着护士的指点一路找进花园,远远地就看到红尘伴着一个男人坐在合欢树下。

周自横忽然觉得心悸,却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扬起声叫:“红尘。”

洛红尘回过头来,一愣:“自横?你怎么来了?”

她身边的男人,也随之慢慢地回转身来。

自横见到那男人回身,忽然头上似被谁猛地大力一击,顿觉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住。他呆呆地立在当地,盯着那个男人,仿佛见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事物,不住在心里对自己说:不会的,不是的,不可能!

可是,可是那男人轮廓分明的脸,浓郁微蹙的眉,那管挺直的鼻子,自鼻子向唇边延展的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多么熟悉,多么亲切,千真万确,刻骨铭心,那个人,是自己生命里的至亲,是爸爸呀!

自横剧烈地颤抖着,再也看不见除了父亲以外的任何人,再也听不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声音,他听到自己软弱地叫:“爸爸。”

爸爸。这称呼已陌生了二十年了。爸爸不是在他童年的时候已经死了吗,在继母车祸后郁郁而终,难道,一切都是梦话?或者,现在这一刻,这一幕,才是一个荒诞的梦?!是梦!一定是的!

自横下意识地咬一下嘴唇,又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丝毫不觉得疼。是的,是了,是梦,一定是。他抬起手,再打自己一掌,然后,就一掌一掌地打下去,直至嘴边渗出血丝来。

红尘和梅绮两个都被这一幕惊得呆了,一左一右冲上来抓着自横的手叫:“自横,你在做什么?停下来,干什么要打自己?”

在这一切的纷乱中,周锋,周自横和洛红尘共同的父亲,一直在静静地站着,看着,思想着。他的脑子,已经二十多年没有思考过了,最近刚刚有了些微的好转,可仍然不适应太迅速的反应,但是现在,却忽然剧烈地激荡起来,许许多多的人和事纷至沓来,扯不清的千思万绪,辨不明的苦辣酸甜,那么多的色彩和声音铺天盖地地拥过来,静寂了二十年的生命之门忽然被撞开,一涌而进的清新空气反而令人窒息,使他越发茫然。

茫然中,只本能地抓住一线思绪:“秀秀!”他看着女儿洛红尘,“你是不是秀秀?”

“爸爸,我是红尘啊。”红尘放开周自横,重新回到父亲身边,她紧张地注视着父亲重新有了神采的眼睛,屏住呼吸地回答,“爸爸,我是你女儿,想起来了吗?”

“女儿?”周锋侧首沉思,半晌,问,“我有了女儿吗?那么秀秀呢?”

“我妈妈去世了,您不记得了吗?”红尘的泪流下来,却努力地压抑着自己逼自己冷静下来,她意识到,父亲的记忆在复苏,他正在从那个藏身二十多年的洞穴中悄悄走出来,一点一点地寻找记忆,一步一步地接近现实,她不能惊吓了他。“爸爸,洛秀是我妈妈,是您的妻子,她去世了,您还记得她怎么死的吗?”

“我记得,好像,是车祸,可怕的车祸……”周锋抱住头,痛苦地说,“我头疼!我要去休息,我要睡一下!”

“爸爸,不要睡!不要头疼!不要休息!您好好想想,静静地想一想,妈妈死了,您的妻子洛秀死了,是车祸,她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您的女儿也长大了,就是我,是红尘呀。爸爸,你看清楚我,我是您女儿,已经二十年过去了,我长大了!”洛红尘的泪抑制不住地流下来,哭倒在周锋的怀里。父亲的怀抱哦,睽隔了二十多年的父爱温暖,如今终于寻回了吗?

周锋抱着女儿,本能地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神思一阵明白一阵糊涂,二十年了,二十年前的洛秀和二十年后的洛红尘的脸交叠复印,合作一阵隆隆的雷声震得他耳鸣目眩,这眩晕中,渐渐有一丝光明渗透进来,越来越清晰,使他脱口而出另一个更加惊心动魄的名字:“妃嫣。”

他抬起头,“妃嫣呢?妃嫣哪里去了?”

在洛红尘和周锋抱头痛哭父女相认的中间,周自横一直泥塑木雕一样地站着,在梅绮的搀扶下,逼着自己不要倒下去。周锋在叫着“秀秀”,叫着“红尘”,随着一个个名字把丢失了二十多年的记忆慢慢寻回,这都还罢了,都还留给自横最后一丝幻想,最后一点侥幸和可能性:可能,只是人有相似,只是虚惊一场,只是自己吓自己。父亲明明是死了,死在二十多年前,怎么可能忽然变成了洛红尘的爸爸呢?

可是,当周锋忽然吐出“妃嫣”的名字时,自横的心轰地一下灰了,真的化作了“飞烟”。一切都被证实了,那世上最荒诞最可怕最恐怖的事情终于发生!太残忍!

周锋还在自言自语:“妃嫣呢?妃嫣去了哪里?”

“妃嫣?”洛红尘不明白,她倚在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