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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然贯通。

他喜不自禁,拍手召来文武百官,指引他们朝东西南北各方巡视一番,说:

“诸位,金陵果真是虎踞龙盘。然北有元兵,南有方国珍,西有陈友谅,东有张士诚,四面受敌,若尔等苟且图安,则将死无葬身之地。当今之计,非得拼死外图,方可自保。诸位皆独当一面之人才,可为我筹划今后之征讨方略。”

大将邵荣是个文武全才,立即献策道:

“元人无道,凌辱我汉人,为我汉人之死敌。我意应派大将统重兵北伐,击败元朝,则人心必归,群雄敬服,我可取而代之,占有天下。”

朱元璋摇摇头,说:

“此议不妥。元鞑子虽荒淫贪暴,人心尽失,但兵多将广,我尚无力与之争锋。且我若举重兵北伐,金陵空虚,陈友谅、张士诚必乘虚而攻,则我危矣!”

邵荣无言而退。

李善长主张先打陈友谅。

朱元璋也摇头,说:

“陈友谅占有湖广、江西各州县,地广粮足,且据金陵上游,已得地利。我地狭粮少,兵力不强,若举兵征伐,实难有胜算。一旦损兵折将,会危及我金陵根本之地。故暂不能与之交锋。”

李善长还想争辩几句,但见朱元璋成竹在胸的模样,赶紧退到一旁。

徐达按捺不住了,上前说:

“主公,我等将士皆淮西人氏。我意可举兵北上,与刘福通争夺淮北之地。”

朱元璋不禁勃然变色,厉声呵斥道:

“天德为我大将,为何如此不明大义事理?我既已奉龙凤年号,则当臣服小明王,你要攻打刘福通,岂非犯上作乱?乱臣贼子,人人可得而诛之。且刘福通在北面与元兵激战,将元军主力屏挡于外,我等如释重负,可休养生息,图谋发展。你若去攻打他,岂不是自毁长城,自寻祸殃?”

徐达被呵责得耳红面赤,嘿然而退。

朱元璋好久才按捺住心中愤怒,继续征询大家意见,可是无人敢鲁班门前弄斧了。

冯国用、秦从龙先后恳请朱元璋指示方略。

朱元璋的目光顿时变得温柔起来,说:

“诸位之言,亦自有理,可惜未曾着眼全局,统筹大势。刘福通我义不能攻;陈友谅我力不能攻;方国珍我远不能攻。只有张士诚与我比邻而居,尽占富庶地区,且他胸无大志,贪图安逸,近而易攻。故我意今后征讨方略,应由近及远,先弱后强。先攻占应天四周军事重镇,以确保应天安全,再图谋向外发展!”

一番深谋远虑,鞭辟入里的分析,令手下谋士和将领们眼界尽开,无不钦服。大家纷纷称颂朱元璋天纵英明,见识超凡。

而今的朱元璋,从乱麻中理绳头,从纷繁复杂中驾全局,于举手投足中见人心,都是小菜一碟,故只微微一笑,面现一副不值一提的神态,率大家至山中道观去赏菊。

大家见那满圃灿黄,不由得眼睛为之一亮,纷纷叫随从拿酒持蟹来。

朱元璋则吟出一首诗来:

百花发时我不发,

我若发时都吓煞。

要与西风战一场,

满身穿就黄金甲。

众武将大多目不识丁,不知朱元璋诗中说的是什么,但“我若发时都吓煞”一句是听得懂的,无不感觉气魄雄伟。汤和抢上一步称颂道:

“主公,做得好诗,好大气势。”

朱元璋只微笑点了点头。

邵荣是读过几卷经史的,也上前恭维道:

“昔日曹孟德八十三万人马下江南,夜宴酒酣,持槊赋诗道:‘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传为千古佳句。据末将看来,其气势犹在主公之下。”

重阳登高,分别敌我友,指授攻防方略(2)

朱元璋呵呵大笑,说:

“邵将军果真文武全才。魏武帝之诗吾也读过,感觉其诗气魄虽有,却有一股酸凉之气贯之,大约是其奸雄心境之流露吧!与吾诗确有些不同。”

那些谋臣们却被朱元璋诗中气势所震慑了,久久不曾发言,沉浸在对诗意的琢磨之中。

半晌,李善长才试探着说:

“主公此诗,虽信口而出,不加雕琢,实乃胸中王气所钟。读此诗可知主公有扫平六合、荡涤群雄之气充盈于胸。此乃天下苍生之福,亦我等之福也。”

几句话搔到了朱元璋之痒处,他不禁抚掌大笑,举杯高呼道:

“诸位请举杯。今日定下由近及远,避强打弱之征讨方略,尚望诸位努力。夺得天下之后,当与诸位共享荣华富贵!”

钟山之巅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张士诚相邻势弱,就打你个没商量(1)

朱元璋坚定地执行他的先近后远,避强打弱之方略,专拣应天周围那些与大部队隔阻、孤立、分散的元军及依附他们的义军进行围歼,相继拿下了长兴等城池。

至于张士诚,他还不想马上与他交锋,便亲笔修书一封,命杨宪送去,希望同他建立“睦邻守国”的友好关系,以便腾出手来夺占其他战略要地。

信中说:

近闻足下兵由通州,遂有吴郡。昔隗嚣据天水以称雄,今足下据姑苏(今苏州)以自王,吾深为足下喜。

吾与足下东西境也,睦邻守国,保境息民,古人所贵,吾甚慕焉。自今以后,通使往来,毋惑于交构之言,以生边衅。

张士诚未等谋士念完,一把将信抢过,撕得粉碎,恨恨地说:

“朱和尚有何实力,竟把我比为隗嚣。来人!替我将来使拿下,着水师攻打镇江。贼秃驴想与我‘睦邻守国’,我偏要与他争个高低!”

原来这隗嚣乃是东汉末年割据陇西的一位将军,初依附于农民军更始帝刘玄,后又叛归汉光武帝刘秀,随之又叛降于蜀王公孙述。最后被汉军击败,忧愤而死。

张士诚率盐丁起事反元,但在高邮被百万元军包围,张士诚坚守三个月,到了弹尽粮绝之境。正在谋议投降,元军统帅脱脱被罢职流放,元军大哗而溃。张士诚则率众渡江,拣元军布防薄弱的江浙一带进攻。先后夺得常熟、平江(今苏州)、常州及浙西一带城池,并在平江建都,建国号为大周。以承天寺为王宫,设立各种政府机构。他渡江比朱元璋攻取集庆早了一个多月,隔断了朱元璋东下三吴的通道。而朱元璋雄踞应天,窥视苏南、浙西。一山难容二虎,争斗之势已经形成。朱元璋修书本拟稳住张士诚,没料想他把张士诚比为隗嚣,触着张士诚首鼠两端、身无骨气的痛处,反而激怒了张士诚,号令与朱元璋争锋。

他先派人用大批金银珍宝去诱降徐达手下的将官陈保二。

陈保二是朱元璋招降的一支义军首领,由于徐达手下的将官向他勒索过财物,心中怀恨,便裹胁了一支人马,投降了张士诚。

出手即获利,张士诚便命大举进攻镇江。

谁知在镇江城外被徐达打得大败。

张士诚立即移兵潜袭宜兴,守将耿君用不及防备,城陷身亡。

朱元璋听检校飞报,心中大惊,忙遣使驰谕徐达,反复叮嘱他道:

“士诚小人,起自盐枭,诡计多端。前日进犯镇江,已公开与我为敌。今袭取宜兴,意欲大为。将军宜速出常州,先机进取,望千万谨慎,毋堕其狡谋。”

徐达知朱元璋使的是袭魏救赵之计,立即点起五万精兵,将常州团团围住。

张士诚即派猛将张九天率数万大军去攻打徐达,欲解常州之围。

徐达闻讯立即退军十八里,设伏以待,自率病弱残兵,前去诱敌。

张九天身经百战,攻州打县,战功卓著,原本就没把徐达放在眼里。这下见了徐达的部下器械不整,皆是老弱病残之兵,不禁笑道:

“我只道朱和尚是三头六臂,帐下有精兵猛将,原来是一伙乌合之众!”

当即挥师进击。

徐达却率几十个武艺超群的亲兵冲入敌阵,在张九天军中横冲直撞。惹得性子暴烈的张九天怒火中烧,命精兵围歼。

谁知徐达一声呐喊,几十个亲兵立即夺路而走,挡路的敌兵像砍冬瓜般纷纷倒地。

常遇春冲锋陷阵,勇不可当。这是他智擒张士信的情景。

张九天暴跳如雷,挺着丈八蛇矛,亲率数万大军尾追不舍,志在必歼。

且战且走,一追一逃,已达十余里,忽听山上一声号炮响起,突然间闪出数千铁骑,喊杀冲来,马蹄声震天动地,有席卷风云之势。

当先一员大将,身穿锁子黄金甲,手提一柄青龙偃月刀,直取张九天。这是徐达部下行军总管王均用。

张九天挺矛相抗,谁知王均用力大刀沉,武艺精纯,交手十余合,即感支持不住,他正待拨马回逃,那马却踏入陷阱,连人带马栽入了陷阱之中。

张士诚相邻势弱,就打你个没商量(2)

王均用立即纵身跳进陷阱,将张九天缚住,叫部下将其吊拉而上。

张九天手下数万人马被数千铁骑冲杀得难以招架,这时见主帅被擒,都纷纷溃逃。

朱元璋在应天听见捷报,立即驰令犒赏全军,并给王均用改名为“王君用”,意思是要他为君主,即朱元璋所用。王均用当然知道朱元璋之用意,赶紧修书谢恩。

张九天被俘,数万大军溃散,张士诚心中十分沮丧。他知道朱元璋必将再困常州,便放回拘押的杨宪,并派使者持他亲笔信至应天求和。

信中言辞卑恭,一再自责,恳请朱元璋罢兵修和,并愿每年向朱元璋输粮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银三百斤。

朱元璋一目十行,读完来信,对来使说:

“尔家主人真是一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狗,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有意与他结好,他倒要诱降我部下,潜袭我城池。如今以如此卑词曲语来恳求我。看在我等俱为起兵反元的义士分上,准他一遭。不过,尔回去告诉尔主人,需立馈粮五十万石劳军,即当班师。”

徐达率兵取常州。

朱元璋已摸清张士诚乃小气之人,一定不会应允,他即可乘胜攻占常州城。

张士诚果然拒绝了朱元璋的条件。朱元璋先礼后兵,立即派兵取泰兴、江阴、太湖,环击张士诚,并促徐达速下常州,不得延误。

谁知常州城防守异常严密,徐达攻打月余,损兵折将,常州城却像钉子般牢牢钉在那儿。

朱元璋见师老城下,战略目的难以达到,便下令自徐达以下,一律官降一级。

过些日子,见城仍未攻克,朱元璋焦躁起来,亲笔给徐达写了一封信,说:

“吾遣将军取常州,原以尔能征善战,定能建功立勋。谁知尔攻战不力,屡屡失误。先放纵部下,敲诈陈保二资财,逼反陈保二。虐降致叛,此为将军举措失当,当予重责,吾隐忍未发。今又师老无功,坏吾大事。吾以此责将军,盼奋力攻城,以补前过,否则,军法无情。”

徐达接信,心绪沉重,他见陈保二的反因朱元璋都了如指掌,还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忙组织力量重新攻城。

朱元璋也知常州城久攻不下,并非徐达等攻城不力,实是常州城墙坚粮足兵多,只能久困,待其弹尽粮绝之时,兵不血刃,即可攻下。切责徐达,只不过为了树威。

他立即赴镇江坐镇,又点起精兵增援。还命常遇春分兵四出,断敌粮道。

围困时日渐久,城中兵士百姓乏食,渐生恐慌。守城主帅吕珍屡次出城掠食,都被徐达击败退回。张士诚几次派援兵来救,亦被朱元璋派胡大海、常遇春等与徐达部夹击而逃。

眼见城中食尽,人吃人之事不时发生,数万饿卒,哪里还能守城。吕珍知防守无法,便弃城而逃。

一个深夜,他带着百余亲随,杀出条血路,突围而走。城中无主,遂告失陷。

徐达便引兵入城,不但无掠杀之事,还派人在城中放粮,救死扶伤,大获人心。

避强打弱,从元兵手中夺得大块土地

常州告捷,冯国用即向朱元璋献策:防东攻南,即暂时搁下张士诚,乘胜向南推进。

冯国用说:

“张士诚眼浅,胸无大志,眼下连被我拿下他常州、长兴,吃了大亏,必不敢再来生事。我只需派兵防他即可。如若逼急了他,依他反复无常之性,恐会投降元朝,增我祸患。我若舍他而南进,直指宁国、徽州、婺州、衢州,此处皆为元兵所占,其兵势最弱,胜他易如反掌,又可稳住张士诚之心。且打元鞑子,可获天下人之赞许。此即主公避强打弱之方略,不知当否。”

朱元璋正在思虑下一步之行动,尚无头绪,闻言喜不自胜,连连夸奖道:

“先生高见,先生高见。”

以他之悟性,立即明白此举之重要。

稳住张士诚,即可屏障元兵之进攻。攻下宁国、婺州等地,既可完成对张士诚、方国珍的战略包围,又可扩大地盘,免得限入陈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