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的第一个数学老师总喜欢拖长了声音叫我的名字“黄——花——鱼”,从此我就开始讨厌数学,讨厌到无以复加。每当我捧回一些奖项姨夫就会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偶尔,那里面似乎也有开心和得意。可是小姨就完全是一副厌恶的嘴脸了,我开始明白血缘并不代表全部,谁叫她的女儿比我笨呢?
表妹初中读的是区里比较好的一个中学,花了姨妈一万元才上的。
表妹在学校里的功课大部分都是我完成的,我帮她写作业的时候总是特别的认真,直到现在表妹也因此对我存有感激之情。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报复,帮一个人往往是在害一个人。
周末回家的时候我做完家务就会先做表妹的功课,然后再做我自己的功课,我很高兴自己能这么做。我甚至忍不住要在表妹的英文练习簿上写上“i am very happy!”这样直抒胸臆的句子。表妹果然如我所愿从罗锅巷中学的前五名变成了倒数第五名。小姨又花了一万元才勉强让她从罗锅巷中学转进了我们学校,不然她根本就没有办法跟到初三。
第一章 王馨(4)
等她到了我们学校之后,就连期末考试的时候我也能帮就帮,为了给她足够的偷看时间我甚至愿意放弃一些分数。到了初中升高中的时候我一个人上了重点而表妹却沦落到了技校,从此我和她的人生不再在同一条路上。
可是她对我还是很友好,一点也没有怀疑我。甚至演变到了后来对我的崇拜。其实她并不笨,只是由于长期的懒惰造成了知识的缺乏。所以我一直认为她是那个家里唯一有点善良的,是个善良的小傻瓜。直到很久以后我才从方勇的口中知道她一点也不笨,她早就洞悉了我的动机却一直采取配合态度。她不知哪个大脑告诉她这个家对我太坏了她应该对我好一点。在表妹心里,我每次帮他做完作业那种得逞了的微笑仿佛是我童年最幸福的时刻,让她有一种想保护的冲动。当然,她也有点后悔,但已经力不从心。我知道这件事后开始觉得世界在崩塌,当然,是我的世界,不是她的世界。
“姐姐,姐姐,这道题你帮我做好不好?”记忆里她总是摇着我的胳膊,用那种软软地声音哀求着我。小姨是从来不许她叫我姐姐的,但是小姨不再的时候她总是这么叫我,我却还威胁她道“在学校不许说我们是姐妹,知道不知道!”
表妹委屈地含着眼泪答应了我。学校的学生却还是很快地知道了这一点。
不过,表妹仍旧算得上家事清白,虽然和我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学校里的女生却并不讨厌她,说到底那些女生还是普通家庭出身,除了敢鄙视一下我这种没有父母草根一般的女生以外,心底里还是软弱与胆小,不敢轻易结仇的。
表妹来了班级之外,我的处境稍微好了一点。本来她是想坐在小云的位置上,但是我不许。老师把她安排在那个孤傲的王馨旁边。转眼间到了初三下学期,班主任怕我们分心,总是做突击检查。因为班级里已经默默地有了好几对情侣。
课间操十分,我们全体下楼去操场集合,班主任独自一个人把门锁起来。等我们回到教室里,只看见她脸色铁青像要吃人一样。她冷冷地命令我们全部到自己的座位上做好,然后径直走到表妹面前,扫了王馨一眼之后,把一包东西丢到了表妹桌子上。
“王慧,看清楚,这是你的吗?”李老师的声音宛如恶魔。
我斜眼一看,是一包烟。似乎是很便宜的牌子。
瞎子都知道是王馨的,我看见她在女厕所抽过,就连一向在班级里替人出头的王馨也忍不住背影微微发起抖了。老师,就是学生的天,就是学生的地。说实话,没有学生是不怕老师的。估计是王馨胡乱塞到同桌桌子里的。
有好戏可以看了,我一直默默恨王馨。
“恩……是我的。”表妹却吐气如兰。
全班都用难以置信地眼光看着她。“老师,我知道错了。”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大声地跌落在了课桌上,李老师更是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半天,才气闷地说“你好,你很好。给我叫你的家长来。”
说完,拂袖而去。
整个教室里安静地如同宇宙的新生,但是转瞬间又叽叽喳喳起来。表妹跌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却大口地喘着粗气,倒是王馨一把把她推到地上,说了一声“谁要你帮。”就消失在了班级的木门之外。她跑得很急,把门撞得砰响。
“姐姐,我……”坐在地上的表妹突然就“哇哇”大哭了起来,满腹的委屈无处发泄,她无视我暗示她停止的眼光反而哭得更加厉害,还伸出双手要我抱她“姐姐,姐姐,救我。”
在全班的注视之下我只得走上前去扶起她,把她抱住还不断地拍着她的后背。她的头发把我的鼻子弄得很痒,眼泪把我很珍惜的这套校服弄得很脏,我只好不断地重复说着“不哭,我们不哭。”到了最后,好象我也弄不清楚真假,变得真的在安慰她一样。
毕竟,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着的液体,有一部分是相同的。毕竟,无论我还是她,都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纯洁。
第一章 王馨(5)
第二天,小姨就被班主任李老师请到了学校。我一个人拍着篮球在走廊上遇到了抬不起头来的小姨,她瞪我一眼说“小婊子,滚!”这四个字如同响雷一般差点把我炸昏。是啊,我再怎么恶毒,也想不出“小婊子”这样肮脏而又有力度的词汇。我立刻灰溜溜地贴着墙壁对小姨作出了必恭必敬的神态,我的大脑在空白了几秒钟之后立刻涌上了这样的词汇:老婊子!我的纯洁,就这样地,轻易地被小姨给玷污了。
“老婊子”当然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李老师对她大声地发着脾气,把“一万元”的转学费也拿出来说,还说表妹根本不配上学,她是把对王馨的厌恶都发泄到了表妹一家身上。我本来想安慰表妹几句,可话就是说不出口,我跑到学校操场的沙坑边旁边,捡了块石头在沙子里随便乱画些什么,表妹叫我“姐姐”的模样和小姨的那句“小婊子”在我心中交替出现。没留神石头却打到了旁边的一个人,我抬头一看,是蹲在地上,黑着脸一个劲抽烟的王馨。我下意识地要逃走她却在我身后迟疑地开了口,她的声音有那么一点哑哑的。
“她,怎么样。”她问道。
“不好。”我撇撇嘴,一句话脱口而出,“你别抽了。都是烟惹的。”
她有些尴尬地看着我,破天荒地陪着笑脸,随即把烟在地上按灭。然后轻轻地说了声“好。”我想起自己还曾经眼巴巴想和她做朋友的那种场景,就忍不住想再多骂她两句。但看见她那颓废的模样我还是忍住了,我知道,王馨的家里早就下岗了,她爸爸和妈妈是在菜市场里面卖肉的。因为她的校服裙子里,总有一股掩盖不住的腥味。但是大家都怕她,她家因为生意好也有钱,所以大家装作没有闻到罢了。
抽再多的烟,那股味道也是压不住的。她却还是抽。
好比此刻,我离她一米远,夏天的风轻柔地吹拂着,一股腥味还是从她那方向我袭来。我按耐不住,说了一些完全不符合我本意的话语,大体是“你别担心了。我小姨很相信她的。不过就是在李老师那受了点委屈。我刚才看见她们母女俩站在一块说话,已经风平浪静,有说有笑的样子。小姨还给表妹带了一只她喜欢的棒棒糖。”说完棒棒糖我还添了一下嘴唇,是“苹果味的,酸酸的,应该很好吃的吧……恩,所以你不用担心了。”
当天下午,劳动课回来,我打开自己的西瓜太郎文具盒,赫然发现了一只苹果口味的棒棒糖躺在里面。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王馨闷声坐在座位上不说话。我正纳闷的时候,就看见表妹欢天喜地地冲我奔我来说“你怎么有钱啦。”她摊开手掌心,里面也是一支苹果味的棒棒糖,还有一支最新出来的水蜜桃口味的。水蜜桃口味的听那些女生说非常难买,要到好一点的大超市才有卖的。
“看不出来王馨还有这个本事。”我在心里念叨着,准备告诉表妹事实,但是我看到王馨对我做了一个苦苦哀求的眼神和她那害羞的脸颊,我干咳了两声,只好把话锋一转说,“恩,是呀。你喜欢吗?”
“喜欢啊。”表妹开心得不得了,我看见不远处的王馨对我悄悄竖起了大拇指。她看表妹的眼光,很特别。 我却没有想到,我因祸得福,王馨因此愿意和我做朋友了。“黄花……呃,黄,去打篮球好不好?”她带着她那三五个跟屁虫似的姐妹站在我的课桌前面。我稳重地点了一下头,心里却高兴得炸开了锅。要知道,只有体育老师在一旁默默监视的体育课上,她们才不得不让我加入队伍,并且永远都不会主动传球给,但是自从表妹挺身而出之后,王馨不仅不大声叫唤我难听的名字还时不时拉我和她一起玩。
打完球回寝室,王馨还特意关照人买了一瓶可乐给我。我的饮料通常都是白开水,可乐已经算是生活中的奢侈品。扬起脸正准备一饮而尽的我听到对面的王馨突然喊了一声“等等。”我有些迟疑地以为她又在耍我,结果她却走到我面前小声地说“这个是?”她问的是我手腕上的一根粉红色发圈,刚才打球前我问表妹借的,因为怕流汗很热所以我把头发扎了起来。
第一章 王馨(6)
“王慧的头绳啊。”
“能不能?”她停顿了三秒钟,“送我。”
“你要这个?一会我要还给她的。再说,你是短发。”
“你想办法,我请你再喝一瓶雪碧。”
“再加两根苹果味的棒棒糖。”
“成交。”
“成交。”我欢天喜地地把表妹的粉红色发圈从手腕上捋下来给她。她如获至宝一般地拿去,然后对我说了一连串“谢谢。”同学三年,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听到王馨使用礼貌用语。
好景不长,我没有想到王馨这样的霸道的女孩子也有人喜欢。高中部一年级的一个大哥哥在一次篮球比赛中被王馨迷住了。要知道,那个时候被高年级的人喜欢是一种巨大的荣誉,更何况是王馨那样八辈子都谈不上恋爱的女生。班级里的几位小喇叭都适当地在背后发表了评论,疯丫头更是说了句大家想说都不敢说的话,“那学长眼睛是不是瞎了,放着我们班这么多美女不喜欢?”
为此王馨差点把她舌头掐下来。
那个学长的长相和王馨确实不相配,完全没有想象中一脸横肉的样子,是个长相挺拔的青年。传言中,他被王馨三步上篮的那种力度给击中了,认为她比任何女生都有内涵。当他带着一票高年级男生又一次到篮球场上来给王馨加油的时候,我以为我终于可以看到王馨稍微有点柔情的一面。没想到中场休息的时候那个学长走到王馨面前给她递矿泉水的时候被她一拳把瓶子打翻在地,第二拳她就直接打到了学长的脸上,直接把他的嘴角打青。
在场的人包括我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知道事态如何收拾,篮球就这力量一路滚到了地上,再也不肯前进。学长的眼神也相当错鄂,他的同学倒是反应都很快,一下子就把王馨团团围住,学长却说了声“罢了,罢了。”挥挥手就走进了夕阳的余晖当中。他回头又看了王馨一眼就招呼同学们鸟兽散,后来我才知道那样的背景就叫做《落寞》,比朱自清的课文要生动百倍。
王馨却很高兴,一点也不觉得遗憾,像是摆脱了大麻烦。所以下午她又猛进了8个球,直到表妹来球场边找我她才一下子摊了下来,一副很累很累的样子。虽然是同桌但是她很少和表妹说话,表妹找到我之后,看见她也点了点头,王馨一下子就把脖子不自然地扭到了另外一边,然后我看见她微微地,很轻柔的,点了一下头。
但我似乎从小就命犯天煞孤星,这句老电影《华英雄》里的台词对于我来说无比合适,初一我失去了好友小云,没想到很快王馨也走了。就在初三升高中的紧要关头王馨竟然犯起糊涂来。那一次班主任李老师又故意找她和表妹的麻烦。李老师让表妹在课堂上背诵一篇我们刚刚开始学的古文。要知道这篇古文根本不再背诵范围之内,就连喜欢学习的我也不会背更不用说表妹了。表妹站起来没多久就眼里含泪了。李老师还嫌不够似的要她站在外面去。
“要去我去。”谁都没有想到王馨会在那样的时候站起来。其实站站又无所谓只不过在外班同学面前会没有面子而已。我没想到王馨对表妹竟然已经这么好了。她这么做无疑是撞在了枪口上,李老师正愁没有理由动她。
“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我谈条件?”李老师得巨大的嗓门响彻云霄。“你们两个都给我站在外面去。”
“要去我去。”王馨执著地拉着表妹,不让她出去,还企图让她坐回椅子上。“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谁叫你胆子这么大的!”李老师怒极,伸手去拉表妹。楚楚可怜的表妹被他们一人一边的拉着,几乎要难过的尖叫起来。全班同学都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