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供特殊服务。
一些溜须拍马又自以为是的媒体,死心塌地包围在钟尚身边转悠。他们密切地跟踪生意的进展,私下却领取了小额好处费,用来粉饰所有不合乎主流形态的灰暗面。
坦白地说,钟尚必须要感谢溜须拍马的媒体。它们将在钟尚的荒诞不经的原始积累中扮演马前炮的角色,当然钟尚也必须谨慎地防备媒体最惯用的马后炮。眼下,这些琐事完全可以置之脑后。他最需要亲热的,只有香腻腻的钞票和甜腻腻的情人了。
一合(1)
为了捍卫同盟之间的伟大友谊,甄仕始终鞠躬尽瘁。他风尘仆仆地远赴世风糜烂的沿海城市,选出城中最有姿色的娼妓。他把娼妓们送上了飞机的头等舱,飞回生意王国的大本营,又吩咐豪华房车将娼妓们转运到高官的豪华官邸。娼妓们被标榜为刚出校园的稚嫩大学生,送给高官做短期秘书。他还细致周密地筹划高官的假期,安排欧洲雏妓在澳门码头恭候贵宾,又亲自替他们拍摄浪漫的度假照片。余下的交易,变得十分简单而直接。他们共同建造一个不露声色的生意王朝,共同分割生意的利润,并且共同享受美好的生活。他们还共同信仰一个真理——聪明的政府是什么?它无非是干两件大事:首先把民间的钱洗成国家的钱,其次把国家的钱洗成少数人的钱。
蓝晴始终不忘适时地跟钟尚撒娇,像一只发情的小斑马。
如今,钟尚小有富贵,背着蓝晴与不同的姑娘显山露水。她并不计较,明知道嫉妒也是白费力气。她只要能守住了钟尚的小金库,其它的小花招无非都是生活的烟尘。
蓝晴也始终放不下梅皓明,于是就找了个借口催促钟尚安排聚会。钟尚也满口应承下来,既然手头上阔绰一些,人们当然渴望见见老朋友。他们约在了紧靠湖泊的一处夜总会。纯木结构的三层明式阁楼,四面可以一览无余地欣赏湖景夜色。性感妖娆的洋酒女郎,往来穿梭。一层圆形舞台上,有仿古的艺妓和着神秘的慢板乐曲,跳瑰丽的歌舞。
钟尚预订了一处三楼的雅间,价钱昂贵,却可以观湖、品酒、听曲、欣赏歌舞。蓝晴特意要了一瓶轩尼诗?李察,虽然他们谁都不喜欢昂贵的法国白兰地。钟尚爱上了法国红酒,梅皓明迷上了成都水井坊,蓝晴偏爱韩国真露酒。为了追逐所谓的上流品位,捕捉中国上流社会刚刚掀起的奢侈风潮,他们都得耐着性子慢慢地适应。
钟尚先以饱满的自信畅谈了生意的成果,然后半真半假地替梅皓明惋惜。面子上,钟尚惋惜老朋友没有共同开拓这门异想天开的生意,私下里却不由自主地庆幸没有别人瓜分果实。蓝晴却话语不多,闷闷地喝一些胡乱调制的酒。她的脸上泛起了挑逗的红晕,不时地偷窥梅皓明几眼。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将话题引到了梅皓明身上。
梅皓明有什么可谈的呢?
他还在辛苦地追讨一大笔债务,自从在国有集团被委以重任以后,他一直都是成就平庸。不过,梅皓明却认为自己仍然在努力地向上爬。他经常爬到上万米的高空,坐在六十多米长的波音777新款客机上,尽量用优雅的姿势品尝中国标准的速溶咖啡,琢磨如何跟一个顽固的富豪讨要债务。
真是不幸!他的目光经常从报纸转移到年轻空姐身上,胡思乱想地掠过她们身体的所有细微之处,以及她们帮小朋友擦拭嘴角时翘起的臀部。自从踏上了飞行讨债的漫漫征程,梅皓明简直患上了目光游移症,像坐在飞机上的多数男人那样,难以遏止地偷偷欣赏每一个空姐:年轻的、性感的、憔悴的、浓妆的、势利的、风情的、呆板的……
当然,贪婪的偷窥只是在旅程中愉悦了肾脏和眼球,一旦走下飞机他便下意识地自卑起来,然后极端地埋怨自己——真是一个没用的男人!真是一个贫穷的男人……
那天晚上,梅皓明故作潇洒地蜷缩在了后座临窗的位子上,眼睛死死地瞄住左前方穿暗红色短裙的甜美空姐,心底不停地犯着嘀咕:真是一个贫穷的男人……如果梅皓明是一个富豪,情况又如何呢?他可以大大咧咧地、或者绅士风度地、或者豪迈洒脱地表达对她的好感、欣赏、怜惜以及所有情愫。他甚至可以晃悠到后舱里,深沉地站在遮光帘下,半靠着盥洗室的门,自信满满地跟她搭讪。他还可以开一个西式玩笑,发出性感的邀约,或者干脆直白地说——不错,我迷恋你!你让我如此陶醉,我要请你喝上一杯!我等你……有什么不可以呢?他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富豪!
一合(2)
梅皓明就这样愉快地遐想着,埋怨着,嘀咕着,眼睛丝毫也没有离开暗红色短裙。突然,那暗红色短裙向他翩翩而来,在他面前优雅地停下,递给他一张味道刺鼻的劣质湿纸巾。
梅皓明还沉迷于幻觉之中,一时失口冒失了一句:你真漂亮!那空姐就愣住了,不由地冷笑一声,笑中却藏着鄙夷和不屑,然后优雅地转身离开。走到盥洗室门口,那空姐就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真有病!
有病——这个典型的北城方言词汇,深深地刺痛了梅皓明。他若当真是一个富豪呢?这个自以为是的黄毛丫头,还敢说他有病吗?那个时候,谁又敢说他有病呢?
现实却迎头一棒:梅皓明只是一个四处奔波、讨要债务的小角色而已,这种活生生的现实的确让人沮丧不堪。后来,梅皓明和钟尚小聚的时候,看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写真照片。那个骂他“有病”的空姐,在照片上搔首弄姿。钟尚说她是一个三流导演的小情妇,每日想着星光灿烂,还花了小钱又使了关系,只想在杂志上做一些推广。梅皓明更加沮丧,莫名其妙地怒火中烧。也许是醋意大发,他命令钟尚封杀那个自以为是的自恋狂。
这种荒诞不经的狂想曲,如何拿到台面上讲呢?然而,这却是讨债分子的真实境遇。如今,既然蓝晴关切地询问了他的状况,梅皓明也不必刻意回避闪躲。刚刚喝下的几小杯烈酒,促使他想要吐吐苦水。于是,他索性把讨债的艰难波折倾诉了一番,还刻意提到了已经让他绝望透顶的强势无赖。
这个后台强硬的大商人姓甄名仕,据说也是五十元雇请的乡野卦师特意测算得来。围在他身边死心踏地的啃食者,往往尊敬地称呼他为甄三爷。
甄仕的生意并不复杂,无非是在破旧的工厂里,生产那些笨重粗陋的低档农用车。依托后台关系的政令扶持,他将低档农用车大量地倾销到地方县乡村镇。发迹暴富以前,他只是边远乡村里的懵懂乡民。甄仕虽然只读了八年书,却牢牢记住了一句生僻的古语——游鱼贪食,钓者诱之;人则皆鱼,我则钓之。
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地方粮食官员宴请新任的巡使官员。一向海量的陪酒鬼不巧卧病在家,鲜有往来的远房亲戚突发神经地想起了甄仕,就破天荒地举荐甄仕前往陪酒。不料这甄仕不负重望,竟然在酒桌上毫无拘束,而且量高胆大。一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胡吹猛侃,生生地激活了酒场上的氛围,豪放不羁的新鲜举动也颇得官员们赏识。酒过八轮以后,客人均有醉意,甄仕就得意忘形起来,涨红了一张肥厚的圆脸,毫无顾及地调侃了新鲜的黄色段子:
“一个女人去医院隆胸。医生说:三千元。女人说:只做一边。医生说:九百元。女人十分诧异,提醒医生算错了账。医生就笑了,随口说出一则成语。女人心服口服……你们猜猜:这成语是什么?”
甄仕醉意熏熏地环顾了酒桌,满脸得意神色,慢慢地巡视了一圈,就将猥亵的目光定在了巡使官员的脸上。一直假装酒醉的陪伴官员们,忽然齐刷刷地清醒过来。他们好一阵紧张惶恐,顿时面色煞白,如坐针毡。地方官更是焦灼不安,在心底里恶狠狠地痛斥甄仕:
“这个粗俗的乡巴佬!这个不认抬举的乡巴佬!胡侃一些粗俗的黄色段子倒也罢了,竟敢迫使精神愉悦的上级官员角逐智力竞赛!”
地方官员们面面相觑,一边战战兢兢地偷窥了巡使官员的脸色,一边在心底里拼命地盘算那个该死的成语到底是什么,以免让巡使官员丢丑献眼。巡使官员也不再言笑,一脸铁青色,似乎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也似乎不满意粗俗低劣的行为。他兀自点燃了一根中华香烟,神情冷淡地抽了几口。这让地方官员更加紧张焦虑,一时间如临大敌,如坠深渊。他们也真是粗心大意的政客,胆敢忽略了新任官员的三大法宝——上台面,做样子,装正经。
一合(3)
酒桌的气氛异常冷清尴尬,甄仕仍然不管不顾,随手从巡使官员的烟盒中抽出一根香烟来。点了香烟以后,甄仕又十分随意地将金属打火机扔到了桌子上。而后,他洒脱而卤莽地吐出了一大口烟雾,大笑着说道:
“看起来,你们也是不喜好数学!我告诉你们……一波三折!”
说完以后,甄仕兀自豪放洒脱地大笑起来。巡使官员却愤怒地站了起来,使劲地掐灭了只抽了几口的烟头,冲着陪酒官员们厉声呵斥道:
“你们搞粮食工作,心里却没有数!准是要误政的!”
巡使官员训完话,就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愤然离开了宴席。
可是,多少人能够看透云山雾罩的世间万象呢?不久以后,甄仕竟然和巡使官员结交为烂熟的死党。也是巧合,不惑之年的巡使官员仕途平坦,青云直上乃至位高权重,势压一方。卤莽粗俗的甄仕就在背后穷追不舍,从最初投其所好地赠送稀有墨宝,到后来兄弟义气、鱼水难分。
为了捍卫同盟之间的伟大友谊,甄仕始终鞠躬尽瘁。他风尘仆仆地远赴世风糜烂的沿海城市,选出城中最有姿色的娼妓。他把娼妓们送上了飞机的头等舱,飞回生意王国的大本营,又吩咐豪华房车将娼妓们转运到高官的豪华官邸。娼妓们被标榜为刚出校园的稚嫩大学生,送给高官做短期秘书。他还细致周密地筹划高官的假期,安排欧洲雏妓在澳门码头恭候贵宾,又亲自替他们拍摄浪漫的度假照片。
余下的交易,变得十分简单而直接。他们共同建造一个不露声色的生意王朝,共同分割生意的利润,并且共同享受美好的生活。他们还共同信仰一个真理——聪明的政府是什么?它无非是干两件大事:首先把民间的钱洗成国家的钱,其次把国家的钱洗成少数人的钱。
就是这样一个低调的富豪,拖欠了梅皓明所在的国有集团一笔巨额债务,梅皓明却没有完全想清楚:为什么一个有实力偿还债务的富豪,偏要死死地拖欠一笔欠款?
另外一个问题,也让梅皓明困惑不堪——为什么一些下流邋遢的小人物,往往能和飞扬跋扈的大人物混得烂熟?莫非是小人物的无知、莽撞、粗鲁和赤裸裸,打破了大人物所勉强适应的故作深沉、附庸风雅、紧张焦虑,而让他们的动物本能释放出来?
说到了想不透彻的烦心事,又喝了一些酒,梅皓明难免怨天尤人。钟尚和蓝晴却窝在了沙发里,悲天悯人地听梅皓明说故事,自然也是各怀心事。一楼的圆形舞台上,浓妆艳抹地上演了盛唐的《霓裳羽衣》歌舞。
“谁欠你的债,你反而欠谁的人情……债主不是主子,欠债的人才是主子……欠了巨债的商人,简直就是皇帝了!”
梅皓明并非怨天尤人,而是渐渐习惯了商业世界的真假虚实。
“我也研究了一些斗争方法,有六项基本功:求、磨,拖,泡,哄、让……也勉强讨回一些小额债务罢了。向甄仕这样的大人物讨大债,这六项功夫根本不顶用!”
“为什么不用法律?”
蓝晴急迫地反问了一句,看得出来她真切地为梅皓明心急。
“法律就是极大的代价!没有逼进死胡同,谁敢对后台强硬的人物用法律……?有的商人与地方法院合谋,专门替人讨钱索债。他们先接手大额债务,再分拆成许多笔小额债务,然后委托外地的地方法院协助追讨,最后分享利益……想要买通法院,可不只是钱的交易了!”
一合(4)
听上去,梅皓明的语气里多少搀杂着灰心丧气的窘迫。钟尚却一直耐心地倾听,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一层舞台上歌舞的艺妓。蓝晴就撒娇耍腻地埋怨他,嚷嚷着要他转动脑筋,想出一些新奇主意来,或许可以让梅皓明度过难关。钟尚仍是死死地盯住楼下舞台上的艺妓,满脸诡秘的神色,不怀好意地说道:
“他欠了你的债,便是抓住了你的命根子!你若能抓住他的命根子,就可以交易了。如果有交易,也许还有利润呢……那个后台人物就是他的命根子,他可不敢给后台人物惹什么麻烦……”
梅皓明放下了酒杯,转过脸望着钟尚,似乎愿意仔细听听钟尚的想法。钟尚略显得意地抛出了考虑了许久的阴谋,说出来的却是一个俗不可耐的伎俩。
“擒贼擒王,挖树刨根。要动一个商人,就要动他的利益生命线……那个后台人物既然贪色……”
“又是女人!你脑袋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