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我在扶桑苑的门口等人。我看到一个戴着茶色太阳眼镜的美女在朝我招手微笑。

她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白色跑鞋，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书包，长长的秀发在风中飘逸。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有几缕是蓝色的，孔雀蓝。她的形象就像一个正在读书的学生，桀骜不逊的叛逆小孩。

等她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别人，正是何非雾。她走在路上的样子与在夜总会做服务员时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那一天我记住了她，何非雾。

此后，每次去明珠港，我都会点她的房。

和欢欢分手以后，有的兄弟私下怂恿我追非雾。

可是我想，她的年纪那么小，才二十岁。而且她走到哪里都那么耀眼，她青春，美好，开朗，快乐，喜欢她的人比比皆是，她的眼光也一定很高。我比她大二十岁，怎么可能呢。

我感觉到不能放弃非雾，是那天在她唱歌的时候，她看我的那种眼神。

那叫做“含情脉脉”，“明送秋波”。

我永生难忘。

这小小年纪的何非雾，她竟然敢在那么多兄弟面前火辣辣地直视着我的眼睛唱：“每次面对你的时候不敢看你的双眸，在我温柔的笑容背后，有多少泪水哀愁。”

兄弟们都以为我和她有关系，以为我们俩瞒着大家来往。

冤枉！我那个心急，我真的冤啊。可是另一方面，我又暗暗兴奋。如果我们不出点事好象就对不起观众了。

后来我问非雾要手机号码。我说哪天有空请你吃饭啊。

谁知她婉言拒绝，说工作忙，恐怕没有时间，十分抱歉。

这很吊我的胃口。兄弟们都说，不要气馁。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偶然的一次机会，我知道了她的生日。给她过生日是个绝佳的好时机，但是我还在犹豫。花龙撸起袖子用一贯没有正经的口气说：如果这次你不给非雾过生日，我可要表现表现了。

我开始行动了。我让花龙在小天面前帮非雾请了一天假。

我把非雾约了出来。

六月二十一号。

非雾的二十一岁生日。我在扶桑苑订了房间。紫龙陪我去给非雾买了生日礼物，一条钻石吊坠。

我把项链给非雾的时候，五千块的发票她连看都不看。只是略带羞涩地笑着，她说：一起吃个便饭就很好了，谁知让你破费了，实在过意不去，谢谢浩龙哥。

几句话说得我无比惬意。

我们吃完饭又去夜凰玩，一直玩到一点多。

非雾喝醉了，她喝了很多酒，吐得一塌糊涂。我知道她今天很高兴，但是我没有想到她喝酒那么实在，我并不知道她的酒量。

我更没有想到她对我一点防备都没有。

她醉成这个样子不能回家，我就带她去了宾馆。

她倒在床上双颊绯红，不省人事。

关上灯，房间一片漆黑。我靠着她，靠着这颗沧海明珠。我感觉着她的呼吸，带着憨憨的甜蜜入梦。

我想到我从前的那些女人。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13. 残缺不全的挣扎(1)

不是我妄自菲薄，

那是我明智的选择。

为什么

你如此热情？

而我

漠然如冰？

你那与生俱来的高贵，

击溃了我自大本质的自卑。

你用温柔的眼神鼓励我，

亲爱的，抓住我的手，

请你走上来。

可我，中途夭折，愧对执着。

亲爱的，

不是我妄自菲薄，

那是我明智的选择。

你就是那多情的火种，

我却是地窖里的残冰。

我愿为你跌进谷底，

哪怕迎接我的，

是无尽的凄落。

当你站在颠峰，

看日出日落，

你能否感觉得到，

我正在对你微笑，

我正在为你祈祷。

2006年5月30日 星期二 天气 晴

今天浩龙哥带着他手下的十几个兄弟来玩。他又点我的房。

可当我走进房间的时候，看见盼盼也在房间里。我愣了一下。浩龙哥解释说，因为今天人比较多，一个服务员不够用，所以让盼盼和我一起。

我犹豫着看他，欲言又止。

酒过半巡，浩龙哥让盼盼把纯生叫进来。

纯生对浩龙哥点头哈腰。浩龙哥叫我过去，他端起酒杯说：非雾，来，和我一起与兄弟们喝杯酒。

我端起杯子，于是那些小哥们也变得对我点头哈腰了。纯生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

喝完酒，浩龙哥让我唱歌。小哥们也一起起哄，他们喊道：来一个！来一个！来一个！气氛热烈。我唱的是《山歌好比春江水》。唱完，是一片响亮的口哨声和欢呼声。纯生朝我点头微笑，并竖起了大拇指。

盼盼在一边看着这一切，她的脸上有伪装的笑。

后来，盼盼单独敬了浩龙哥一杯酒，并在他耳边说了一些话，表情十分委屈。然后浩龙哥把我叫了过去，他问我：非雾，你欺负人家了吗？是不是给人家脸色看了？口气倒是温柔的。

我心里立即冒出一股火，但我拼命压住火气。我知道盼盼的心理，但我不能表示任何不满，因为我必须摆正自己的位置，我是一个服务员。于是我缓和地对浩龙哥说：我给谁脸色看啊？我哪里敢啊，浩龙哥，我觉得我很多余，盼盼的服务比我好得多，我能做的事太少了，根本就不需要两个服务员嘛。

他摆摆手：你千万不要这样说，今天我主要点你的房，我怕你太累，所以才多叫一个人的。

我凝视着他，我说：谢谢你。

浩龙哥对我微笑，眼神温柔。

那些小哥们，当然包括纯生，他们都看在眼里。

盼盼站在一边，束手无策。

2006年6月4日 星期日 天气 晴

上班之前我和其澜去吃了麦当劳。其实我一点儿都吃不进去，只是为了和她说说话。

她看到我精神恹恹的样子十分不忍，非雾，实在不行的话，你就不要干了，还是回来和我一起做酒吧吧，你才干了几天就瘦成这个样子，太可怕了。

我苍白着脸摇摇头：不行，我要坚持，其澜，我负担太重，绝不能放弃现在的工作，况且，浩龙哥每次来都点我的房，这在明珠港是令人眼红、令人嫉妒的事。我自嘲似地说，我会在这方面越来越优秀，他们不是眼红吗？他们越是眼红，我就越觉得自己成功。

非雾，你变了。她口气十分沧桑。

我看她一眼，不说话。我变了，我怎么变了？其澜，你对我失望了吗？我这样想着，心里很忧伤。

2006年6月9日 星期五 天气 晴

文哥被便衣警察带走了！

浩龙哥和苍龙哥说：有人举报了文哥。

文哥平时都在一楼明珠7房间玩，但他经常来a7找浩龙哥玩。今天晚上文哥刚离开a7，三个便衣警察就进来了，一脸秉公执法的表情：都不要动，警察。

13. 残缺不全的挣扎(2)

当时我正准备把k盘里剩下的k装进小包里，还未完成，警察已经闯进来了，来不及了。我顺手把一张纸巾覆盖在k盘上，警察却权当没看见。

然后他们其中一个人把醉死在沙发上的天总揪了起来，天总被他们强迫揪起来醉意未消，一脸迷茫。

紫龙哥上前解释：这是明珠港的天总，请问几位有什么事？

他姓天？

对啊，他是这里的老总。紫龙哥重复。

刚才屠文有没有来过？

没有。

苍龙哥和浩龙哥坐在那里稳如泰山，不动声色。

三个警察听罢立即放开天总，直奔楼下明珠7。

浩龙哥急忙对我说：你快去明珠7通知文哥，让他快跑。

我听后拔腿直冲明珠7。

可是迟了。我刚跑到明珠6的门口就被警察拦住了。警察把我按住：不要靠前，小姑娘，不关你的事不要靠前。

我万分焦急，眼睁睁看着文哥被他们带走了。

他们当场抓住文哥在溜冰。走出房间的时候，他们没有给文哥戴手铐，我看到文哥的脸上有若有若无的笑，他嘴里还叼着一支国烟。他看到我了，他对我暧昧地笑，他嘴边的弧线十分迷人。他的左右两边是便衣警察。

我回到a7。把结果告诉大家。

浩龙哥叹气说：文哥本来就是在生死线上玩。

苍龙哥说：我们是做生意的，文哥是玩家，今天警察也不是冲我们来的，桌子上的k粉他们装没看见。

浩龙哥看着我伸出大拇指：非雾，你刚才的表现很棒，反应非常敏捷。

紫龙哥也看着我说：是啊，你刚才的一连串动作很干脆利落，一般人就吓得傻在那里了，像你这样的服务员很难得。

我担忧地说：可是文哥被他们带走了。

苍龙哥说：没事，文哥明天就出来了。

花龙哥也说：文哥是谁啊，他有的是能耐。

倚龙哥安慰我：放心吧非雾，没事的，不要担心。

天总靠在沙发上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再看一眼浩龙哥，他的眼神是炽热的。

我转移目光，又想到了文哥被便衣警察带走时对我笑的样子。

2006年6月10日 星期六 天气 晴

我又见到了文哥，他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他依旧穿阿玛尼的衣服，充满魅力的迷人又阴暗的笑容，阳光般灿烂，月光般朦胧。

小美女。

他叫我。

文哥，你来了？

是啊，昨天你怎么被警察按在那里啊？

他们说我多管闲事。

你多管闲事？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啊？他走近我，眼神深邃而迷人。

因为，我觉得我应该这样做。

呵呵，谢谢你，你年纪轻轻，为人却这样仗义，现在的社会，像你这样的人已经没有了，难得，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文哥言重了，我不太懂社会上的事，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和意愿去做。

呵呵，你很谦虚。

一边说着，他无意似地拍拍我的肩膀。

这一幕正好被浩龙哥看见了。

我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2006年6月20日 星期二 天气 晴

浩龙哥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我说：什么都不要。

他说，太阳镜？还是手表？我知道你喜欢戴太阳镜，你那块二十块钱的手表也该下岗了，把它摘下来，以后不要戴这样的手表。

我喜欢。任性的口气。

他微笑，他看到我颈前的链子，说：送你条链子吧，你喜欢珍珠？你那颗珍珠是真的假的？

我什么都不要，一起吃个便饭就很好。

为什么什么都不要？你怕什么？

我怕我会爱上你。我直言不讳，斗胆看着他的眼睛。

非雾，不要诱惑我。

我没有。

你真的喜欢我？

13. 残缺不全的挣扎(3)

浩龙哥，你知道吗？从我来到明珠港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听说过你的名字，直到见到你本人，很多人都喜欢你，因为以你现在的身份能做到待人接物谦恭可亲，这点难能可贵，令人佩服，我对你非常敬重，真的。

非雾，你把我灌醉了。

你不是刀枪不入吗？

再刀枪不入，在你面前也原形毕露了，哈哈。说完，他要来拉我的手。我躲开了。

非雾，你不喜欢我吗？

浩龙哥，你永远都是浩龙哥，我敬重你的为人。

我不听这个。

你想怎样？

我很喜欢你。

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的真实。

我真实吗？

是的，非常真实。

谢谢你的喜欢。

非雾，告诉我，你怕什么？

我怕自己爱上你嘛。我半开玩笑的口气。

胡说。

我说的是实话。

你会爱上我吗？

当然，你可能是我的劫难呢。

什么？什么劫难？

我爱你，这是我的劫难。这是我喜欢的一位作家说的话，我很喜欢这种说法，爱是一场劫难。

非雾……

浩龙哥，我是个有原则的人，我不愿意招惹有女人的男人。

可是你已经破坏你的原则了。

我没有招惹你。

就算没有，你这种原则会毁掉你一辈子的幸福。

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