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末路的感觉,冷汗浸湿了全身。
那妖怪终于吃完老黄的五脏六腑,将手中的死躯扔到一边,露出血腥大口狰狞地一笑,两只长毛大手向兄弟俩捞了过来。倚弦急中生智一个懒驴打滚,避了过去,耀阳则机警地三纵两跳,躲过那妖怪的捞抓。
然而兄弟俩自小吃用不好身弱体衰,与这庞然大物的妖怪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避不了几个回合已然险相环生,眼见二人就要被妖怪逮着,忽听一阵奇异的啸声响起,妖怪闻音一震,竟然站住不动了。
耀阳睁开闭目等死的眼睛,奇道:“咦,它怎么不抓我们了?还在一边鬼叫什么?”
倚弦喘着气骂道:“去你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敢饶舌说风凉话,还不快跑!”
兄弟俩顾不得全身酸软,低身抓起镣链撒腿就跑,转眼间便跑得不见了。牧野之中,只剩下那个妖怪呆呆地站在那里,咕噜噜直叫唤。
此时,两道身影从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踱了出来,空气顿时变得肃杀起来,充满了似有似无的压力,方圆十丈外所有的蚁鼠虫豸仿佛感应到什么,齐齐噤声,黑暗中呈现出死一般的寂静,那妖怪更是一脸惊惧之色,浑身哆嗦着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幽暗的月光下,映照出当先一人的怒眉鹜目,狰狞可怖,他整个人负手兀立,竟飘然悬浮于虚空之上,赫然是日间布坛除妖的“蚩真人”。在他身后是一名身形高瘦的中年男子,稀眉小眼山羊须,一脸恭敬之态。
蚩真人望着夜幕中两名少年愈跑愈远的身形,嘴角轻扯出难看已极的笑意。
中年男子不解地问道:“公豹不明白,既然要造势让费仲重视尊者的地位,却为何偏偏放走这两个小子呢?”
蚩真人沉声道:“这两人天赋异禀,此次计划若能得他们相助,定然可以事半功倍。所以本尊特意放走他们,这一切皆是天意使然!”
中年男子轻咦了一声,自动请缨道:“不如就让公豹去跟踪他们,然后将二人手到擒来。”
“不用了,一切自有本尊安排!”蚩真人道:“你只管加快‘聚灵鼎’敛魂吸魄过程,只要在七月十四通过费仲请到妲己前去费府赏宝,本尊天衣无缝的计划便可成功实施!”
中年男子眉头一皱,道:“近几日虽然可以敛取大部分新死下奴的魂魄,但是对于‘聚灵鼎’来说,最好是用百年以上成形妖体作引,方能炼化出至强的‘灵元血脂’,而最近‘妖月梦冢’似乎已经有所觉察,我很难再从中骗来小妖用以炼脂。公豹就怕很难在七月十四前将‘灵元血脂’炼就而成!”
蚩真人面色一青,道:“本尊一向相信,以你申公豹之能,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你才是!”语罢,蚩真人大袖一拂,右手掐成一个奇怪的指诀,随手五指一张一摄,离他们不远处的那只妖物顿时爆出一声惨厉的嘶叫,被强劲的魔能抓摄而起,抛向虚空之中。随着蚩真人五指凭空划动,一道道暗紫光芒一闪即逝,只见那妖物哼也来不及哼一声,便轰然落地,妖身四分五裂,一命归西了。
“现在不用本尊教你怎么做了吧!”蚩真人冷哼一声,身影隐没于朦胧月光与黑暗之间,消逝不见了。
中年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只玉樽,施法将地上一堆妖尸收敛于玉樽当中,然后再用几个下奴的尸体幻化出方才那只妖物死去的模样,最后随之隐遁身形而去。
拥有奇相的奴隶(4)
牧野之中的虫豸声又开始此起彼伏地鸣叫起来,似乎在倾述这半夜时分所窥之秘。
殷商都城朝歌共有四个城门,相对分别朝向青龙、白虎、朱雀与玄武四条正门大街,其间店铺林立,摊贩繁多,更不用说其中的偏街叉道,错综繁杂纵横交错,一切都显示出都城的秩序井然,繁华如锦。
“天命异馆”位于朝歌城朱雀大街的北向偏街上,素来以汇聚八方奇人异士而驰名。尽管现在已是未时,在秋日午后的炎炎烈日下,嘈杂的人群还是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据闻最近来了一名姓姜名尚的昆仑山相师,铁口直断料事如神,而且卦金低廉,却只赠有缘,一日仅卜三卦。于是,远近的贵族王室纷纷闻风而至,不惜一掷千金求赐一卦。
附近街市的闲散民众也开始渐渐喜欢上这里,七嘴八舌地寻找茶余饭后的话茬。此时,馆前的天卜供台上,居中名为“姜尚”的檀木牌下仅只摆放了一个环形卜扣,表示距离今日的三卦还剩下两卦,难免惹得围观众人一阵喧然。
“今天第一卦被姜相师选中的是谁呀?”
“听说是大夫尤浑的公子……”
“不,那位尤公子被姜相师赶了出来,最后进去的是一名母染重病的少年……”
“是么?看来这姜尚果然不畏权势,真异士也!”
“……”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远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粗暴的喝喊声:“行人回避!”
众人齐齐掉头向声音来处瞧去,只见一辆双驾华丽马车急驰这边,大声嘶喊之人是前辕一名面相狰狞的车夫,仅看马车的华丽装饰与车旁紧跟的十余随从,一望便知是豪门大户出游的家眷。
平民大众自是不想招惹他们,所以听闻其声便一早退向旁边。
“咴……”骏马嘶鸣,车行至“天命异馆”前戛然而止,分毫不移地立于原地一动不动,可见驾车大汉的驭马之术着实非同一般。
众人目光顿时全都停留在马车上,很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驾车大汉一跃下车,然后打开车门,非常恭敬地说道:“请小姐下车!”
“你们先下去吧!”只听一阵犹如珠走玉盘、泉水叮咚般美妙无比、令人心生遐思的女子声音从车内传出。
“是!”驾车大汉应声带领一班随从退到车后,马车里首先弯身走出一个丫鬟装扮的妙龄女子,随后将手伸进车内,躬身扶出一位素挽贞髻、脸覆面帘的白衣女子。
随着这名女子的出现,一众人群的呼吸仿佛都在片刻间屏住了,但见那女子虽以面帘遮住面孔,却掩不住明眸流转的清澈灵秀,一袭洁白裙衣缎料精工、修裁得体,衬出其人玲珑妙曼的动人身姿,仅是不盈一握的柔腰和挪步踏落车辕时亵裙素裹的纤细美腿,就带给人视觉上很大的冲击。又见领路丫鬟眉清目秀面容姣好,更让人禁不住想象这小姐面帘后的容貌该是如何秀美出众。
此时,馆驿内的几位馆主已经携众出迎,列排站立在馆前台阶两侧,恭敬地将那女子迎入馆内,随后一名小厮拿着一枚环形卜扣,置在“姜尚”的檀木名牌之下。众人一阵哗然,不等他们再行议论,先前马车后的大汉已率人将众人一一驱散。
看着这班凶神恶煞,众人敢怒不敢言,不欢而散。
街道两旁的房楼阴影中,鬼鬼祟祟躲着两个乞丐模样的少年,头发散乱垂下来遮住了大半边脸,也遮住了脸上那“费”字烙印,正是耀阳与倚弦兄弟俩。
倚弦看着耀阳一副痴迷的表情,一动不动地注视那女子香踪杳无的门槛,气得给了耀阳一个响头,没好气地道:“人都走了还看什么,真是的!”
耀阳捂头叫痛,终于清醒过来,却仍不忘喃喃自语道:“哇……死了,死了!真是太美了!”
“哦?又死了?”倚弦摇头讪笑道,“唉,反正我也习惯了!只是这次连脸都没见就这么死,你也太没出息了吧!”
耀阳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地说道:“小倚,你什么意思嘛?别的不说,就只看那双眼睛,我就……这次绝对是真的!如果她能嫁……不,哪怕是让我给她做牛做马,我也认了!”
倚弦揪着耀阳的衣服,恶声恶气道:“你少做梦啦!我们现在逃命都来不及,你还想这想那的,真是死星未退色心又起?如果再被人抓回去,打一顿倒是小事,如果费猪头让我们再去那鬼地方干活,我看你就和那妖怪去亲热吧!”
一想起昨晚妖怪吃人的惨状,耀阳心中生起一股寒意,激灵灵打个冷战,方才的惊艳之心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兄弟俩昨晚没命狂奔,终于在那妖怪爪下逃得小命,后来索性砸开脚上镣链,一路躲躲闪闪溜到朱雀街想趁机混出城去,正巧看到了方才命馆前这一幕。
就在此时,街头忽然涌入百十个手持长戈、身着“费府”标识的兵士,四处向路上行人盘问巡查,逐渐朝倚弦与耀阳二人这边行来。
耀阳与倚弦心里有鬼,早被吓得乱了阵脚,哪还有闲心胡扯,也不管那些兵士是何目的,撒腿狂奔,窜进旁边的小巷。谁知此处竟是一条死巷,兄弟俩左顾右盼,慌不择路地翻过一面不算高的石墙,落入那处院落的后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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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灭绝轮回之劫“天命异馆!”
耀阳与倚弦一眼望见院中假山上刻的四个大字,二人不由吐了吐舌头,这才知道误打误撞进了“天命异馆”的后院。
异馆后院是一处布设精雅的石景小园,其间奇石嶙峋花草整齐,配上景山琼池与亭台小榭,池面佐以短短一截九曲石桥相连,远远望去,一条弯弯曲曲的青石小径接壤在馆楼之间,隐没于亭石池水之中。整园虽占地面积不大,却格外显得幽静别致。
倚弦自小流落街头,哪曾领略过这等石园幽境,所以当他首次置身此景中,顿觉眼前豁然一亮,忍不住想驻足观望一番,谁知耀阳一把将他拉入一块磐石后面,小声埋怨道:“小倚,我们现在正在逃难,可不是来看风景的,听说这天命异馆内遍布奇人异士,一不小心被发现就糟了……”
倚弦偏头见耀阳一脸紧张,气就不打一处来,道:“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因为你刚才只顾看热闹,耽误了时间,咱们犯得着这么冒险吗?”
耀阳做了一个小声点的手势,轻声赔笑道:“对,算我错好了!现在我们既然已经进来了,就当是随便玩玩呗,起码也不能砸了咱们‘混世双宝’的招牌,走哩!”
两人一推一搡循着青石小径,小心翼翼迈步踏足“天命异馆”后楼。
拥有奇相的奴隶(5)
“天命异馆”是一座环形坚木方楼,高三层,首层为装饰讲究、精雅不凡的“迎客室”,二三层则分设大小不同的堂房,视不同居主性情装点各异,或明堂雅阁,或暗室深幽,或豪饰华丽,或素质淡雅。
好在异人奇士皆好清静,平素不喜被人打扰,所以除了馆楼前门有人伺守之外,楼间少有端茶送水之人。这倒方便了他们两兄弟,在馆内兜了两圈,没有被人发现。此时却从“迎客室”传来一阵脚步声,吓得兄弟俩顺着馆旁木梯往上跑,一路窜到了三楼的“藏道阁”前。
隔着门帘间隙,只见一道云雾缥缈的琉璃屏风迎门摆放,堂间宽敞明亮、清净整洁,摆放的物件极其简单随意,四处可见翻阅过的竹简书帛,堂内飘出檀香阵阵,混合着一缕淡淡茶香,令人感到心清气定。
“姜子牙?”耀阳望着堂前门萼上那“藏道”匾牌的署名,犹豫了片刻,有些不敢肯定地轻声问倚弦:“这是那个什么姜尚?”
倚弦摇头表示不知道,再看了看匾牌下的左右门联,心思一振,不由静默了下来。他们兄弟俩曾在数年前一次落难时遇到一位心地颇善的逃荒老叫花,相处过一段时日,并随老花子学了些认文辨字的本事,自是认得那门联上的两句话——
第二章灭绝轮回之劫上联是“自古贫贱相注定”;
下联是“从来生死命相随”。
如此两句话,再佐以横额“藏道”二字,立时予人一种上天入地,藏道于心的高深莫测之感。其中隐含的无限深意,更令兄弟俩久久不能平复心情。他们虽然好学,但自与花子爷爷分开以后,终日为饱暖自由而担忧,根本没有更多的学习机会。难得今日见到这等深奥的学识,不免有些沉迷其中。
正当兄弟二人观匾静默之际,楼层转梯间忽然响起纷乱的脚步声,隐约传来一人恭敬的话语声:“公主,请这边走,姜尚先生午修时间刚过,累公主久等了!……上楼左近第一间便是先生的藏道阁了!”
“公主?”耀阳与倚弦惊得三魂七魄早已走了二魂六魄,慌不择路只想逃走。这才发现原来馆楼只有一道转梯,而“藏道阁”旁侧的其他两个堂房都已上锁,除了跳楼之外,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凭栏下望,两人倒吸一口冷气,都拿不出勇气往下跳。耀阳急中生智一把拉过倚弦,指了指面前的“藏道阁”,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倚弦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无论如何都只能姑且一试了,于是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两人轻轻拨起门前的竹帘,一前一后敏捷地闪入堂房之内。
透过云雾缥缈的琉璃屏风,隐约可以见到内室摆设极其简单,仅只一台高席而已。下摆小炉旺火煮茶,上置方盘圆子的弈台,席旁的铜鹤炉嘴熏出阵阵檀香。升腾的缭绕烟雾中,一位须发花白的道袍老者盘坐高席之上,仿佛丝毫没有发现两个落魄少年已进入自己的居室,仍是一动不动地瞑目养神。
耀阳与倚弦巡视了片刻,找好足以藏身之所,才蹑手蹑脚地横过屏风,躲入内室与外厅之间那重厚实的室帷中。两人肩靠肩紧贴在室帷后,努力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异动,生怕因此惊醒老者静修,后果堪虞。
这时,要命的考验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