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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70度的蓝。”

“碧云天,黄叶地……”

“呼……”

“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呼……zzz……”

在一片轻笑声中,冯倩雅放下手中的课外读本,皱起眉头向接连两次打断她朗读的那个角落望去,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重新拿起课本,继续为同学们朗诵。

“……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呼呼zzz……”

4、70度的蓝(4)

康宛泠用白眼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左边的那个粗人——看看他那副样子:脑袋摔在课桌上;口水在桌面上蔓延,眼看就要越过三八线了;还有他的呼噜,她从没见识过这么响的呼噜声,估计连校长室那边都能听见了……真是的,这种人恐怕一辈子都不能理解古诗词那种优美的情境和典雅的诗意。

“喂!”

她用手戳了戳那个粗人——还在上课呢,居然睡成这样,成何体统?

呼噜声停顿了片刻,又在突然之间,以更惊心动魄的架势响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不去理睬前方方莹莹扔过来的好笑而又有些促狭的眼神,康宛泠别过头去,叹了口气。

算了……他那么困也是能够理解的,毕竟,他昨晚一定熬了个通宵吧。

回过头,康宛泠忍不住又看了身后的黑板一眼——整整一天,她的视线几乎离不开那儿。

那幅《梦想》,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一定是先用白色油漆在黑板上上一层底色,等干了以后,再进行精心绘制的——要完成这样的一个工程,几个小时都还算是少的。

她昨晚是十点左右离开的,这样算来,即使费烈十点钟就到学校了,想要在早上七点之前完成那幅画,哪怕睡一个小时也是没可能的。

这个费列罗——康宛泠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来,视线落在左手边那个睡得头发乱蓬蓬的脑袋上——他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累呢?

“这是为了他的梦想。”不经意间,罗纹说过的话响起在了她的脑海中。

他是在下午第一节课的课间休息时说那番话的。

当时,所有的同学都沉浸在墙报评比获得第一名的兴奋中——除了费烈,他今天虽然破天荒地没有上学迟到,却在教室里整整睡了一天。

“幸亏有了费烈,我们这次才能得奖!”白丝芸目中无人地宣布道,简直把这次黑板报的主要策划负责人当成了空气。

若是以往,康宛泠一定会跳起来和白大班长据理力争几句。可是这次,这次真的多亏了费烈……若是没有他的救场,她是真的死定了呢!

“可是,他来得也太晚了,”这是康宛泠现在唯一能抱怨的,一想起昨晚的焦急等待,她就不由得又冒出了一身冷汗,“我都已经快要绝望了。”

“他这么做也是没办法的!”斜刺里,一个正处于变声期的男生的嗓音忽然响起。

罗纹清了清喉咙,为自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而有些得意:“你们知道费烈周末的时间安排吗?费烈拜了个绘画大师学画。在周末的时候,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是他雷打不动的学画时间,晚上八点以后,他才有时间做作业——简直比上学时还辛苦!”

难怪他答应周末来出墙报的时候有些犹豫,难怪这两天她怎么也找不到他,原来,他竟然让自己忙得连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当别人都在打电玩、玩网游、复习、补课、逛街、睡觉的时候,费烈都在画画。”罗纹继续说道,“他这么做,就是为了他这个梦想——绘画。”

“可是,为什么他不把他的安排告诉我呢?”康宛泠喃喃地开口,“他害我等了好久。”

“哈!你终于也知道等待的滋味啦!”白大班长终于抓到时机幸灾乐祸一把了,“那天值日的时候,你不也害我白等一场吗……”

“我觉得,他之所以不告诉你,”不理睬白丝芸的刺耳声音,罗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到了依然睡得物我两忘的费烈身上,“是因为他不想让你也陪着熬通宵,不想让你太累了。”

是真的吗?

他是真的这么想的吗?不想让她熬通宵,不想让她太累,所以,他才宁可什么都不跟她说……

在一连串的疑问中,康宛泠甚至连冯老师宣布下课的声音都没听到。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了,同学们迫不及待地收拾书包,纷纷冲出教室,在走廊上留下一片奔跑吵闹的声音。

4、70度的蓝(5)

“喂!”她用力推推费烈,“放学了!”

他终于抬起头,睁开双眼茫然地看了她几秒钟后,脑袋又砰地落回到桌面上。

在方莹莹的催促声中,康宛泠慢慢收拾好自己的书包,然后慢慢地站起身,向外走去。

在教室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再次停驻在黑板报上的那幅《梦想》上。

那片星空的颜色——费烈的70度的蓝,真的是最纯正、最清澈的蓝色呢!

如果用颜色来形容人的话——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呼噜声再度惊天动地的家伙身上——那么,他就像这抹蓝色:纯净、透明、坚定却又充满希望。

“阿泠!”方莹莹的叫声从走廊上响起,“你还在干什么呢?快走了啦!”

教室里,除了她和费烈,早已空无一人。

看着秋日的夕阳从窗外倾泻进来,为费烈沉睡的身影染上一层光圈,康宛泠忽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70度的蓝,已经成为了她最喜欢的颜色。

5、short vocation(1)

康宛泠睁大了眼睛——崇明欸,那个有着大片农场、森林和海滩的岛屿,在想象中,应该到处都是未经雕琢的自然风光和有如世外桃源般美丽的田园景象吧。

这个女人——方莹莹暗自摇头——看她脸上那副样子,就知道她又在做白日梦了。

“那里只是乡下而已啦。”她直接打破康宛泠脑海中的美好画面,“和全世界所有的郊区一样,根本就没什么好玩的。”

“可是,我又没去过乡下,又怎么知道乡下是怎么样的?”和所有典型的都市小孩一样,康宛泠日常活动范围不会超过方圆三公里。生平最远的一次旅行应该是学校组织的那次佘山游。可笑的是,若不是事后老师在她的作文本上纠正了一下错误,她会一直兴奋地以为自己终于去过外地了。

“好啦,我来告诉你乡下是什么样的吧。”莹莹不耐烦地翻起了小眼睛,“到处都是农田,到处都是牛羊。走在田埂上,你随时都有机会踩上一大泡水牛的便便……喂!喂喂!阿泠!”她是说得夸张了一点啦,不过,康宛泠脸上那是什么表情啊?!“不会吧——你难道很向往这样的生活?”

田野、牛羊,还有农家小屋……

那两句诗是怎么说来着的?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真是好美的一幅画面。

“莹莹!”康宛泠忽然想到了什么,振奋起精神,“你介不介意……”

“什么?”

康宛泠坐直了身子:“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啊?!”方莹莹的小眼珠都快瞪得掉下来了。

“我是说,要是你,还有你的爷爷奶奶不介意的话,这个国庆我跟你们一起过好不好?”康宛泠兴奋地勾住方莹莹的胳膊,“你想,这样你一路上都有人陪,而且我们两个在一起,乡下也就不会太无聊了,是不是?”

方莹莹瞪视着明显已经亢奋过度的康宛泠:“你不是在开我玩笑吧?”

“我没有开玩笑,”康宛泠兴奋得就差跳起来了——她简直是太佩服自己了,竟然能够想得出这样的度假方式!七天安谧而又恬静的田园生活,告别喧闹,远离尘嚣,静静地倘佯在落日余晖下的田野上……这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个假日啊!“我是真的想去啦!”

“去哪里啊?”一个男生的公鸭嗓子突然插了进来,“我也要去!”

“崇明岛啦!”康宛泠欢天喜地地说道,“方莹莹邀请我国庆节去崇明岛她爷爷奶奶那里玩!”

“喂!我哪有邀请过你……”

方莹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好棒哦!”罗纹欢呼起来,“我也想去欸!”

“好啊!我们一起去!”康宛泠俨然一副女主人姿态,“不如我们再多叫几个同学,大家一起去就更热闹了!莹莹,你说是不是啊?”

方莹莹费力地扯出一丝干笑,后脑勺开始冒汗。

真是一点想法都没有了——碰上康宛泠这个厚脸皮女生再加上八卦男罗纹,除了认输,她还能怎么办?!

事态演变到后来,是全班几乎有三分之一的同学报名参加了崇明游,其中甚至包括了向来游离于群众之外的费烈和早已预定欧洲游的白丝芸。

“我一直想画一幅秋日田园图,”当罗纹问起他的时候,费烈淡淡说道,“去崇明岛写生应该不错。”

白丝芸的说法则是:“欧洲游算得了什么?分分钟都可以去的。可是,集体活动就不一样了。身为班长,我怎么能够放弃这个融入群众、与民同乐的机会呢?”

“她最不可能放弃的应该是和费烈一起出游的机会吧!”方莹莹最后点评道,“这个花痴!”

10月1日。国庆节。

晚上九点整,格安中学高一(2)班参加崇明游的那伙人终于踏上了通往方莹莹爷爷奶奶住的海边农舍的那条小路。

当这支残兵败将顶着旷野上呼啸而过的秋风,一脚深一脚浅地在田埂上蹒跚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疲倦到麻木,连话都不想说了——除了白丝芸白大班长。

5、short vocation(2)

漆黑安静的田野间充斥了她一惊一乍的大呼小叫。

“啊!我踩到了什么?!怎么软软的,会不会是狗屎?!……蜘蛛网!恶心死了!怎么空气里会有这种东西?!……天啊!”她几乎快要跳到走在她前面的费烈的背上去了,“什么东西窜过去了?老鼠!有老鼠啊!……”

足以媲美恐怖片的惨叫声一路跟随,以至于康宛泠手痒得恨不得抓起一块牛粪直接堵住那个女人的嘴。

亏她还好意思发出那么多声音,要不是因为这个白大班长,他们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一大早,她就害大家在车站前足足等了她两个小时,原因竟然只是为了一瓶防蚊水——“听说乡下的蚊子大得像蝴蝶一样,我又是过敏体质,给这种蚊子咬一口,一定会死掉的!……”她这番理直气壮的解释又几乎害得所有人都摔一跤——怎么会有这么短路的思考方式?!都已经是秋天了,哪里还有什么该死的蚊子!

紧接着,白大班长又上演了一幕“病西施捧心”的闹剧。一上渡船,白丝芸便开始做晕船欲呕状——而这个时候,船根本还没有开。船离港以后,全体同学更是随侍在侧,严格执行给白大班长端茶送水、捶背捏腿的各项指令,就怕像她自己声称的那样,因为晕船而死翘翘过去。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白丝芸不但没死,一下船,她反而立刻精神百倍地活了过来。从码头开始,一路不断地摆pose,让人替自己摄影拍照——用她的话说,便是:“这么特别的风光,而我又这么年轻美丽,要是不趁着现在多拍几张照片,以后我一定会后悔死的。”(这已经是她第三次以死要挟了!)就这样,为了让她不被蚊子咬死,不晕死,不后悔死,原本下午就能抵达目的地的,一拖再拖,弄到深更半夜也到不了。

又一阵风带着咸咸的海的气息掠了过来。

就要到海边了吧——康宛泠抬起头,让清凉潮湿的海风带走自己的疲倦和烦躁——远处,隐隐有海潮声一阵阵地传来;而身边的田野里,间或有一两声秋虫的鸣叫打破寂静。农村和城市真的大不一样呢!此刻的都市,想来应该正是一番霓虹璀璨、繁华热闹的景象吧。原本以为,自己喜欢的是都市的夜晚,可是为什么,迎风站在这片漆黑的农田上,听着遥远的海浪的声音,看着前方村舍中透出的点点灯光,她又觉得……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

“静。”

“什么?”

康宛泠转过头,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费烈竟然走在了自己的身边。

抬起头,望向身边那个家伙在星光下轮廓分明的侧面。

在今天这段能把人折腾死的旅途中,费烈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抱怨,也从不搭理白丝芸的人。无论在车站还是船上,除了睡觉时发出的呼噜声,他没有说过一句话。要不是方莹莹兴奋过度的表现和白丝芸眼中时不时发射的生物电,康宛泠几乎都快忘了还有费烈这么个人存在。

而现在,这个就差被她当成空气的家伙竟然破天荒地开口了。

只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