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发还觉得太慢,不住地加鞭,不住地吼喊:“驾,驾……”
夏雨等一行五人在前面缓缓地走着,他们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但还没来得及回过头来,马已经到了他们的身后。常发一提缰绳,胯下的战马已是腾空而起,几乎是从五个人的头顶上飞跃过去,稳稳地落地,挡在了五个人的前面。常发回转马头,黑沉着脸望着。他看也不看其他人,只对夏雨说话:“你要走?”夏雨点点头。
常发追问:“为啥?”
“我是他的媳妇,当然要跟他回去!”
常发突然大怒:“我常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你来救吗?”
夏雨不吭声。
“我常发从小就没人管,想干啥就干啥!可你不一样,你能跑出来参加八路不容易,就这么走了,你舍得?”
《狼毒花》第十二章(5)
夏雨突然抬起头,她的两眼浸着泪花。大宝想说什么,但没敢张口。
常发笑了笑:“老子今天没带枪,算不得恐吓!不过,我也有两句话要和你说:如果你还是一个男人,就不要强迫一个女娃做她不愿意做的事!你自己糟践你自己可以,但不能糟践她,这是一辈子的事!至于我……你们想咋告就咋告,大不了就是睡不打呼噜的觉!老子认了!”大宝还没有来得及说句话,常发的手已经伸出,拽着夏雨就走。
“你干什么?”夏雨在挣扎,“你放开我……”
“我常发从来没有让女人救过,你也一样!”
夏雨使劲挣脱了,常发回过头来。“啪”的一声,一记耳光打在常发黑黑的脸上。常发怔怔地望着夏雨。
夏雨的两只眼睛像是在喷火:“我讨厌你,我不想再看见你!”没等常发回过神儿来,她已径直走去。夏雨已经走出很远,又回过头来说:“我回我的家,做我的新娘子,关你什么事?你要真的那么喜欢帮女人的忙,干吗不回去帮帮自己的女人?”
夏雨的话字字有力。常发愣住了。
“你等等!”常发喊住夏雨,上前问道:“梅子是你啥人?”
夏雨说道:“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你要敢对不起我姐,我一定杀了你!”
常发傻了,准确地说,他整个人陷在云山雾罩里,似乎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夏雨走了,她走得飞快,大宝和三个汉子要一路小跑才勉强跟得上。常发像一根木桩似的愣愣地戳着。
直到夜里,常发还是摆出一个“大”字型躺着,牛眼望着窑顶。甄一然端着饭碗进来,往炕沿上一墩:“吃饭吧,大英雄!”
常发呼地一下坐起来,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又呼地一下躺了下去,还是“大”字型。
甄一然摇摇头:“你有能耐,会讨女人喜欢,这回撞到枪口上了吧?”
“甄书记,她一个姑娘家,跑了几千里才来到延安,为了啥?就为了争个活人的滋味,她容易吗?你就忍心看着她就这么走了?这就比方说,老常要参加八路,可你偏偏要让老常做土匪,老常心里是啥滋味,你知道吗?”
“如果我告诉你,这是小夏老师自己的决定呢?”
“我不信!她说过,死也不回去!”
“她不是为我回去,也不是为你回去,更不是为自己回去,她是为梅子回去的!因为她知道她的姐姐喜欢你!她不想看着你被法办!你个狗日的!”说完,甄一然就出去了。常发一动不动地坐着,感觉像是呆了,一坐就是一夜。
清晨,常发照例的来到学校,孩子们坐的整整齐齐在听老师讲课;常发还是和往常一样,坐在最后一排。
讲课的老师已不是女子,而是一个满脸胡子的老人。老人摇头晃脑地讲着三字经,孩子们也摇头晃脑地听着,只有常发,他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向外走去。他走出窑洞,找了个地方坐下,抽着烟,手里紧攥着那个绣着酒葫芦的荷包。
常发活了快三十年了,从来没像那几天那么烦过!与夏雨老师的相遇使他再次想起了梅子,同时也想到了陆佳萍。毕竟,梅子是他参加八路后睡的第一个女人,而陆佳萍是他第一个想睡不敢睡的女人……他不知道是该找他睡过的女人?还是找他想睡又不敢睡的女人……
欢声笑语洋溢在窑洞院子的内外。
甄一然忙着给孟长胜、戴远征和惠文倒水,一边说:“喝水,都喝水,没想到我们会在延安会师,说实在的,一晃这么长时间了,我还真有点儿想你们呢!”
戴远征忙着摆手:“不领情,不领情!谁知你想谁呢?”
甄一然望着惠文笑,惠文已经大了肚子,实话实说:“都想,都想!”
孟长胜说:“我们可不会被你想的带着个娃过来的啊!”
惠文忙替甄一然打圆场:“孟司令,你就别欺负一然了。”
“以后再生几个,多生几个,让我孟长胜都赚回来,哎,大秀才的买卖我可是亏大了……”孟长胜左顾右盼,“哎,怎么不见狗日的常发?”
《狼毒花》第十二章(6)
甄一然说:“他去上学了!”
“上学?”孟长胜想笑,“常发也上学了?是中央党校?还是军事学院?”
甄一然说:“是一个扫盲班,整天和一帮孩子们在一起,人们都叫他儿童队长!”
孟长胜挤了挤眼:“这狗日的,总算又升成官了!”
惠文轻声问:“他……没再惹什么乱子吧?”
戴远征接话道:“是啊!这里是革命圣地,到处都有天南海北来的女娃子,常发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甄一然想说什么,没说,只是抿着嘴笑。
孟长胜望着甄一然:“这小子,跑到延安也敢睡女人?”
“睡倒是没睡过,不过他还真给我上了一课!”
惠文不解:“常发给你上课?”
“准确的说,是上演了一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戏!这出戏除了常发绝对没有第二个人能演得出来!”
“大秀才,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这小子又捅了啥乱子!”孟长胜催促道。
陈发海陪着刚刚来延安的陆佳萍散步,两人一边走着,陈发海一边舞弄着双手,给她讲故事,神采飞扬地做出各种喜怒哀乐的表情。陆佳萍走着,听着……看得出她的心中已经憋足了气,但脸上还是尽量做出乐此不疲的满不在乎状。
“结果……”陈发海的演讲开始结尾,“老常靠着小夏老师做出的牺牲,才算免了一场大灾难!”
“后来呢?”陆佳萍显然很关心结果。
“小夏老师走了!老常骑马追了几十里也没追回来!”
“看来,常发倒是很喜欢这个……小夏老师?”
“也没啥喜欢不喜欢!老常他就是这么个人,喝酒就像喝凉水;睡女人就像种庄稼,何况那个小夏老师长得真像梅子……”见陆佳萍显出不悦的样子,忙道,“对不起,我……我的意思是……”
“他对梅子不是很好吗?为了她差点连八路都不想干了!”
“我觉得老常对梅子倒像是真心!为了梅子,他什么都豁得出来……我们离开平阳的时候,梅子的眼睛哭得像红枣,说啥也不让他走,连甄书记也动了感情,劝老常留下来……”
“可他还是走了!”陆佳萍说罢,埋着头径直向前走。
甄一然已经讲完了常发和夏雨的事,院里出奇的平静,就连一向喜欢诈诈唬唬的孟长胜也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孟长胜才喃喃说道:“狗日的常发,连毛主席的旗号也敢打,要是我,吓也吓死了!”
戴远征也不停地摇头:“这种事也只有常发做得出来!幸亏他只是老甄的警卫员,要是做了毛主席的警卫员,还不得把马克思列宁也请出来?”
甄一然说:“我觉得常发这次做的……至少一开始是好的!他……有些变了!”
“变了?”孟长胜摇摇头,“一见女人就犯混,你还说他变了?大秀才,你说我惯常发,我看你比我惯得厉害!”
“没有!”甄一然连连摇头,“我敢用党籍保证,他和小夏老师没有那种事!”
孟长胜有点不相信:“这就怪了!”
“见怪不怪!”戴远征慢慢地,“你看过《红楼梦》吗?《红楼梦》里有个贾宝玉,是个有名的多情种,他身边的女娃子……”
“老戴!”甄一然急忙拦住,“亏你想得出来,把常发和贾宝玉比?这是哪儿跟哪儿的事儿?你要说他像焦大,我还信!”
孟长胜说:“贾宝玉也好,焦大也罢,那都是写在书里的人,里边不定加了多少白开水呢!常发那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惠文赶忙插话:“司令员,政委,你们不是来和老甄谈工作的吗?怎么一下子又扯到常发身上了?还比古论今,连贾宝玉都请出来了……”
常发刚从外面回来,正要进院,就被小马拦住了。
“司令员和政委来了!”
“是吗?”常发奇怪地问,“那又怎么样?”
《狼毒花》第十二章(7)
“他们已经知道了你和小夏老师的事!”
“知道就知道!”常发满不在乎,“连毛主席都不处分我了,司令员和政委还能把我吃了?说不定他们还会表扬我呢!”装模作样地叉着腰学着孟长胜的语气:“狗日的常发,你小子又立功了……”
“惠文大姐和陆姑娘也来了,惠文大姐怀孕了!”
“好啊!”常发刚想进院子,突然想到,“陆姑娘也来了?她知道啥了?”
小马正想说什么,突然看到了刚刚回来站在常发身后的陆佳萍。“我啥也不知道!”小马说着。
常发又开始摆谱:“就算知道也没啥了不得;我常发堂堂男子汉还能让一个女娃子吓唬住?我过的桥比她走得路多,我喝的酒比她喝的水多;我老常睡女人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
小马不停地暗示着什么:“老常,你又喝多了吧!怎么尽胡说八道呢?”
“我胡说?我老常像个爱胡说的人吗?”
“不像!”身后一声清脆的声音,“一点儿也不像!”
常发一回头:“陆……陆姑娘?”
陆佳萍笑容可掬:“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话!你常发睡女人的功夫堪称一流,连那些个日本女人不是也很佩服你吗?”
常发咧着嘴刚想表示友好,陆佳萍已经把脸一横,腾腾走进了院里。
孟长胜在院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常发!”
“到!”常发腾腾几步上前,“司令员,政委,惠文大姐,活儿我全包了,有我常发在大姐眼前晃着,保准给咱甄书记生个大胖小子!”
孟长胜强板着脸:“到了延安你都不省心是吧!”
“我没喝酒,也没睡……”常发嘴上解释,眼睛却在扫着甄一然。
甄一然说:“看什么?你不是常说,男人大丈夫要敢作敢当吗?”
“我能不能不当男人大丈夫?你们……你们就把我当成女人小媳妇好了!”常发急忙从身上掏出草纸本,“司令员,政委,你们看看我写的文章……”
草纸本上虽然不算工整,但很认真地抄写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夜里,惠文一边帮刚刚开会回来的甄一然脱外衣,一边问:“定了吗?”
“向南,参加南下支队的行动!”
“老甄,你这个人不怕鬼子,就怕蚊子;南方的蚊子很多,你受得了吗?”
“这是组织决定,我不好讲条件!再说,因为怕蚊子就要求组织照顾,这理由也说不出口!”
“报告!”门外是常发的声音。
“进来!这么晚了,你还没睡?明天不要上课吗?”
“不上!我毕业了!”
“毕业?”甄一然奇怪,“你才学会几个字就毕业?是他们让你毕业的?”
“甄书记,我……”常发喃喃地道,“我要走了!”
“走?”甄一然这才开始认真观察面前的这个汉子,他发现常发的神情很严肃,而且还有几分惆怅:“你要去哪儿?”
“甄书记……”常发小声地说,“我常发在北方是条龙,去了南方还不如一条虫……”
“这样也好……”甄一然愣了半天,才缓缓地说了一句,他的眼睛盯着常发的腰间。常发的腰带上系着一个烟荷包,是绣着酒葫芦的烟荷包。
甄一然轻轻道:“你可以参加地方政权工作,就留在这一带……”
“不!”常发摇着头,“我想去宁夏参加骑兵!”
“梅子不是还在等着你吗?”
常发说:“我不会种地,也做不了思想工作,我这辈子只能在马背上过了!”
“你这个人呐……”甄一然拍着常发的肩头,“要是将来打完仗你怎么办?”
“我……就是为打仗活着,要没仗好打,常发还有屁用!”
“常发……”惠文端着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