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这你就别管了,我这马神了,晚上给自己找了个伴儿,我看它和我老常一样了,就差不会生孩子。还愣着干啥,甄书记,我们快上路吧,老常我精神可好了……”
甄一然半信半疑的被常发鼓动上了路。
两匹马在草原上走着。
“甄书记,这马怎么样?我当土匪那时候,别的都能忍,就是看到这好的马啊、女人啊,就是想骑、想睡……”常发自己打住了,甄一然却没有教训他。
“常发,孟司令员把你给了我以后,你救过我,救过惠文,更救过小长安,我们一家人都欠着你……”
“我老常说出去的话,不能当屁放,咱讲的是义气!”
“义气。”甄一然思索着,“常发,你以为我们共产党就没有义气了吗?”
“甄书记……”
“正所谓,有心就有义,有命就有气。人要是没了义气,就不是一个人了。可你能和小鬼子讲义气?能和反动派讲义气?义气啊……是不能没有是非的……你知道没有原则的义气是什么吗?”
常发挠挠头。
“是没有义气!常发,我甄一然这里,有你的义气!”甄一然比了比自己的胸口。
常发好像明白了什么。突然,常发忽地在马上直起了身子,像猎犬般地凝神倾听。
甄一然举目望着,果然从前方很远的地方扑来一哨人马。他本能地去腰间摸枪。
“不要动枪!”常发急忙吼着,“甄书记,你停在这里不要动!”吼声里,他双蹬一磕,枣红马已如利箭般飞出。
甄一然奇怪地张望着。常发向那伙人冲了过去,他没有拿枪,他骑马停在那伙人面前。没想到为首的竟然是文质彬彬的孟和。
“常兄弟?”孟和打着招呼。
常发笑了笑:“是你呀!”
“你这是……”
“老常想你了,去看望你呀!”
常发迟迟不归,甄一然有些焦虑地张望,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枪套,但也没有掏出枪。
他看到常发在和对方打着手势说着什么,不一会儿便回身招呼:“甄书记,过来吧,是北四师的弟兄们!”
“甄书记?”孟和闻声一愣,“常兄弟,那位是……”
“赤河市委的甄书记,你兄弟我的首长!”
“你们要去哪儿?”
《狼毒花》第十六章(10)
“到你们师部去。”
孟和有几分警惕:“有朋自远方来,荣幸荣幸!”
说着话,甄一然已经拍马赶到。
常发给双方做着介绍,孟和微笑着。
甄一然微笑问候道:“你好!”
孟和忙欠身还礼:“你好!前些日子,四师的兄弟们不知是甄书记的部队,有所冒犯,还望多多海涵才是呀!”
甄一然从容微笑,笑容里带着一种宽容:“既然你们有言在先说是一场误会,那我们也就把它当成是一场误会了!”
孟和有些尴尬地把脸扭向常发,竖起拇指道:“你的卫兵真是好身手!”
甄一然微笑反问:“我看孟参谋不像是草莽中人!”
“我曾就读北平大学,为了抗日才回来的!”孟和说。
“这么说我们还是同学了?”
“真的?那我定要和甄书记促膝长谈一番了,甄书记请。”
《狼毒花》第十七章(1)
甄一然和孟和并肩走着进了大院,常发跟在后头。
孟和望着甄一然,迟疑了一下,说:“甄书记,我看你明天还是先回去吧!”
“为什么?”
孟和说:“骑兵团的吴团长是个草莽之人,一时半会儿恐怕听不进去什么道理!你们先回去,我想办法慢慢地做工作,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
“那……你们师长呢?”甄一然,“我可不可以见见他呀!就算谈判不成,大家也可以先交个朋友嘛!”
孟和犹豫着:“这……”
甄一然说:“北四师能容得下像您这样的正义之人,足见其还是有正义之风的!这也是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最好的保证!”
“我明白甄书记的意思。不过……北四师多年来一直是闭关自守,从不与外界接触,更不要说与别的军队结盟了!”
“日寇入侵之时,北四师闭关自守是为了保一方安宁,这无可非议。国民党横行乡里,嚣张霸道,北四师闭关自守,不与之为伍,这也是正义之举。可现在共产党为劳苦大众而战,为解放全中国而战,这也包括北边的这一片疆土和这里的人民……从这一点讲我们的思想和您的思想没有什么出入。既然我们志同,为什么不能道合呢?我们为什么不能携起手来,共同创建一个能让广大人民都过上幸福生活的新中国呢?”
孟和附和着:“您说得没错!我何尝没有过这样的美好理想呢?可事实上……好事并不一定好办呐!要想争取双方携手合作,骑兵团就是块难啃的骨头!达子这个人虽然讲义气,但有时候不容人,还很霸道。他是不会轻易把赤河城拱手让人的,稍有不慎,就会刀枪相见,我怕你们会有危险!”
“你和吴团长不是好兄弟吗?”甄一然问道。
“兄弟归兄弟,政治归政治,两者搅不到一块儿。我们可以彼此为对方两肋插刀,但又不能过多干涉对方的自由!他要是撒起野来,谁也拿他没办法!没有骑兵团,北四师就等于少了一条腿!”
甄一然很坦然:“既然已经来了,就不妨去会会这位朋友!”
突然人们喧闹起来,混乱起来。常发下意识的护在了甄一然前面。
随着一些杂物飞出,一匹野马发颠地跑了过来。人们都忙着躲闪,有些人被踢伤了。这时,孟和手下举起了枪。
“住手!”常发大吼一声,人已飞出。野马看到常发,双蹄高举就向常发砸去,常发就势一躲,双脚借物一踏,人已经在了马背上。几个回合,常发就将野马驯服了。
“甄书记、孟秀才!”常发在马背上喊,“我老常和这马性子都来了,俺们耍会儿去喽!”
看着常发和马消失在地平线,孟和朝甄一然竖起拇指:“共产党的一个警卫员都有如此的本事,可见未来的天下非你们莫属了!”
在吴达子的骑兵团部,吴达子和范登高在喝着酒,孟和突然进来。
“共产党已经派人来了,今晚住在我那里,明天就要和我们正式谈判。”
“我们杀了他们这么多人,还能谈什么?”
范登高接话道:“是啊,大哥,他们分明是打不过我们才来谈判的,他们只要敢张口要一根马鞭子,我非宰了他们不可!”
“闭嘴!”孟和一声喝退范登高,接着说,“我们无端伤害了共产党的人,已经是不义在先,人家并没有兴师动众地来和我们折腾,这也算是最大的宽容了!你难道还要一错再错,逼得人家来和我们拼命吗?”
吴达子不服气:“大哥,就凭共产党在赤河城外的那点儿实力,咱们未必会输!”
孟和叹息:“也许这是天意呀!”
吴达子:“什么天意?你是说让我们归顺共产党,让出赤河城?”
“究竟是什么样的结果,得谈了才知道!老二,明天的谈判就在你这里进行,到时候,视情况而定吧!”
范登高叫着:“大哥,这……”
《狼毒花》第十七章(2)
“如果一定要让我在共产党和国民党之间选择一个,我宁愿选择共产党!”孟和说。
“谈就谈,我还怕他们不成?有本事他们拿出让我吴达子服气的能耐来!”
常发和甄一然赶到了骑兵团部,常发指着前方飘扬的旗子:“甄书记,到了!”
甄一然和常发两人并肩向团部走去。两名穿着军装的士兵迎上来,一个举着托盘,另一个怀抱酒坛跟着。两人一言不发的开始倒酒。
常发看着他们,自然又想起了梅子,想起了梅子给他喝自己酿的酒的样子。他一动不动,甄一然看着常发,小声说:“你戒酒了啊?”说完甄一然向士兵走去。
常发看着甄一然,盯着甄一然的背影,盯着甄一然的双脚。两名士兵来到甄一然面前,躬身施礼后,从托盘中拿起一只倒满酒的大海碗,双手举到眉间。
甄一然望着面前满满一碗白酒。常发突然大步上前,接过海碗一阵痛饮,将空碗递回;士兵望着常发,未动声色,又敬上第二碗酒;常发来者不拒,照碗全收。三大碗酒过后,士兵的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恭请:“两位请,我们团长已经等候多时了!”
甄一然小声问:“你不是不喝酒了吗?”
“这不是你说的义气吗?现在,别说是酒,就是毒药我也喝!”
团部院内,两边站满了持枪的士兵。
甄一然手提马鞭刚刚走进院里,便迟疑地放慢了脚步。台阶上一个黑凛凛的大汉目露凶光向这边怒视,他正是范登高。随后跟进的常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刚想说话,但已经晚了。范登高已然甩起手臂,“叭”的一声枪响。
甄一然陡然止步,手中的马鞭已经齐手根折断了。甄一然正在愣怔间,常发早已抢前两步,横身挡在甄一然的身前,两手闪电般地一翻,两只驳克枪已经拿在手中,常发将钉子抛出,左右开弓,院子里顿时便是起一串丁当响。随着枪连珠炮般的枪声,钉子钉到了木桩上。顿时,范登高惊呆了。他回过神来,拔腿向里跑去。甄一然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常发,像是在问为什么。
常发低声道:“甄书记,这儿的规矩,带马鞭进家是失礼的。”
他们正低声说着话,范登高已经从屋里返了出来,身后紧随着骑兵团团长吴达子。吴达子根本没有理睬甄一然,径直来到了常发的面前,在他胸前友好地捣了一拳:“常兄,上次只领教了你的刀法,没想到老兄的枪法也如此出神入化呀!”
常发微笑道:“我们甄书记不知贵地的规矩,还望见谅!”
“吴达子!”吴达子自报家门又指指身后的黑汉,“我的兄弟,团副范登高!”
甄一然从容道:“果然好枪法!”
范登高望望身后的常发,略含愧色地退到一边。
“我吴达子最喜欢痛快!大家既然都是性情中人,常老兄又是我的朋友,我愿意和你们谈判!”大手一伸,“常兄,请,请进!”
主客相互寒暄落座。士兵们端上茶来。
“请,请喝茶!”吴达子手一伸。甄一然接应道:“请!”
吴达子又喊:“拿烟,快拿烟来!”
甄一然和吴达子都点着烟,慢慢抽着,谁也不再说话,屋里反而显得沉闷了。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吴达子还是没有谈判的意思,他除了频频地敬茶、递烟外便不再吭声了。常发站得很稳,但甄一然看上去有些急了,悄声问道:“常发,他为啥不和咱们谈判?”
“你是秀才,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当年我在二十三军当司令的时候,就是这种规矩,有爷爷轮不到儿子,有儿子轮不到孙子,他们师长还没死呢,怎么会轮到他谈判?”
这时,门外传来马蹄声,“立正”的喊声和纷沓的脚步声……“对不起!”一个文质彬彬的声音从院门口一直说到屋门口。“来晚了,怠慢了客人……”
进来的是书生一般的孟和。紧随身后的吴达子急忙介绍:“这是我们孟师长!”
《狼毒花》第十七章(3)
孟和微笑着:“用不着介绍,大家已经是朋友了!”
甄一然笑道:“孟师长藏而不露,果然与众不同啊!”
“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啊!甄书记请坐!”孟和刚一落座便道歉道,“孟和一介书生,实在不想担此重任,让您见笑了!我愿意再次为两军发生的误会,向贵军表示歉意!达子,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甄书记倒茶认错?”
甄一然微笑道:“孟师长何必如此呢?你已经知道我们并不是为了追究此事而来的!”
“那你把你们共产党的纲领和政策交给我们,由我们去具体执行!”孟和说。
“孟将军,我到这里来,是请你们接受共产党的领导,而不仅仅是单纯的合作!换句话说,北四师应该在中国共产党的统一领导下,成为一支全新的人民武装!”
“不干!”坐在下首的吴达子突然击案而起,“这哪里是谈判?分明是来收编的!”
“收编就收编!”常发也喊,“跟了共产党是你小子的福气!”
吴达子叫道:“老子不干!”
“吴团长,你曾经热情款待过我,我很感激!不过,今天谈的是大事,你我也是各为其主,就不要怪老常不讲义气了!”
吴达子问:“你想怎么样?”
“我劝你老老实实地坐下谈判!不要给脸不要脸!我们几十个弟兄的血账还没跟你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