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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哭才能释怀吧。想到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雨微坐在树旁,忍不住哭了。突然有人送上一张纸,然后又递过来一杯水,她抬头一看,原来是侯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侯子的回答理所当然:“回来拿相机!”

“那我……”雨微迟疑地说,“你都看到了?”

“都看到了!”侯子像是读懂了她的心,“但是你就当我没看到!再说,看到了也未必能懂,懂了也未必能明白,明白了也未必能记住!”

“闭嘴!”

侯子盯着看她,转移话题:“你嘴上有奶油,真想帮你拍张照!难得……”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看到雨微的眼睛里有乌云,但不知道该怎么驱散。而且,他也不是那个可以帮雨微驱散乌云的人。他只能帮她把脸颊上的奶油擦掉。

雨微决定请侯子吃晚饭,虽然两个人对这顿饭的认识不同。侯子觉得雨微是为了封他的嘴。雨微的理由是侯子的第一个月薪水没发,现在没钱。看见侯子放开来吃的样子,雨微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乐观了。雨微开始好奇侯子的家庭,什么样的家庭会培养出这样的孩子?雨微自己没有食欲,把盘子里的东西往侯子的面前放:“你家里还有谁?”

“没谁,就我跟我妈!”侯子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说。他是个孝子,所有的薪水都上交给妈妈,而他也得意于这一点,用他的话说,“这种儿子,哪儿找?”

雨微说自己家的情况和他一样,侯子颇不以为然:“怎么可能一样!你绝对不可能跟我一样!我是天生的扫把星下凡,倒霉蛋投胎!什么好人好事碰上我都要出点乱子!小则破财,大则伤身!”

“胡扯……”雨微打断他,她不喜欢侯子这样作践自己。

“那,我去应征那天是不是杂志社就倒闭关门?”侯子继续。这样的自我挖苦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这完全是一种特异功能,我告诉你!你不信?要举例我有一麻袋!那———以前每回只要我妈身边刚攒一点钱,我就要生一场大病;她找份活儿,我也要意思意思出一点什么天花、麻疹、水痘的,就让她去不了!在学校!我只要一不小心考第一名,那个月房东就会来逼我们搬家,所以我后来念书也不敢怎么使劲儿了!还有,我刚考上大学,我妈就被倒账,我大学毕业典礼,上台拿奖,我妈就急性盲肠炎开刀!嘿嘿!可别说我没警告过你啊!”

侯子还在继续唠叨,说自己是扫把星,还说应该有人研究研究他,是不是跟什么宇宙磁场有关系!

“侯子,你爸呢?”雨微突然问,随即她就后悔了。侯子半天没有反应,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问。

“我压根儿没见过这种叫爸爸的‘东西’!”侯子的回答十分生冷无情,与平时的他完全不同,那个嘻嘻哈哈拿自己的坎坷开玩笑的侯子一瞬间不见了,“不过我闭上眼睛也能想象出那人渣的德行,他那样子那气味……我可以马上给公安局画一张通缉犯画像!”

“这么糟吗?”雨微迟疑地问。

“诱拐少女会是什么好人?我妈十六岁就生我,未婚生子又犯了案,我一生下就被送到育儿院,她在劳教所改造了三年,出来接我的时候……嘿嘿!我还抱着育儿院阿姨叫妈,死活不肯跟她走,呵!把她气疯了!这是她跟我说的!她发誓讨饭也要靠自己把我拉拔大!我跟她就这样,到今天。”侯子说起母亲滔滔不绝,“我妈没话说的!就说我这么扫把星倒霉蛋的,她也没不要我!其实她一点都不像个妈!她像我兄弟!我们还打架!你不信?她常说她这一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也是最对的一件事就是……”侯子指着自己的鼻子,“生了我!”

爱的毒瘾1(4)

雨微慨然想着侯子的成长历程,实在让她感慨颇深。这样的母子两个,是怎么熬过来的。雨微对侯子的母亲肃然起敬,十六岁的她用了怎样的坚强才把孩子养大,而且,还是这么乐观的好孩子。她转过头,微笑着对侯子说:“我喜欢跟你说话!你让我云开雾散!”

侯子腼腆地笑,故意不信地说:“是吗?没人这么跟我说过!”

生命的意义对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理解。就在这一天,之涵拿掉了孩子,忍受着引产后的疼痛。对于那个孩子,之涵没有任何想法,甚至没有像季敏一样后悔过,她只想紧紧抓住霍然的爱,独自拥有。

那天夜里,之涵在黑暗中从身后紧紧搂住霍然,寻找着这个男人的温暖。她也要霍然抱紧她,只有在这样紧密的接触中,在霍然的怀抱中,她才能体会到安全感。

霍然侧身搂着自己的妻子,心里忧虑。他担心之涵的“胃痛”,然而之涵什么都不说。他轻轻拨着之涵的头发。他非常爱她,但是不一定懂她。他只能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在她身边。这是他对她的承诺!

爱的毒瘾2(1)

雨微努力甩掉母亲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关于季敏的闲话。早晨六点半妈妈就把她摇醒,传着在外面听到的谣言:“季敏回国了!她离婚啦!听说那个男的生意失败,所以他连半毛钱也没有给季敏,季敏就这么一个人提着箱子空手回来了……”

雨微陪着季敏来到她的公寓,惊讶地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什么家具也没有。看见季敏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雨微在公寓中规划着,想要拉抬季敏的情绪:“总要有张沙发,有个吃饭的地方吧!这里可以摆沙发,厨房在那里,那吃饭就在这里……”雨微一副兴冲冲的样子在房间里指点着,眼睛牢牢地盯着季敏,总是怕她再想不开,做出什么事来,对此,她真的很怕。

但季敏还沉溺在忧郁中,径直地走向阳台。

“季敏你……”雨微的心立刻揪了起来,忙要上前拦住季敏。

季敏回过头来,眼中空洞洞的,没有神采,暗淡无光。她淡淡地说:“你放心,我已经想通了,不会再做傻事了!”静一静,她继续说,“我搬出来是为了不要让我爸妈难堪,宿舍楼里都是熟人,闲言闲语让他们很不好受!我真是对不起他们!”

雨微握住了季敏的手。她愿意一直待在季敏的身边照顾她,帮助她脱离现在的困境:“关心你的人不会说三道四,那些说三道四的人都不是真的关心你,你根本就不必理会!”她掏出一沓钱塞进季敏的手里,“先拿去用!我妈说———她也是听人家说的———因为你什么也没跟我说过———关于那个人!我怕你身边没钱用!”雨微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她很惭愧,怕季敏不接受,又觉得母亲四处传话对不起季敏。

“雨微!我不缺钱!那个人是个银行家,他对我的生活一直很照顾,他带我到过很多国家,也是他教我开始接触艺术品,后来我才会开画廊……”这是季敏第一次对雨微提起那个人,提到他季敏的心还会痛,还有回忆……那个人教了她很多,也给了她很多,唯独不能给她她最想要的爱情,“这种关系,像是一种约定。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一条死路!当时我告诉自己走一段,像旅行,去经验一次,就回头!谁知道这一路下去根本回不了头!我常常骗自己我不要什么,我只要他在乎我,可是最后你会发现你的心是没完没了的贪!等你陷得深了,他也厌倦了,他要去寻找下一个惊奇了!”

雨微突然想到自己和霍然。她和霍然的未来,会不会,一切就像季敏曾走过的一样?“像毒瘾……”她喃喃自语,说给季敏?还是说给自己听?

“是毒瘾!爱的毒瘾!我在里面痛苦了五年!你知道我一向对爱情很自信———错了!我如果能有你一半的理智,事情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季敏摇着头。但她不知道,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敲打在雨微的心上。

“所以呢?还能相信爱情吗?”雨微迟疑地问她,仿佛也是问自己。

季敏的回答让她震惊:“爱情死了,才能活过来!”现在季敏的爱情死了,可雨微的爱情还在挣扎。

现在的雨微最怕看见霍然。见到他最自然的反应就是躲,躲开霍然的视线,躲开每一个与霍然见面的机会。早上出电梯看见霍然,她下意识地躲进了洗手间,却又躲不过别人谈论霍然的声音———两个女职员,谈论着霍然美丽的,成功的,也是恩爱的夫人。

她对着镜子呆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她最自信的眼睛,此刻也流露着淡淡的忧伤。季敏的话在她脑海拍打撞击,“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一条死路!最后你会发现你的心是没完没了地贪!”

但雨微还是要打起精神。她的编辑部,她的《捷报》还在等着。现在的编辑部除了原先的骨干人员,又增加了几个新的年轻人,大家正在为创刊号的出版忙碌。她是主编,更不能有一丝的懈怠,就算是为了那些年轻人,她也要抹掉自己的情绪。何况,忙碌起来,也可以分散精力,分散她心中的难过:“李双!你把这段再整理一下,缩两百字!马俊,副市长已经联络好了,你明天下午三点去采访!”只有在工作上,她才能恢复一贯的雷厉风行。

爱的毒瘾2(2)

看了侯子拍的照片,她知道自己的判断没错。侯子很有这方面的天赋,他的照片能够抓住那瞬间的感觉,非常传神。“就用这张!当封面!”雨微对着侯子说。

侯子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照片可以当封面,而且还是创刊号的封面。他不相信地追问:“你是说,创刊号的封面?”当他终于明白过来以后,就只有握紧双拳,得意地挥动了。

宝妹拿着一盒糖凑到侯子身边:“嘿!恭喜你,请你吃巧克力!”她很注意侯子,只因为侯子从来不像其他人一样取笑她的身材。她或许喜欢上侯子了,只有侯子还没自觉。

老洋房灯光显得比平常温暖。桌上的菜很丰富,气氛却很安静。之涵和霍然回家陪殷父吃晚饭。之涵关心着父亲的生活,担心父亲不习惯不喜欢。然而对生活,殷父并没有太多的不满。之涵和霍然总是忙于工作而没有孩子,这让他觉得担心。他盼着有孙子,盼着殷家有后,现在已经不指望儿子能履行这一义务。他希望女儿起码可以做母亲。

“爸!之涵最近在国内开发了一个新的化妆品牌和生产线,是跟法国在技术和资金上合作,她真是很努力把……”霍然和之涵交换了一下眼神,想把殷父的注意力转移。之涵的事业很成功的。

“努力什么呢?努力当个赚钱的机器吗?我教育孩子是教育他们成为一个有作为的人,要对社会有承前启后的责任!特别是作为女人,养育下一代是天职!一个社会要是女人都像男人一样去追逐事业,追求享受,谁还愿意生养孩子?说穿了这就是人性的根本问题,自私!都是只为自己着想!为自己活!”殷父的思想与之涵是不同的,他们那一辈人活着就是为国家为子女奉献,牺牲,心里从来没有自己!而现在的一代人,在他看来却只想着享受,忘记了责任。

霍然想说两句,之涵握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多说。之涵说:“爸!看你……说着说着就来气了,喝点汤!我没拿事业认真,可是人家把钱投资在我的公司,我得对得住人家。忙也就是这一阵!汤凉了吗?要阿姨回热一下吧?”她总是能把情绪控制很得体。这是因为她对自己有着严苛的完美要求。

对于近乎完美的妻子,霍然有着同样美好的回忆。那还是在国外上学的时候,有一次,他经过一间教室,被音乐声吸引了。寻声找去,原来是之涵在教室里练舞。她跳的是《垂死的天鹅》。霍然很喜欢这个舞蹈。他被她深深地吸引。后来,他追求她。再后来,他就与她结婚了。舞蹈教室和《垂死的天鹅》也成了他们共同爱的记忆。

失去孩子之后,之涵时常听这段音乐。她了解自己的感触。白天爸爸说她不要孩子是自私,这让她失望而又愠怒。现在,这段音乐流动着,霍然倒了酒,走到之涵身边,从背后环住之涵,脸颊贴着她,闭着眼睛陶醉在音乐和记忆里。霍然抚着之涵光洁的手臂,仿佛在寻找天鹅双翼舞动的记忆,这一幕,常常在他的梦里出现。

之涵靠在霍然身上感到安全,她才能让自己稍微放松。她太依赖霍然,依赖他的体温:“我喜欢这支舞,喜欢垂死的挣扎,不知道为什么?我还年轻,就懂那种感觉!也许是因为想到我母亲生我……”之涵眼泪流下来,任霍然吻着她的头发抚慰,之涵笑了,含着泪的笑,有些凄迷,“其实我一点都不怪爸爸!就算他否定我一切的努力,我不怪他!他有理由恨我的!他爱母亲,是我把母亲……”

“嘘!你这样自责毫无意义!你不能决定你要来这个世界,你也没有能力挽救任何人———我不要你这样伤害自己!”霍然轻声抚慰,他不想妻子有这么大的负担。之涵背负的太多,她又对自己的要求很苛刻,这样并不是一件好事。

“现在我不能怀孕,也成了自私的罪过!我不停地吃药打针看医生,难道我不希望……”之涵把不愿意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