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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勒的福晋来叙叙。

多尔衮正想转身避开,忽闻笑语中夹杂着庄妃二字,便又停下脚步,回头对侍女道:忙你的去吧!

侍女离开后,多尔衮走向暖阁窗外,侧耳细听。

暖阁内,小玉儿与两个福晋笑着烤火、吃点心,漫无边际地闲聊,侍女雁儿忙着递茶递烟。

小玉儿故意问道:你们没看见啊?那天皇上摆庆功宴,后宫里该来的都来了,怎么……就独缺庄妃呢?

问罢,三人好像心知肚明,又都不说破似的吃吃笑起来。

福晋甲:可惜我家王爷不肯去。他气坏了!

小玉儿:是啊!一个被俘的败军之将,不杀已经便宜他了!哪儿来这么多工夫跟他磨!而且降就降了呗,皇上还又贺又赏的,捧得跟天王老子似的!那亲贵们出生入死,又算什么?

雁儿婉转相劝:福晋啊,别说这个了,想来皇上有他的道理。

小玉儿反问:若是有道理,拒绝赴宴的王爷贝勒会这么多吗?

福晋乙:咱们气在心里,可是不敢不去。那天在庆功宴上,的确没看见庄妃。

小玉儿:你家贝勒爷还是刺了洪承畴一下啊!我记得诚贝勒问他,经略被俘,始终宁死不屈,不知是什么缘故,让经略改变了主意?

福晋甲笑问:那姓洪的怎么说?

福晋乙:姓洪的支支吾吾,说什么……皇上仁厚啊、天命难违啊……

小玉儿笑着接话道:皇上不但仁厚,还慷慨呢!慷慨到连自个儿的庄妃都给舍了!不晓得咱们那第一美人使出了什么解数,死也不降的洪承畴,却降了她?看来她的狐媚功夫,连死人都弄得活!

福晋甲乙虽然哄笑,但并不接话。

小玉儿鄙夷地一笑,接着道:哼,三官庙里,孤男寡女的,谁知道他们演了什么好戏!

福晋甲乙互望一眼,暗吃一惊,不敢搭腔,小玉儿说完,自己大笑起来。

雁儿察言观色,觉得有必要制止,便向小玉儿使个眼色,婉言劝道:福晋,聊点儿别的吧!宫里的事儿,议论多了不太好!

小玉儿生硬地说道:在宫里他是皇上,在府里我是主子!我爱说什么,谁管得着!

雁儿不再说话,皱着眉头暗暗发愁。

窗外的多尔衮听了这些话,气得脸色铁青,怒火中烧,他双手紧紧握着马鞭,恨不能冲进去对着小玉儿一顿皮鞭。

送走两位福晋,小玉儿一面走进寝室,一面对身后的雁儿道:诚贝勒福晋送的银鱼倒好,今晚弄个火锅儿……

雁儿嘴里答应着,突然神情一怔,小玉儿看雁儿表情不对,转头朝雁儿眼神的方向望去,只见多尔衮面色铁青地坐在梳妆台前。他仍着骑马装束,手里握着马鞭。

雁儿紧张地颤声道:奴才……给王爷请安!

小玉儿睨着多尔衮叫道:哟,稀客啊!

雁儿暗中一拉小玉儿,微微摇头,给了她一个劝告的眼神。小玉儿想了想,忙摆出温柔的神色,上前问道:王爷,刚驰马回来啊?怎么没人伺候您更衣呢?

雁儿小心翼翼地问:王爷在这儿用膳吧?奴才去叫他们赶紧预备。

雁儿行礼出去。好半晌,多尔衮都一言不发。

小玉儿娇嗔地低声道:既然来了,怎么又不说话?

多尔衮强迫自己镇定,尽量和气地问:方才你跟福晋们说的那些话,是哪里听来的?

小玉儿掩口嗤笑:怎么,堂堂的睿王爷,也会听壁脚?

多尔衮强抑着怒火:说!

小玉儿不在乎地:我也不记得哪儿听来的,反正这些话早就暗地里传遍了!

多尔衮愠怒道: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人,才会有谣言这种东西!

小玉儿不悦地:话又不是我说的,它自己要跑进我耳朵里,我也没法子!

多尔衮霍地起身,逼近并怒视小玉儿道:这种鬼话,你听进去已经不该,竟然还添油加醋,讲得那么难听!

小玉儿强辩道:你怎么知道是鬼话?你怎么知道没有?

多尔衮怒吼道:难道你又亲眼看见了?

小玉儿语塞,又不甘示弱:我……大家都这么说,想必是无风不起浪呀!

多尔衮大怒:就是你们这种人在兴风作浪,无知透了!

小玉儿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大叫起来:无知?哼,何必当别人都是傻瓜!既然她做得出这种丑事,就别怕人家议论嘛!

多尔衮怒视着小玉儿:你说谁做了丑事?

小玉儿怒答:还有谁?不就你那念念不忘的心上人?大清国尊贵的永福宫庄妃呀!哦,难怪你没事来找茬儿,原来是吃醋了,迁怒到我头上!怎么样?滋味不错吧?一想到你那大玉儿,给洪承畴揩脸洗脚、伺候他到被窝里的样子……

小玉儿一语未了,多尔衮突然反手一耳光打得她一个踉跄。

小玉儿扶住桌子,又惊又怒,抚着脸,转头瞪着多尔衮:你打我?

多尔衮气恼地:打你?凭你那些胡言乱语,杀了你都不为过!

小玉儿更加惊怒,她冲上前去对多尔衮一阵乱嚷乱打:杀我!你杀了我啊!有胆子你就杀了我!你凭什么杀我?

多尔衮盛怒之下将她推倒在地,怒叱道:凭什么杀你?凭你出言辱及皇上,就是一款大不敬的欺君之罪!

小玉儿喊道:你瞎说,我哪有辱及皇上?

多尔衮:你说庄妃去劝降洪承畴,做出了丑事,我问你,那皇上成了什么?

小玉儿一怔,说不出话来。

多尔衮气得用马鞭指着她,恨恨地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万一那些话传进皇上耳朵里,查问起是谁说的,到时候你躲得掉吗?杀身之祸就在眼前,还不觉悟!

小玉儿声音微弱地道:可我是……睿王福晋啊!

多尔衮冷笑一声,怒骂道:无知的笨蛋!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告诉你!当年代善哥哥的继福晋,因为虐待前头福晋的儿子硕托,惹得父汗大发雷霆,代善哥哥他亲手杀了继福晋,向父汗求饶,可还是弄丢了太子宝座!人家不过是虐待前妻之子,你却是嘲辱当今皇上戴了绿帽子,论情节谁轻谁重?你说你该死不该死?!

多尔衮的一番话小玉儿吓得脸色发白,惊惧地低下头,她嗫嚅道:那我……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多尔衮举鞭重抽了一下桌子,小玉儿吓得身子一颤。

多尔衮怒吼道:警告你,再让我听见你讲一言半语的是非,我就自己去跟皇上请罪,免得东窗事发,你自个儿找死不打紧,还连累我三兄弟满门遭殃!

多尔衮气得无处发泄,用马鞭将桌上所有东西扫落在地。雁儿正好端茶进来,吓了一跳。

多尔衮喘着气,狠狠地撂下话来:糊涂!混账!你的见识还不如一个丫头!

他指着小玉儿喝道:问问自己,你有什么资格做我多尔衮的福晋!

多尔衮愤然转身离去,雁儿怔怔地端着茶,手足无措。

小玉儿大哭起来,雁儿连忙放下茶,上前拍抚道:不是相敬如宾、安静了好一阵子吗?怎么又闹得这么凶呀?

小玉儿哭道:为什么我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挑得出毛病!难道他不晓得,我恼恨、嫉妒、使性子,都是因为他!都只是为了跟他赌气!气他不把我放在心上!气他娶了我却不疼我!为什么!

小玉儿哭得昏天黑地,伤心欲绝。雁儿无奈地拍抚着她,暗自叹气。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大玉儿以身相许,劝降洪承畴的事已成为宫中公开的秘密。孝端后听到耳朵里很是恼怒,但又无可奈何,她担心大玉儿会受不了。这日,她来到永福宫暖阁劝慰大玉儿。

孝端后拍拍大玉儿的手,懊恼地叹气道:唉!是谁漏了口风?明白内情的不过这么几个,都不会呀!不知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把蛛丝马迹凑在一块儿,胡说八道,暗中宣扬。

大玉儿却很平静,一副洞彻世情的神色:姑姑,别猜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孝端后烦恼地流泪道:真是糟糕!怎么办呢?又不能贴张告示,也不能逢人就解释。

大玉儿反过来安慰她:这种事儿是越描越黑。不要紧的姑姑,我可以装听不见,装听不懂啊!人家传得腻了,自然就停了!

孝端后拭泪道:只是,太委屈你了。

大玉儿微微一笑:没事儿,玉儿……早就习惯了!

大玉儿的神情,令孝端后又难过得低头拭泪,半晌,方道:经过这件事,皇上总看见你的真心了吧?从今以后,他会像从前一样,对你……

大玉儿打断她的话:姑姑,您不明白。从皇上开口要我劝降的那一刻起,玉儿之于皇上,便只可为臣、难以为爱了。

孝端后怔住,不知说什么。

窗外屋檐下,溶雪滴滴落下来,似泪一般。

转眼两年过去,七岁的福临和贵太妃五岁的儿子博果尔都已茁壮成长,像两个活蹦乱跳的小马驹。他们小哥俩经常一起玩耍,这日他们又缠着侍卫带他们到郊外来玩儿。春日的郊野,山林蓊郁,溪水潺潺,风光明媚。

几个侍卫将两匹小驹带到福临、博果尔面前,小哥俩兴奋地上前抚摸着马。

突然,博果尔看见远处一骑奔来,便大叫起来:福临哥哥,你看!大哥来了!

只见豪格单骑驰来,马术了得,飞驰急转,控缰自如。

福临、博果尔睁大了眼,神情赞叹而艳羡。

豪格驰至福临、博果尔身边,飞身下马,小哥俩抓着豪格直喊:大哥教我!先教我!

豪格大笑,一面将福临、博果尔先后抱上小马驹,一面叫道:福临,博果尔,来,大哥陪你们练练骑马。

豪格一面让他们抓好缰绳、纠正姿势,一面道:别紧张,用你的信心,用你的动作,告诉马,你非得听我的话不可!

豪格轻拍一下小马驹,喊声“走”,小马驹轻快地走起来,小哥俩既紧张又兴奋。

豪格骑马跟在一旁道:放心,大哥护着你们!

小哥俩大喜,轻踢马腹,小马驹缓缓跑起来,豪格微笑着紧紧跟随。

皇宫御花园中,春花灿烂,福临与博果尔在比赛踢毽子,又笑又闹,分别照顾他们的李嬷嬷、赵嬷嬷,在旁紧张地守护着。

不远处苏茉尔大声喊:九阿哥!十一阿哥!快来吃点心!

福临、博果尔闻唤,争先恐后地向花园暖阁跑来,李嬷嬷、赵嬷嬷匆忙跟上,生怕有半点闪失。

皇太极、孝端后、大玉儿、贵太妃有说有笑地环坐一起,侍女在一旁伺候着。这个小型家宴,气氛十分愉快。

福临、博果尔奔过来,扑到皇太极身旁,皇太极乐得合不拢嘴。

福临告状:皇阿玛!博果尔他抢我的毽子!

大玉儿忙道:福临,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

福临听话地:知道了,额娘!

博果尔叫道:哥哥,那我要苏茉尔给你做的那个五色羽毛的毽子!

贵太妃轻轻拍了拍博果尔,微嗔道:你呀!打蛇随棍上!

孝端后正色道:你们两个,别成天顾着玩儿,就快要上书房了!

皇太极不以为然地:等过了今年夏天,再请师傅!秋高气爽,正是读书的时候。

福临天真地道:额娘就是我师傅啊!

皇太极笑着问:是吗?额娘教了你什么?

福临得意地:额娘教我国书(指满文)、蒙文、汉文,还有唐诗呢!

皇太极饶有兴致地:哦?那皇阿玛考考你,如今是春天,背一首春天的唐诗我听听!

福临:喳!皇阿玛。

福临走开几步,背着手想着走来走去。众人见他那模样,都不禁笑了。

福临背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皇太极、孝端后都惊讶地笑了,贵太妃亦勉强一笑。

福临回头笑道:皇阿玛,儿子背得对不对啊?

皇太极笑道:对,对,背得好!

大玉儿不敢丝毫得意,苏茉尔却暗中对福临笑着竖起大拇指。

孝端后笑道:福临真聪明!这诗仿佛不错,什么鸟啊、花儿的!瞧这孩子,奶声奶气的,念出来还真好听!

皇太极突然心中闪过一阵黯然,忍不住喃喃道: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孝端后、大玉儿互望一眼,知道他想起了海兰珠,都不说话。

善于察颜观色的苏茉尔忙道:皇上,九阿哥背得好,该赏他点儿什么吧?

皇太极回过神来,勉强笑道:当然,该赏!

他拉过福临,想了想道:这么着,皇阿玛赏你一副角弓短箭,那是皇阿玛小时候,第一回行围打猎用的,还射中了一头獐子呢!

大玉儿忙劝阻道:不行不行,这赏得太重了!我记得那是先皇御赐的。

贵太妃话中有话地笑道:妹妹就让福临收下吧!皇上也是一番勉励的意思。毕竟,武功骑射才是祖宗的根本!像我们博果尔,从小体气壮,随着豪格习射,连豪格都夸他呢!

博果尔得意地:是啊!大哥说我臂力不差哟!皇阿玛,我射箭中过三回鹄!

贵太妃一脸得意,故意问:真的啊?那九哥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