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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一套一套说出来,拖在那里,反而误事。这样吧!明天我让人把福临也带着,咱们走一步算一步,随机应变,总是朝这个方向去促成就是了。

代善沉吟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小玉儿从多尔衮那里探过口风后,连夜兴冲冲地来到麟趾宫暖阁。

她拉着贵太妃,兴奋但低声地道:我好开心啊!多尔衮头一回相信了我!

贵太妃忙问:他到底怎么说?

小玉儿答道:他说……也许呢,他会跟您做成这笔买卖。

贵太妃一笑,拍拍小玉儿的手,自负地说道:多尔衮,他没有别的路,非得跟我做买卖不可!有他和豪格这两位最有权势的大亲王撑腰,我的博果尔还怕当不了皇上?

半夜里,人们都在熟睡,范文程悄悄来到礼亲王府暖阁。

代善尚未梳洗,睡眼惺忪地来见范文程。代善有些不悦地:范先生,什么事如此着急,天不亮就来找我?

范文程顾不上那么多了,开门见山道:王爷,我得到消息,肃亲王决定拥立十一阿哥博果尔!

代善闻言,一激灵打了个冷战,睡意全无,叫道:糟了,这跟皇太后的想法是背道而驰!那多尔衮呢?决定没有?

范文程:这倒不清楚。肃亲王府聚了不少人,连夜挑灯议事,但睿亲王府却毫无动静,打听不出睿亲王的意向。

代善焦虑地:这就麻烦了,我该怎么预备?

范文程安慰道:王爷别急,您要是能找到机会,暗示睿亲王支持九阿哥,睿亲王很可能会配合您。

代善诧异地问:何以见得?

范文程:九阿哥这面,皇太后、王爷、庄太妃,对睿亲王不是有恩就是有情。十一阿哥那面的贵太妃跟睿王妃,在他心里哪有这等分量!

代善忧心忡忡地说道:有恩有情,万一……恩情比不上利益呢?

范文程肯定地答道:不会的,据我长年观察,睿亲王是性情中人,他不至于为了利益,背弃恩情。

代善又问道:倘若,多尔衮真的感恩重情,皇太后跟我……也会多偏着他一些。可是,两王如果各有支持的对象,旗鼓相当,那岂不是又僵住了?

范文程笑道:要是真的僵住了,我倒有一个法子。

范文程对代善附耳献计,代善点头微笑地听着。

翌日一大早,孝端后就让人偷偷把福临领到了清宁宫暖阁,教给他一些话语。可是福临毕竟还小,又贪玩,没记住多少。

孝端后又紧张又着急地问:福临,记得皇额娘的话了吗?

福临玩着毽子,心不在焉地答道:记得!拿方的……不是,拿圆的!

孝端后有些生气:嘁!是拿方的!

珍哥提醒道:皇太后,时辰到了,没工夫再教了!

孝端后叹了口气,担心地看着福临,神色沉重。

永福宫正殿里,大玉儿与侍女们一脸焦急,谁也不知道福临去了哪里。

正在众人六神无主时,苏茉尔喘着气,匆匆走来,进门时急得被绊了一下。

大玉儿慌忙迎上去,抓着她紧张地急问:福临呢?人在哪儿?

苏茉尔喘着气道:原跟李嬷嬷在花园玩儿,后来珍哥说皇太后有点心赏他,带他上清宁宫。结果不知怎么的,被皇太后领到崇政殿去了!

大玉儿二话不说,转身快步往宫外走,却被苏茉尔拉住。

苏茉尔焦急地问:格格!你别吓我,究竟怎么回事儿?

大玉儿严肃地:跟我来,别出声!

两人匆匆出宫,向崇政殿奔去。

崇政殿威严肃穆,气氛压抑紧张。

大殿上皇帝的宝座空着,孝端后、贵太妃穿着孝服,坐在殿内深处。满殿亲贵大臣分成两派,彼此怒目而视。

代善站在大殿中间前方,清清嗓子道:众位亲贵大臣,两黄旗和两白旗在宫外已经快要火并起来了,我大清国正在非常之时,千万不能自相残杀。老实说,豪格继统是名正言顺,多尔衮接位则是众望所归。无论立哪一个,另一个都必定不服,以致到今天都还僵持不下,我忝居族长,必须做个公正的裁决。

众人都紧张地看着代善,不知他会偏向哪一方。

代善神色冷峻地大声道:既然如此,两个都不立!从先帝几位皇子当中,另择一位。

众人惊讶不已,表情复杂。豪格别过头去,一副悻悻然的神情。

紧张的气氛中,殿外福临与博果尔一跑一追笑闹着。

福临叫道:我不要做皇帝!皇帝给你!毽子给我!

博果尔嚷道:才不!我要毽子!皇帝你做!

这时,大玉儿赶至殿后,见此情景,想冲入殿中,却被苏茉尔拦住。

大玉儿不悦地命令道:让我出去!

苏茉尔劝道:格格,这会儿你真的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

大玉儿有些迟疑地:可是福临一定会找我……

苏茉尔鼓励道:格格!稳住!你可以,你一定行的!

大玉儿一怔,努力忍耐着焦躁的心绪。这时从宫外隐约传来人马杂沓的喧哗声,大玉儿及众人一惊,朝宫外方向看去。

盛京皇宫外,八旗将士数千,分为两派,严阵以待,剑拔弩张,互相陈兵示威。正白、镶白两旗这边呼喊的是“睿亲王”,正黄、镶黄两旗那边呼的是“肃亲王”,一声大过一声,两边较劲儿。

多尔衮单骑奔来,两白旗在将领的一声令下,毫不犹豫整齐地行礼。多尔衮策马缓缓行过两军之间,两白旗将士看他的眼神里充满崇敬和激动。多尔衮目光如电,扫视正黄、镶黄两旗,两黄旗将士犹豫了一下,便也纷纷行礼。

多尔衮威风凛凛地穿行过两军之间。

多尔衮在崇政殿门外飞身下马,大踏步向殿内走去。

福临与博果尔正在玩儿,见多尔衮正走近殿门,欢呼着跑过去迎接。

福临、博果尔一齐喊:十四叔!十四叔!

福临、博果尔开心地跑到多尔衮身边仰望着他,多尔衮看了小哥俩一眼,单手将福临抱在臂弯里,大步迈向殿门。

博果尔急了,在后面喊道:十四叔!你怎么不抱我?我要你抱!

多尔衮不语,径自进殿,在众人注视之下,走上前去,将福临放在宝座上坐下,转身向众人傲然道:要立,就立福临!

大殿内一片哗然,气氛又紧张起来。

孝端后满脸惊喜,大玉儿则是目瞪口呆,而贵太妃又惊又怒。

代善与孝端后互望一眼,取得默契,立即吩咐道:设座!请庄太妃。

这时豪格越众而出,恼怒地道:本朝家法,皇子是子以母贵。中宫无子,妃嫔中位号最尊的是麟趾宫贵妃,就算要立,那也自然是由她所生的十一阿哥博果尔即位。

坐在孝端后太后另一边的贵太妃闻言,不禁流露出得意之色。

大玉儿刚入座,突然一个毽子飞来,大玉儿伸手接住,福临、博果尔跑过来,争抢起来。

福临叫道:额娘,给我!给我嘛!

博果尔小脸通红地叫:不,是我的,给我!

大玉儿想了想,慈祥地笑道:福临,你是哥哥,有好东西就该让给弟弟,对不对?

大玉儿说着,将毽子给博果尔,博果尔一脸得意,福临只好噘起小嘴。

大玉儿的言行众人都看在眼里,暗暗点头赞许。

大玉儿搂着福临,用困惑的眼神望着多尔衮。

贵太妃则将跟前的博果尔轻轻一推道:博果尔,去告诉你十四叔,你的弓箭骑射进步多了,谙达好夸奖呢!

博果尔赌气道:十四叔都不抱我,我不去!

贵太妃一脸尴尬,很是气恼。

此时,福临、博果尔又为了毽子笑着打闹起来。

代善试探着说道:十四弟,豪格说的也有理,依祖制……是子以母贵……

多尔衮打断他的话道:不错,子以母贵,可是这“贵”,指的不仅是“位号较尊”。两位阿哥年纪都这么小,虽有亲贵在外辅政,却更需要母亲在内调教。永福宫庄太妃才德过人,连先帝都时常称许,说庄太妃足可称为“后宫第一谋士”,亲贵大臣众所皆知。福临由她来抚育,将来必是我大清的好皇帝!

豪格怒道:话怎么说都在你。十四叔,你太霸道了!

多尔衮大怒:霸道就霸道,你又能怎么样!

两人怒目相视,恨不能撕碎对方。要不是有人奋力拦着,豪格与多尔衮很可能就打将起来,气氛异常紧张。

五彩的毽子跌在代善身后空着的龙椅上,福临与博果尔跑过来,争先恐后地跳上龙椅去抢毽子,推挤打闹着。

博果尔叫道:我的!给我!

福临歪着头道:才不是你的呢!是我的!

博果尔认真地:毽子给我,皇帝给你做!

福临摇头:才不呢!我要毽子,不要做皇帝!

众人听着小哥俩的对话,都愣在那里。

好半晌,代善方对多尔衮、豪格二人道:你们也别争了,两位阿哥在,不妨当面试验。

多尔衮看了大玉儿一眼,想了想,走上前一步,温和地问博果尔:博果尔,你告诉叔叔伯伯们,做皇帝有什么好处?

博果尔想了想道:有什么好处?喔,我知道,当了皇上有一样好处。谁不准我爬树去掏小雀儿,我就打谁的屁股!

多尔衮睨了豪格一眼,豪格满脸尴尬,他也不甘示弱,上前问福临道:福临,你也说给大家听听,你知道皇上要怎么当吗?

福临眨着眼睛道:我知道,皇阿玛说过,当皇上,要用好人,不用坏人,要亲近百姓。还有……喔,还有要建立大清朝的天下!

大玉儿松了口气,爱怜地看着儿子。

代善与众人暗暗点头,而多尔衮则得意地微笑。豪格与贵太妃面色铁青,恨恨地紧咬着牙齿。

多尔衮挑衅地问:豪格,还要再试试吗?

豪格不服气地道:当然要试!说话不算数,保不定……是有人教他。

豪格说着斜视了大玉儿一眼,多尔衮满脸恼怒,正要说话。

代善劝道:好吧,那就再试一回!究竟选哪位阿哥,这回咱们问问一个人。

多尔衮道:问谁?

代善郑重地:老天爷。

代善向一个侍卫低语几句,侍卫点头会意离去。

多尔衮朗声道:其实老天爷早已给了答案。记得九阿哥降生之时,永福宫红光蔽天……豪格打断他的话,讥讽道:哼,这种以讹传讹的玄话,宫里头还少得了吗?

多尔衮训斥道:连我多尔衮都甘心相让,以免朝中因大位悬而未决,弄得人心惶惶。你为什么不识大体、一意孤行?

豪格叫道:谁说我不让?让,也要看让谁,我拥立十一阿哥,是依祖宗家法。不识大体、一意孤行的人,可不是我!

多尔衮怒道:你哪是为了什么祖宗家法?根本是为了跟我唱反调!

豪格冷笑道:怎么,十四叔硬要违反祖宗家法,还不许人唱反调?

多尔衮一怔,怒道:你……

这时,侍卫捧一托盘出来。盘上放着一串晶莹硕大的东珠,以及一方已有年代的玉印。侍卫走到龙椅前站住,小哥俩大惑不解。

代善走上前去,对小哥俩微微一笑,和蔼可亲地道:福临,博果尔,大伯要送你们一样礼物,一人只能选一样,我数到三,你们就去拿自己心里中意的那一样礼物。

福临看着东珠、玉印,仿佛在思考什么。他歪头看着孝端后,孝端后紧张地看着他,眼神里有鼓励和殷切的期盼。

代善弯下身问:大伯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吗?

福临、博果尔答道:明白!

代善点头:好!一,二,三!

福临、博果尔从龙椅上跃起,争先恐后地将手伸向托盘。福临拿了玉印,博果尔拿了东珠。

福临困惑地低声喃喃自语:拿圆的还是方的?是不是拿错啦?

博果尔欢喜道:谢谢大伯!我可以用它来打弹子吗?

豪格面色铁青,多尔衮纵声大笑。

众人议论纷纷,看着福临。孝端后大大松了口气,含泪笑了,大玉儿转头困惑地看她。

博果尔举着那串东珠,跑向贵太妃,笑道:额娘你看!大伯送我的!

贵太妃面色铁青,冷哼了一声,将博果尔用力扯到身边,博果尔叫痛,噘嘴看着贵太妃,委屈而不解。

多尔衮大声道:众位亲贵大臣,大家都看到了,两位阿哥谁是主富,谁是主贵。天意如此,依咱们的眼光,也是如此啊。

豪格大声阻拦道:慢着!这个试验的法子并不好。

代善闻言,恼怒道:豪格!你没完了是怎么着?还想试多少次?两次结果都很清楚,容不得你再任性胡闹!

豪格有些气虚,但嘴上强硬道:我只是觉得,这法子太容易做弊了!

代善责问道:你们俩会各自拥立不同的对象,事先根本没人知道,如何做弊?

豪格语塞,说不出话来。

代善恢复平静神情,走到福临面前,摸摸他的头,慈爱地道:九阿哥,你要听你皇阿玛的话,将来一定做个好皇帝!

福临闻言,神色惶惑,嗫嚅道:什么……皇帝?我不要……

代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