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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瓣,细细拣净,用盐花泡过,捞出来晾干,加上好白糖拌匀捣烂,密封在小瓷缸里;等十天半个月,再调上蜂蜜稀释。有好太阳的日子,打开缸盖晒一晒;不过缸口得蒙上亮纱,才不会有小虫子掉进去。万头儿,我说的可没错吧?

万阿根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粗声粗气地问:你是谁?怎么会晓得?

汤若望拍手欢呼,一派赤子之心的样子,洪承畴等人都被他逗笑了。只有顺治望着董鄂,倾慕不已。

品尝完美味,汤若望领着众人来到天文台,稀奇古怪的各种仪器让大家大开眼界。

汤若望喜滋滋地收起那两小缸甜浆,转头忽然见青格格和小唐正在好奇地摆弄他的天文仪器,大惊失色,忙一面跑过去一面唤道:喂喂,别碰我的赤道经纬仪啊!

站在旁边的顺治、洪承畴、董鄂正说着话。

洪承畴夸奖道:宛如,想不到你的学问这么好啊!

董鄂谦虚地:那算什么学问!杂学旁收的,让洪先生见笑了。只不过,我额娘从小就教我念书;再加上圣母皇太后交待过我阿玛,对我要好好教养,阿玛便请了老师为我课读。

洪承畴惊异地:哦?你见过圣母皇太后?

董鄂笑着点头:是啊,小时候,承皇太后青眼,留我在宫里住过几天。

洪承畴迟疑地问:那……你也见过皇上喽?

董鄂笑道:那时候还小,模样记不清了,不过我记得他……很聪明……

她说着掩口一笑,接着道:很淘气。不过,如今皇上都快大婚亲政了,我猜想,他一定是位饱读诗书,英明睿智的少年天子!

洪承畴闻言微微一笑,顺治面露一丝愧色。

洪承畴顾左右而言他:今天我也长了点儿见识,想我中华文化数千年,可谓包罗万象。孔孟圣贤之道,固然博大精深;连饮食戏曲,也精致可观。

董鄂道:那万厨子虽说要做菜给我吃,不过,我并不真想吃。所谓“俭则寡欲,君子寡欲则不役于物,可以直道而行”,饮食器物、游艺戏曲,皆不宜过于讲究,否则沉迷其中,难免移了性情。

一直默不作声倾听他们说话的顺治,突然惊喜地插话道:格格说的是啊!让我想起师傅教过我宋太祖平蜀的故事。

董鄂兴趣盎然地:哦?你说给我听听!

顺治兴奋地:后蜀孟昶,奢靡以致亡国,当宋太祖发现孟昶所用的溺壶,都嵌着各色宝石,华丽得很,便毫不犹豫砸碎了它,还说“蜀主以七宝装饰此物,当以何器贮食?所为如此,不亡何待?”所以,为君居官,都不能奢侈,否则上行下效,一定会搞得风气败坏、贿赂盛行,受苦的还是百姓!

洪承畴欣慰地:皇……喔,富宁,你能说出这番道理,唉!不枉我教导一场!

董鄂真诚地:“真是名师出高徒”。对了,洪先生,我很意外啊!像您这样的朝廷重臣,怎么还有工夫设馆授徒呢?

洪承畴有些尴尬:这……是因为……

这时,刚好汤若望一面护着他的天文仪器、机械模型,一面苦着脸,转头对洪承畴叫道:洪先生,快来管管你这两位小爷吧!都快把我的工作台给拆了!

洪承畴乘机脱身,叫道:来了,来了!

洪承畴一走,顺治便笑着对董鄂道:你真了不起,那个眼高于顶的大厨子,可被你治得服服帖帖了!

董鄂笑道:南方话我略懂一二,我原不想多事,只因他用南方话说“想破他们的脑袋,也猜不出是怎么做的”,当时听了气不过,才……

顺治接话道:才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对不对?

董鄂含羞而笑,低头不语。

顺治仰慕道:格格,你心地好,懂得又多!如果你不嫌弃,可不可以……时常相约出游,好让我跟你多讨教?

董鄂红了脸,正色道:今日之行,虽事出偶然,但已是逾矩;怎么可以……再行相约呢?太……太不成体统了!

董鄂转身走开,顺治非常失望又无可奈何。

鄂硕家董鄂闺间里,清新别致,典雅大方。

一烛荧光,映照着董鄂与青格格如花似玉的脸。

董鄂与青格格拥被谈心,说着女儿家的悄悄话。

青格格:哼,那个叫富宁的小子,时不时一双眼睛就像钉在你身上似的,下次再让我看见,唤我的鹞鹰去啄掉他眼珠子!

董鄂笑道:姐姐,你别那么凶巴巴的,要不然,将来没人敢做我姐夫了!

青格格:哼,我才不嫁!就算要嫁,也得嫁一个盖世英雄!

董鄂羞她:真不害臊!

青格格直爽地:这有什么害臊!咱们蒙古女子有什么说什么,才不扭扭捏捏!

董鄂:两宫皇太后,也是蒙古女子,你看人家多么娴静优雅!

青格格:我敢说,两宫皇太后在我这个年纪,也是像我这样!就是因为被关在皇宫里头,才变成你说的什么“娴静优雅”!我真可怜她们哪!你想想,谁不爱自由自在啊?有翅膀的鸟儿不让它飞,驯不好的野马不让它跑,这多难受!

董鄂笑问:万一你被选进宫去,那怎么办?

青格格摇头笑道:哈!不可能!

董鄂:为什么?

青格格:要想被选上,难!要想不被选上,那还不容易!

董鄂忙问:真的吗?

青格格自信地:我有我的法子!咦,倒是你,皇太后那么疼你,皇上也那么喜欢你,我记得当年他巴巴儿地拿着风筝来找你,一听你出宫了,气得夺门就跑哪!所以啊,会被选进宫去的,只怕是你哟!

董鄂轻轻打了青格格一下:小时候的事儿,还拿来开玩笑!

青格格笑着:像你那么“娴静优雅”,八成会进宫!

董鄂噘嘴道:我也不进宫!进了宫,咱们就见不上面了!

董鄂举起手,给青格格看她送的宝石戒指,青格格也从衣襟里取出董鄂送她的玉坠,两人相视而笑,紧紧手拉着手。

此时皇帝寝宫里,顺治还在灯下苦读,十分专注。

夜已深,一室灯火映照着窗子,一旁侍候的小唐哈欠连天。

小唐忍不住低声劝道:万岁爷,好晚了,安置吧!

顺治郑重地:不行!宛如说,她猜想我一定是饱读诗书,英明睿智的好皇上。我怎么能让她失望呢?

小唐苦着脸劝道:可是,“胖子也不是一天吃出来的”,您也悠着点儿,不要急……

顺治不耐烦地:你困了先睡去,别管我!

小唐摇摇头,强忍着哈欠,无声地深深叹口气,继续守在一旁。

摄政王府书房里,多尔衮与何洛会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商议着陷害豪格的办法。

何洛会将装订成册的厚厚一沓纸,置于桌上,阴险毒辣地道:这些都是肃亲王征川期间的劣行恶迹,尤其是那些欺君犯上的言语,简直不可胜数。当时人证俱在,奴才已搜录完全。

多尔衮拿起册子,随手翻着,看见一则,笑道:喔,有算命的说,他的地位还将升腾,贵不可言,他一欢喜,赏了人家四十两银子。

他冷冷一笑,接着说道:哼,可惜那四十两银子,白赏了!

翌日,多铎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众侍卫将肃亲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豪格见状,怒气冲冲地领着贴身侍卫欲出来理论,被人拦住。豪格质问多铎道:豫亲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多铎冷漠地:不是我的意思,是皇上的意思。

多铎扬起手中的一张纸叫道:这是上谕,说是有人告发你,欺君罔上,图谋不轨,人证物证俱全!为顾及亲王体面,先行软禁府中,待罪议处!

豪格愤怒地:胡说八道!我哪有欺君罔上,图谋不轨!分明是你们在弄鬼!

多铎冷笑道:随你怎么说,反正……你八成是完蛋了!

多铎说罢,掉马欲走。

豪格大叫道:多铎你别走!告诉我,是哪个混账东西告发我的?

多铎哈哈大笑:你的问题太天真了!告发你的人,还能是谁呢?

豪格突然醒悟,如遭雷击,喃喃道:何洛会……

多铎假装着惋惜道:贤侄,这会儿才明白,太迟了。

豪格望着多铎远去的背影,空洞的眼神中,逐渐燃起极度的怒火。

承乾宫暖阁里,多尔衮来找大玉儿,既是聊天摸底,又是议论朝政。

多尔衮看着窗外茂盛的大树,平静地道:听说,皇帝如今转了性,每晚“三更灯火五更鸡”,用功得很哪!

正在下围棋的大玉儿与苏茉尔心中一惊,互看一眼,一答一唱。

大玉儿淡淡地:是吗?我倒不晓得。

苏茉尔笑道:皇上会用功?那可真是……日头打西边儿出来了!

大玉儿叹道:唉!这孩子,八成又迷上了什么新玩意儿!

多尔衮面朝窗外,微侧着脸瞥了她们一眼,漫不经心地笑道:是迷上了新的人吧?

多尔衮说完走过来,取出一个册子放在棋盘上,大玉儿拿起翻看。

大玉儿眉头皱着问:豪格的罪证?老实告诉我,都是真的吗?

多尔衮冷笑道:老实告诉你,就算没有十分真,总也差不离。

大玉儿又问:那……你打算怎么样?

多尔衮冷酷无情地:照这种证据,恐怕难逃“十恶不赦”的罪名。

大玉儿十分惊讶,她给苏茉尔递了一个眼色,苏茉尔默默退出。

大玉儿看着多尔衮,歉意地说道:多尔衮,我知道上回行猎,福临让你受了委屈……

多尔衮语气生硬地:不要提了!我一点儿都不在乎!

大玉儿沉默一会儿,继续道:可是我在乎!你受了委屈,我心里能好过吗?

多尔衮神色稍稍缓和了点儿,忍不住道:原来你心里还有我这个人啊!

大玉儿微嗔道:你说这话就没良心了!

多尔衮终于笑了,凑近大玉儿道:你啊,真是我命里的魔星,一见到你我就没辙了。不过玉儿,上回行猎的事儿,我真的尽力了,只差没有低声下气跪求你儿子给我一个笑脸。可是他……他让我太寒心了。

大玉儿软语相求道:他还是个不懂事儿的孩子呢!你原谅他一回,让让他吧!

多尔衮收起笑容,严肃地道:这个……以后再说吧!不过话说在前头,我一定要杀豪格!这小子受了几次教训还不死心,竟然打主意到皇帝头上!你要知道,他野心勃勃并不下于我,他的存在是大清朝的危机;而且,有他横在中间,我跟福临就永无和解之日了。

大玉儿劝道:我也气豪格啊!可是你知道吗?姑姑曾经答应先帝,无论如何要保全豪格。你要是杀了他,姑姑不会原谅你的!

多尔衮摇头道:如果四嫂知道豪格包藏祸心,就一定不会怪我。

大玉儿苦口婆心地劝道:姑姑的身子益发不好了,她怎么有精神去弄清你们的是非!姑姑这一生,惟一的爱、惟一的信仰,就是她的丈夫;丈夫的话,对她来说就是圣旨。总之,要说服姑姑让你杀豪格,恐怕是千难万难,更何况她的病情……多尔衮,你好歹体谅她吧!

多尔衮反问:那怎么办?就让大清朝埋下这个祸根?

大玉儿冷静地:想阻止豪格惹祸,并不一定要杀他。只要让他死心,跟杀了他没两样。

多尔衮沉吟不语,心里掂量着。

大玉儿进一步陈述着利害关系,劝道:豪格是先帝长子,有一定的象征意义,尤其是两黄旗仍然对他忠心耿耿;你要是杀了他,反倒使他成了烈士,会有别的野心家利用他来做号召,结合各种力量反对你。所以我说,“活着的豪格”,可以让他不足为害;而“死了的豪格”,反倒才是大清朝的祸根呢!

多尔衮沉思良久,终于眉头舒展,微微一笑。

肃亲王府外,冷冷清清,气氛肃杀,众侍卫杀气腾腾地将肃亲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何洛会神情复杂地从远处向肃亲王府走来,他脸上有一丝惭愧,一丝犹豫,还有一丝伤感,最后他狠了狠心,跺了跺脚,硬着头皮走进肃亲王府。

豪格脸色铁青地坐在小花厅里,强抑制着愤怒,扭着脸不屑去看何洛会。

小花厅里一片沉寂,片刻之后,豪格忍不住出言讥讽道:你是谁?本王不认识你。

何洛会沉声道:我是卖主求荣的小人何洛会。

豪格一怔,反倒不知该说什么。

何洛会苦笑道:我自个儿先说出来,省得主子还要多费口舌来骂我。

豪格摇头道:不敢当,本王已经不是你的主子了。

何洛会认真地:奴才心里还是把您当作主子,还是一心为主子好。

豪格冷笑一声:我真不敢相信,这是“人”说出来的话吗?你背叛我,是为我好?你告发我、要置我于死地,难道也是为我好?

何洛会平静地:主子不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