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明看了祁长老一眼，祁长老立刻出面说道：“这不符合祖制，不符合！”

“哼，最高长老会也不过一百余年历史而已，祖制什么的就不要提了。”

赵无病对他的话噗之以鼻，丝毫没有给他留面子。他看了看白子明：“不教而诛，非正法也。”

白子明脸色阴了一下，过了会儿他道：“关于如何处置叛逆，是暗界巡狩使的职责，最高长老会除非剥夺暗界巡狩使的职责，否则的话就不能代替暗界巡狩使来进行审判。无病，你最讲究程序正义，你应当清楚你的提议开了个极不好的先例。”

他们的争论让莫野这个主角成了摆设，这让莫野很不开心，他突然插了进来：“请等一下，你们在争论的时候，有没有征求过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白子明与赵无病都愕然看着他，莫野微微一笑：“我既不愿意被什么暗界巡狩使制裁，也不愿意被什么最高长老会审判。我说了，没有谁是属于别人，每个人都拥有自由。”

“这个由不得你！”祁长老怒气冲冲：“你必须接受制裁！”

“是吗，据说在这幢最高长老院里，暗能量都受到限制？”莫野的目光炯炯，白子明淡然一笑：“想必是骆微告诉你的吧，为了防止滥用暗能量的情况出现，整座最高长老院都采用了特殊物质和结构，比起庸人，你可能还是要有力，但总体来说，凡进入这里，就不可能将体内的暗能量释放出去。”

“年轻人，我希望你还是接受最高长老院的质询，如果你不喜欢审判这个词的话。”赵无病接过口，他眉毛微微皱起来，显然对莫野会如此骄傲缺乏心理准备，根据他的资料，莫野并不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物啊。

“赵先生，最高长老会里，大多数都是象他那样的顽固不化的家伙吧。”莫野稍稍冷笑了一下，目光瞄向白子明，白子明装作不知道他是指谁的样子，没有任何反应。

赵无病苦笑了一下，莫野哼了一声，突然间满脸寒霜尽去：“那好，我就去接受最高长老院的质询吧，只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开始，我的时间很紧。”

“进来了，你就不要想出去了。”祁长老冷笑了一声道。

“现在就可以，因为最高长老会正好在这里召开大会。”白子明飞快地接口，莫野态度变化得这么快，让他觉得有些不对，但到底不对在哪儿，他又无法推断出来。现在最怕的就是夜长梦多，那个左摇右摆的最高长老会太容易被人说服，虽然自己并不希望这个小子有自我辩护的权力，但现在赵无病在，只能让他如此了。

众人出了这间小屋子，沿着进来的甬道向回走，然后拐进另一条通路。莫野与骆微被留在一间休息室里，另外还有两个卫士看着他们，赵无病与白子明他们则先行离去。

在休息室中等了大约十五分钟，一个年轻人匆匆走了过来，示意莫野进会议室，而将骆微拦了下来。骆微心中有些歉然，本来是想带莫野来救骆若的，却没有想到莫野自己也卷进了麻烦之中。

“莫野带到！”

当莫野通过过道进入会议室时，那个年轻人高声喊道。莫野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套怎么样也让他想起封建时代进入朝庭见皇帝那些架式，而这位，就是那个报信的太监了。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好笑，都什么时代了，这里的人也颇有些西装革履，甚至还用上了现代化的交通工具与通讯工具，但骨子里仍然是几百年上千年烂得发臭的东西。

这间会议室与他在安昌见祁老人的地方相同，其实是一座欧式城堡大厅。靠北边是一把椅子，一个莫野从未见过的老人坐在那儿，他大概是会议的主持人。大约有五十多个人坐在南边的长椅上，让莫野稍感意外的是，他没有在这群人中看到赵无病和白子明。

他抬起头，果然，在大厅两侧四米左右高的地方有几座类似于阳台的平台，赵无病、白子明与另外一个老人各据其一，这大约就是大长老的席位了。

“莫野，根据赵无病大长老的提议，由最高长老会对你进行审判，请你保持肃静。在座的长老将向你质询，你可以保持沉默，但沉默将被判定为默认，你明白了吗？”那个会议主持人向莫野说道

“不明白。”莫野第一句话就让所有的长老吃了一惊，说得这么清楚，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哪里不明白？”主持人脸上露出不耐的神情，但还是问莫野道。

“我不明白的是，诸位长老凭什么来对我进行审判！”莫野向前迈了几步，来到主持人座位之前，正对着众多的长老们：“我如果违反法律，普通人的法院可以审判我；我如果违法道德，社会舆论与我本人的良知将审判我。至于暗世界最高长老会，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审判我。我的出生与暗世界无关，我的成长与暗世界无关，我不明白，暗世界凭什么能审判我？”

长老们嗡嗡地说了起来，在他们看来，暗世界最高长老会，就是一切的主宰，但这少年竟然对长老会的合法性提出质疑，这让他们一时间无法回答。

“你拥有暗能量，所以必须接受暗世界的管辖！”一个年轻较轻的长老拍着桌子吼道。

“对，我有暗能量，但我的暗能量与在座中的任何一位甚至与所有暗能量都无关。我的暗能量来自于我自己的遭遇与我自己的努力，暗世界……或者说最高长老会指点过我吗，帮助过我吗？国家要管理民众，前提是国家必须对民众尽义务，只有这样国家的管辖才具有合法性，否则就是暴政。同样，暗世界最高长老会要想管理我，就必须对我尽义务，否则这种管辖就是单方面的压迫，我完全有权不接受！”

“你……你……”长老们大多被气得脸上发红，如果不是他们平时养气的功夫做得不错，身体也比普通人强得多，估计会有不少人会脑溢血心脏病发作。

“换个角度来说，据我所知，象我一样不服从暗世界最高长老会管辖并被暗界巡狩使追捕的人不在少数，如果这些人组织起来，成立另一个暗世界最高长老会，你们，在座的诸位长老们，你们会心甘情愿地服从他管辖吗？”

正文 九十八、出人意料

“当然不，那是谋反，是叛逆！”有个长老嚷嚷道。

“算了吧，凭什么别人取代你们就是谋反就是叛逆，还是那句话，你们凭什么拥有权力？”莫野轻蔑地哼了一声，他目光向四周扫了一圈，见长老们群情激愤，却暂时没有人来反驳他。

“一百多年前，当中国还是君主制的时候，皇帝以为自己是天帝之子，假借天意来统治百姓。他以为自己的权力是神圣的，但结果呢？两千多年前，赢政建立第一个大帝国，他在自己的皇帝印上刻下‘受命于天’的字样，并自称始皇帝，希望子子孙孙世世代代为万民之主，但结果呢？”莫野冰冷的声音压下了长老们的嗡嗡声，他一挥手臂：“没有什么权力是永恒的，皇权也好，还是其他什么权力也好，获得的时候，无非是因为为他人尽了义务而被他人赋予这权力。当执掌权力者不再承担自己的义务时候，那么，这个权力的合法性就已经终止。诸位长老，据我所知，最高长老会的建立与旧的封建王朝崩溃是同时的事情，现在与那个时候比较，诸位以为自己是承担了更多的义务还是更少了？”

长老们哑然不语，因为寿命远比普通人更长，这些长老中倒有一半亲身经历过最高长老会的建立，与那时相比，暗世界最高长老会确实更负责任一些，毕竟，那个时候还要肩负阻拦其他国家暗世界高手袭击的任务。

“因此，我不认为暗世界最高长老会有权审判我。我之所以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接受你们的审判，而是为了我的同学！”

将众人的注意力又转移过来后，莫野再次挥手：“我的同学，因为不愿意接受暗界巡狩使的任务，便成了暗界巡狩使追袭的目标，据说，暗界巡狩使的白子明大长老要判她终身监禁——这几乎是暗世界里最严重的惩罚了。我不明白，暗界巡狩使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权力？”

长老们又开始议论起来，这些年来，他们的许多子弟都被暗界巡狩使征去执行任务，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对此心甘情愿。

从骆若嘴中得到相关的情况介绍后，莫野对此就有所预料，因此长老们的反应尽在他心中。莫野唯一奇怪的是，眼见自己正巧舌如簧，白子明为何不阻止自己。他向白子明望去，却发现白子明嘴角噙起了森森的冷笑。

“暗界巡狩使原本是为了防止滥用暗能量而给普通人带来伤害的自愿组织，但现在的暗界巡狩使似乎成了军队，每个人都得去服役，不愿意者便是叛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如果白子明大长老希望最高长老院里的某位长老去担当暗界巡狩使，而这位长老本人却不愿意去，那么他会不会也是叛逆？”

这句话显出了赤裸裸的锋芒，将矛头直接指向暗界巡狩使，让长老们都大吃一惊。这些长老大多有担任过高级暗界巡狩使的经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可能因为拒绝担任暗界巡狩使而被认定为叛逆，现在听莫野一说，他们才意识到这种制度确有漏洞。

“哼，骆若她的体质特殊，这令她拥有极强的探测能力，对于追捕那些危险份子有极大帮助。作为暗界巡狩使，是她的义务，也是她的光荣。”祁长老站起来反驳道：“而她不履行这个义务，那当然是叛逆。”

“只因为她拥有别人没有的能力却不为暗界巡狩使所用，那就是叛逆了？”莫野哈哈一笑：“那么说来，在座的诸位，无一例外都是人类的叛逆，因为你们拥有普通人没有能力却不为人类所用！”

最高长老会议象开了的锅一样沸腾起来，大吼大骂者有之，捶胸顿足者有之。

“别把我们同那些庸人相提并论！”

在一片吵嚷中，莫野听到有人这样吼道，莫野运足力气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庸才？把你的机遇给庸才，庸才能做得比你更好！你凭什么说别人是庸才，只因为你能运用暗能量吗，普通人不能运用暗能量，可是他们能造出飞机造出轮船造出汽车造出原子弹，你能吗？”

“你，穿的是普通人制出的衣服，吃的是普通人种出的粮食，用的是普通人发明的工具，你凭什么说普通人是庸才？”

这句话不是什么大道理，但对于将自己与普通人严格分开惯了的暗世界人来说，则有振聋发聩的作用。一直微笑着看莫野表演的赵无病都耸然动容，这确实让人无法辩驳。他侧过头去看了看白子明，白子明的脸阴沉得可怕，露出一丝焦急的神情来。

“没想到这个小子这么能说……”

赵无病与白子明的心中同时浮起这个念头，但两者的心情却完全相左。赵无病是大喜过望，而白子明则又恨又恼。

“比如说，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只不过练习了三年的暗能量，结果……”

莫野一边大声压制住嚷嚷声，一边举起了手，长老们的目光集中在他的手上，先是一怔，紧接着齐声惊呼起来。

莫野的手上，跳跃着一团红色的光芒。这是暗能量凝成的火光，这算不上什么，在座每个人都能做到。但是，能在最高长老会大厅中做到的，绝无仅有。

“为什么他能在这里外放暗能量？”

每个长老心中都在想，而白子明更是面色如土。为了安全，防止出现因为争执而在最高长老会上大打出手的局面，这个地方被建成了“绝地”，按理说不应该能出现将暗能量外放的情况，但现在不但出现了，而且出现在一个被拉来接受“审判”的人身上！

这情况完全出人意料，长老们先是震惊，紧接着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莫野。出了这儿，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可能比莫野强大，但在这里面，他们全部加起来，可能都不是莫野的对手。

看到莫野脸上挂起那狂邪的笑容，没有人想试一试莫野会不会将他们这些“审判者”一举击杀掉。

“这就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你们，还看不起普通人吗？”莫野逼视着白子明，白子明则强自镇定。正在这个时候，一个慢吞吞的声音发言道：“最高长老院禁止使用暗能量，虽然你不是暗世界的正式成员，但既然进了这里，还希望你遵守这里的制度。”

这个声音，是赵无病发出的，整个最高长老院中，大约也只有他还保持着清醒，他知道这是一个关键时期。最高长老院的尊严必须有人维护，莫野即使能杀尽这里的长老们，却也无法逃脱此后暗世界永无休止的追杀。

“是，我只是做一个示范而已，请原谅我不知道这里的制度，我也愿意接受应得的惩罚。”

与赵无病对视了足足有半分钟，莫野放下了手，手中的暗能量之炎也消失了。长老们都悄悄出了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提议，因为莫野对最高长老会制度并不熟悉，他展露暗能量也未造成损失，所以给予口头警告的惩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