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而他的内心世界是否也如同他这张脸一般单一冰冷呢?
容不得我胡思乱想,赵起超已经示意我进他办公室去。
我硬着头皮走进去,不知道等待我的是噩耗还是喜讯。
“通过了。”他还真言简意赅。
“哦。”我的反应更平静,尽管我一颗老心已经雀跃得快要蹦出来。
“明天晚上跟我一起去武汉,公司把巡展的第一站设在武汉。你和我全权负责这次发布会,所有分公司都会派市场部经理来学习发布会的模式。”说完赵起超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我为什么要激动?”我故意反问赵起超。
“你的策划通过了,你不激动?”他终于沉不住气。
我用最最平淡的语气回答:“我尽了最大努力,成功与否已经不重要。何况策划通过是意料中的事情,我知道自己的实力,也相信这份策划一定能通过。”
赵起超似乎对我有些刮目相看:“你挺自信,挺沉着啊!”
我淡淡一笑,没说话。
赵起超见我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终于挥挥手:“你出去吧,把工作全部移交给刘韵芝,明天下午我们就出发。”
我点点头走出他的办公室。
一出门,我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和赵起超在一起随时都像在打仗,时刻处于高度警惕状态,生怕一不小心被他看扁了,瞧轻了。
想到有一周多的时间要和赵起超一起渡过,我便觉得前途一片黑暗,如浓墨一般,一点欢欣的希望都找不到。
尽管前途黯淡,但我还是将工作事宜一一向刘韵芝交代,连积累的那一点点可怜的经验也全套传授给她,丝毫不敢遗漏。
刘韵芝听得十分仔细,不住点头,最后她忍不住纳闷地问我:“以芳姐,你为什么什么都肯教给我?你不怕有了徒弟没师傅吗?”
《白领秋香》 第二部分教你是我的工作
我毫不介意地说:“教你是我的工作,我对待工作的原则是不管巨细,都得全力以赴。何况我敢教,就不怕你学,你在学走我的经验时,我也同时在积累新的经验。”
刘韵芝突然沉默了,过了好久她才说:“以芳姐,我服了你!但是,我迟早会胜过你!”
我大方地对她说:“你把目标也订得太低了吧,我不过是最普通不过一个小白领而已,你迟早会胜过我的!”
一种异样的情愫在我心里悄然滋生,曾经我也把身边的同事当作目标去超越,没想到,现在我也成为别人的目标。我再次感到岁月并非真正不饶人,也许它夺走我的青春,却给了我其他更丰富的东西。
晚上下班,我约伍绍敏吃饭,电话里她的声音怪怪的,有浓重鼻音,似乎刚刚哭过。
我一直追问她有什么不对,她却支支吾吾不肯回答。
伍绍敏一向伶牙俐齿,鲜有说话含混不清的时候。
多年老友,我知道她一定有什么事情隐瞒。但她不愿意说,我也不能强迫她。
她欲掩饰,我只能装聋作哑着配合。
我们都不是十八九岁年轻气盛的少年,都知道再好的朋友都不能越界。
朋友的隐私告诉你,你便要死守,不告诉你,便切忌刺探。
如此这般,友情方能长久。
一时找不到更好的节目,只得走路回家。
夕阳淡淡的,将这个城市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使整座城似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有种挥之不去的失落、惆怅……
唉!惆怅旧欢如梦……
往事一下又涌向心头,李铭泊的脸清晰地浮现在我面前,似乎只要他一伸手,他便可以握住我的腰。
我突然疯了一般想念他手指的温度,想念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想念他柔软的发角,想念他说话时温柔的语调,宠溺的微笑……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人群中,我孤单地想着他,那样绝望而寂寞,灵魂早已经脱离肉身,向他狂奔过去……
突然,我僵在原地——街的转角处,一个男人,正落寞的、漫不经心地翻着报摊上的报纸。
整个世界似乎安静下来,周围的一切纷繁事物都全部淡出,我眼中只有那个寂寥的身影定格下来,越来越清晰……
我几乎忍不住想揉揉眼睛,证明那不过是我的幻觉,可是,那的确是活生生的李铭泊。
他脸色不太好,很有点憔悴。
是病了吗?还是因为我?
我不敢想,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疼痛清清楚楚自胸口蔓延到全身。
他随意翻了翻报纸,什么也没有买,便离开了。
我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灵魂又归位了,牵引着我,不由自主跟在他身后,我的目光是那样贪婪而饥渴,几乎贴到他背上。
他浑然不知,一向挺拔自信的他,却一直低着头,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背略微有些佝偻……
他走得很慢很慢,漫无目的地逛着。
我也很慢很慢跟在他身后。
我跟着他进商场,跟着他出商场,跟着他穿过马路……
我看着他逗弄路边的小狗、看着他翻阅书店的杂志、看着他把玩汽车模型、看着他试穿一件白衬衫……
经过一家花店,他停下来,望着花桶里一大束白色玫瑰发呆,过了好久,他掏钱买下整桶玫瑰,用力抱在怀里……
我鼻子一下酸了,直冲泪腺,是是是,白玫瑰是我的最爱。
我常常和他开玩笑,说我死了以后,让他一定每天买新鲜的白玫瑰来墓园看我。
他每次都认真地回答,一定把全城的白玫瑰都买下……
他继续走,我继续跟。
路过一家时装店的橱窗,他又停下来。
他的眼睛直直看着那橱窗,那么专注……
我只能看见他一个侧面,天知道我有多么爱他侧面的脸部线条,最爱趁他睡着的时候,仔细抚摸他的每一个轮廓……
我远远望过去,那橱窗里的模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婀娜多姿……
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走进店里,买下那件风衣。
我的眼泪终于自眼眶处叛逃,是是是,我想起来了,冬天的时候,我躺在他怀里翻看时装杂志,信誓旦旦对他说,我要在春天的时候买一件这样的风衣,穿着和他去看桃花……
他还笑我,说这样的风衣不适合穿着去看桃花,适合清明去扫墓,我装作生气,跳起来站在床上踩他,他一把将我按倒在床上,用力吻我……
眼泪汹涌而出,我泣不成声站在路边,看着他走出时装店,我想继续跟着他,可是我所有的力气似乎都被回忆抽空……
我呆呆站在原地,无助地看着他越走越远,越变越小,然后缩成一个模糊的影子,最后连影子也消失在人群中……
我突然恐惧起来,我怕也许他就这样从我的视线里、生命里永远地消失了……
我丧失一切理智,疯狂地往前跑,想把他追回来。
《白领秋香》 第二部分他真的消失了
可是,他却不见了。
他真的消失了,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我急急地往来路走,撞了人都没感觉,然后不顾一切地买下他翻过的杂志、摸过的汽车模型、试穿过的白衬衫、看过的报纸……把它们统统紧紧地抱在怀里,如同抱住了他……
这些东西,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似乎我一转身,他就站在我身后……
做完这一切,我已经筋疲力尽,颓然地抱着这堆死物往回走,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只余下一个可以移动的躯壳。
回到家,我径直打开冰箱,条件反射地取出一瓶君度。
这一刻我的灵魂脆弱到一碰就要消散殆尽、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那小小一杯酒,实在是慰祭灵魂的灵丹妙药,我迫不及待想喝上一大杯,然后从此忘忧忘愁忘烦恼,最好能喝到熏熏然,倒头便睡死过去……
可是,在倒酒的那一瞬间,我突然瞄到了书桌上的日记本。
那个大大的“忍”字,一下出现在我脑海里。
我突然惊出一身汗来。好险,忍了这么多天,差点功亏一篑。
我努力咽了口口水,闭上眼睛,将酒瓶放回冰箱,用力关上。
可是那酒隔着冰箱也能诱惑我,我恨不能用胶布把冰箱封起来。
李铭泊还是那样能左右我所有的情感和理智,面对他,我可怜的自制力变得那样可笑而脆弱。
原来“戒”真的是这样一个艰难的过程。
我冲进卫生间,沐浴让自己清醒,妄图唤回自己的理智。
然后我四肢绵软无力,坐在沙发上如同瘫软了一般。
闭上眼睛,李铭泊的面孔又浮现在我的面前,我似乎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双手环住我,将我整个人拥在怀里……
我绝望地想,为什么“阳间”没有孟婆汤?孟婆汤多好,喝下去没有任何副作用,立即忘记前情旧恨,谁也不必承受记忆的折磨,受往昔纷争的困扰,永不纠缠,无爱无怨,各人东山复出,从头再来,心头永无阴霾。再不如意,再喝一杯。最好能连锁经营,男女老少皆宜、童叟无欺。
罢罢罢,没有阴间的孟婆汤,只得喝一碗粥,吃两粒安眠药,躺在床上,换取短暂的失忆。
早上醒来,看见昨天买回来的一大堆李铭泊看过、摸过、穿过、碰过的东西,我突然觉得自己又荒唐又可笑。
那些花,明明可以是李铭泊买给他老婆的,衣服也可以是他送妻子的礼物。
昨天说不定还是他和妻子的什么纪念日。
可我一见他,立即像丢了魂,傻傻地,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兀自伤心落泪,还花了三分之一的薪水,买了一大堆我根本用不上的东西。
最重要,还差点动摇了自己的决心,又自投罗网,去做扑火灯蛾。
理智终于归位。
感谢上天,我快要承受不住这种折磨,感情上的煎熬真是可怕,看起来外表光鲜完整的一个人,内里说不定已经五脏俱焚,时时忍受断肠之苦、剜心之痛。
由于工作已经全部移交给刘韵芝,赵起超终于大发慈悲,放我一天假。
结果一整日,除去收拾行李,我还顺带将房间打扫一遍。
不断从房间里收出李铭泊遗落在这里的东西,小到领带、扣子,大到衬衫、长裤。居然装了一大箱子。
阳光自窗外洒落进来,房间里一片橙黄的日光,静默而寂寥。
扔?不扔?
看着这一大堆属于李铭泊的东西,我觉得非常非常无奈——扔?扔得完吗?这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烙着李铭泊的印记,如果真要扔恐怕整个房间都得搬空。或是干脆将房子也卖掉,另买一套新的。
哦,那忘却一个人的代价也太大了,是我所承担不起的。
恐怕只有妆奁丰厚,身价不菲的女人才有能力真正做到放弃一切,从头再来,焕若新人。
像我这样的“穷人”,只能凭意志力一日一日挨过去了。
寻找着各种理由,我将清理出来准备扔掉的东西,装好,封存起来,放进储藏室里。
到底舍不得扔掉——毕竟这些是我的回忆、我的青春、我的感情、我的欢乐、我的泪……
这箱子在幽暗的角落里,偷偷地嘲笑我,嘲笑我近乎于懦弱的留恋。
也许有一天,我再将箱子翻出来,一切封存的记忆,又卷土重来,放电影般再现过往的每一个瞬间……
也许当一个人老了,需要靠记忆来存活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是打开回忆大门的钥匙。
也许,所有的死物,都曾经记载着一段鲜活生动的记忆。
下午5点过,按照约定时间,我赶到双流机场,赵起超已经到了。
办理登机手续的整个过程他都一言不发。这个男人罕见的沉默,与机场的喧闹繁杂形成鲜明对比。
机场里熙熙攘攘,密密麻麻的旅人填充着整个大厅,每一张面孔都有着独一无二的表情,或喜或悲,但更多的是麻木和疲惫。
若人生是一场旅行,那么连接我们整个旅程的便是这一个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