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缑。
莫更留连好归去,露华凄冷蓼花愁。純紟矠
他憧憬终生隐遁钟山,摆脱人间一切烦恼,与世无争,驾一叶扁舟,浪迹江河,远离红尘,去过充满田园风味、怡然自乐的渔父生活。所以,当长于楼台殿宇、盘车水磨和写生人物工笔画的内供俸卫贤作好《春江钓叟图》,请这位皇子题签时,他欣然命笔,填了两首风格清丽的《渔父》词:
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身,世上如侬有几人。
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純紡矠
他有一首七律《病起题山舍壁》純紣矠,当是他过了一段隐居生活之后写成的。诗中津津乐道地叙述了自己杖藜巾褐,蛰居山舍,不求闻达,超然名缰利索羁绊的闲情乐趣以及对古代仙人彭祖、涓子和高僧宗炳、慧远的羡慕:
山舍初成病乍轻,杖藜巾褐称闲情。
炉开小火深回暖,沟引新流几曲声。
暂约彭涓安朽质,终期宗远问无生。
谁能役役尘中累,贪合鱼龙构强名。
甚至他想皈依佛门,去过晨钟暮鼓、清心寡欲的生活。他在另一首七律《病中书事》里写道:
病身坚固道情深,宴坐清香思自任。
月照静居惟捣药,门扃幽院只来禽。
庸医懒听词何取,小婢将行力未禁。
赖问空门知气味,不然烦恼万途侵。
他所向往的极乐世界,则是没有礼法束缚,没有尘世喧嚣,只有神仙隐逸才能独享的清幽、安恬的环境,如他书写的《开元乐》所言:
心事数茎白发,生涯一片青山。
空林有雪相待,野路无人自还。
萧墙之内的险恶风涛,把从嘉的生命之舟推进了五光十色的文山艺海。在这个大千世界里,他得到了有生以来从未享受过的欢乐和自由,往日内心积淀的忧虑和恐惧,被中华民族文化瑰宝的灿烂光芒驱赶得烟消云散。历代炎黄子孙的聪明才智和精美作品,像磁石吸引铁屑那般,以它特有的磁性紧紧粘住了这位好学上进的年轻皇子,使他在精神上找到了归宿。于是,他如饥似渴地去奋力求索,废寝忘食地徜徉在书法、绘画、音乐、诗词等广阔天地里。触目所见,琳琅珠玉,犹如漫步山阴道上,山川自相映发,使他应接不暇,流连忘返。
他于书法,初学唐柳公权;继而揣摩唐虞世南、欧阳询、褚遂良、薛稷诸家;最后溯源于魏晋书法大家钟繇、卫铄、王羲之。在众多的书法家当中,他最崇拜的是女书法家、王羲之的业师卫铄。他认为卫铄最得书道真谛,是书法艺术之极致,为此他把卫铄的画像挂在书房,以示敬仰,并常以自己能深悟其书法真谛而自豪。
卫铄,字茂漪,河东安邑(今山西夏县北)人,东晋女书法家,汝阴太守李矩之妻,世称卫夫人,父辈均以书法著称于世。她擅长隶、楷、行三体,其书法风格“如舞女登台,仙娥弄影,江莲映水,碧波浮霞。”純紤矠她不仅工于书法,而且对书法理论也有很高的造诣。据传,她总结书法实践的《笔阵图》,实开后世“永字八法”的先河,是一篇具有深远影响的古代书论文献。从嘉对她的书法作品和书法理论推崇备至。
由于从嘉在书法上博览诸家,融会众长;又能推陈出新,匠心独运,最后标异领新,创制出自成一体的“金错刀”书法。对于这种“作颤笔曲之状,遒劲如寒松霜竹”,“落笔瘦硬而风神溢出”的书法,从嘉运用自如,出神入化,“大字如截竹木,小字如聚针钉”。有时书兴所致,竟能弃笔一旁,卷帛而书,甚至卷起长衫下摆濡墨挥写,骄若游龙,翩若惊鸿,用笔结字尽如人意,世称“撮襟书”。純紥矠这种挺拔遒劲的“金错刀”和“撮襟书”书法,前者指的是书写风格,后者则是指书写方法。
从嘉平生喜作行书,落笔瘦硬,风骨嶙峋,后人将其书法喻为“倔强丈夫”。他的书法手迹,曾在世间盛传一时。直到南唐灭亡一百五十多年以后,宋徽宗赵佶诏令编纂《宣和书谱》,内府还收藏从嘉的行书墨帖二十四种,计有:《淮南子》、《春草赋》、《义天秤尺记》、《浩歌行》、《克己处分》、《批元奏状》、《礼三宝众圣贤仪》、《八师经》、《宫相诗》、《李草堂等诗》、《高秋等诗》、《牡丹等诗》、《古风诗二》、《论道帖》、《招贤诗帖》、《乐章罗帖》、《乐府三》、《临江仙》、《杂文稿》、《金书心经》、《智藏道师真赞》。南宋乾道六年(公元1170年),陆游出任夔州(治奉节,今四川奉节)通判,途经金陵,去清凉山广慧寺凭吊,在德庆堂遗址附近也见到从嘉以撮襟书书写的堂榜刻石。純紦矠令人遗憾的是,岁月迢迢,沧桑迭变,致使他的墨宝散佚殆尽,鲜为后人所知。即使如此,他仍不失为一位有建树的书法家。
《李煜传》 第一部分第二章 花月正春风(7)
从嘉不仅是一位书法家,而且还是一位书法理论家。他曾传授发韧于卫铄、成就于王羲之的“拨镫法”,并续卫铄的《笔阵图》。紕紛矠他的《续<笔阵图>》今已失传,但从王羲之《题卫夫人<笔阵图〉后》撮述卫氏所论“夫纸者,阵也。笔者,刀也。墨者,鍪甲也。水砚者,城池也。心意者,将军也。本领者,副将也。结构者,谋略也。飏笔者,吉凶也。出入者,号令也。屈折者,杀戮也”诸语推测,似可得知:《续<笔阵图>》当与《笔阵图》内容相近,也是以军旅生活来比喻文房四宝在书法中的各自发挥的作用和阐释书法技艺要诀的。他有两篇专论书法的文章传世,一篇是《书述》,另一篇是《书评》。这两篇阐述书法和品评在他之前的各代书法名家书艺的作品,持论精当,文笔流畅,实为一代大才的佳作,堪称中国古代书法宝库的珍品。可惜,竟为后世所忽视。为使这一被历史烟尘掩盖的瑰宝重放异彩,兹将全文引录于下:
壮岁,书亦壮,犹嫖姚十八从军,初拥千骑,凭陵沙漠,而目无全虏。又如夏云奇峰,畏日烈景,纵横炎炎,不可向迩,其任势也如此。老来,书亦老,如诸葛亮董戎,朱睿接敌,举板舆自随,以白羽麾军,不见风骨而毫素相适,笔无全锋。噫!壮老不同,功用则异。惟所能者,可与言之。
书有八字法,谓之“拨镫”。自卫夫人并钟、王,传授于欧、颜、褚、陆等,流于此日。然世人罕知其道者。孤以幸会,得受诲于先生。奇哉!是书也非天赋其性,口授要诀,然后研功覃思,则不穷其奥妙,安得不秘而宝之。所谓法者,、压、钩、揭、抵、拒、导、送也。此字亦有颜公真卿墨迹,尚存于世。
余恐将来学者无所闻焉,故聊记之。“”者,大指骨上节,下端用力欲直,如提千钧。“压”者,捺食指著中指旁。“钩”者,钩中指著指尖,钩笔令向下。“揭”者,揭名指著爪肉之间,揭笔令向上。“抵”者,名指揭笔,中指抵住。“拒”者,中指钩笔,名指拒定。“导”者,小指引名指过右。“送”者,小指送名指过左。紕紜矠
在《书述》中,他以人从壮年到老年的气质变化为喻,论述书法说:字如其人。壮年时期,血气方刚,锋芒外露;书法亦多刚健挺拔,气势开张。就像西汉霍去病,十八岁从军,初拥千骑,驰骋大漠,东拼西杀,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及至老年,稳健持重,成竹在胸;书法技艺精湛,用笔娴熟,结字却少风骨。就像三国诸葛亮指挥三军征战西戎,攻城略地,屡战屡胜,可是他却轻摇羽扇,不露声色,难见其咄咄逼人的锋芒。由此观之,壮年和老年的书法风格不同,功用殊异。此中奥妙,似乎只有书苑同仁方能意会言传。其实,书法并不神秘,所谓“拨镫”之法,也不过是自卫铄、钟繇、王羲之,经欧阳询、颜真卿、褚遂良、陆柬之诸人衣钵相承,世人难于掌握的书法基本要领罢了。因为前人于书法一道多是口耳相传,很少见诸文字,所以偶得这一要诀的人便秘而宝之,不肯轻易示人。幸而我精心探研,悟得真传:“所谓法者,、压、钩、揭、抵、拒、导、送是也。”当今传世的颜真卿墨迹,就是遵循“拨镫法”书写的。我担心此法失传,使将来有志于书法的学子无所适从,特作如上扼要记述。
从嘉对累世相传的书法基本要领的归纳与披露,特别是关于书法风格因人的壮老而不同以及功用殊异的论述,更是独具只眼,发人所未发,为历代书家所不意及,这对于弘扬中国的书法艺术和书法史研究,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在《书评》中,从嘉又以一代书法大家高超的鉴赏力,对王羲之以后的几位书法名家逐一作了自视公允的评价:
善书法者,各得右军之一体。若虞世南得其美韵,而失其俊迈。欧阳询得其力,而失其温秀。褚遂良得其意,而失其变化。薛稷得其清,而失于拘窘。颜真卿得其筋,而失于粗鲁。柳公权得其骨,而失于生犷。徐浩得其肉,而失于俗。李邕得其气,而失于体格。张旭得其法,而失于狂。献之俱得之,而失于惊急,无蕴藉态度。紕紝矠
从以上的评论中可以看出:尽管从嘉对有唐一代诸多书法大家的批评略嫌偏颇,但却令人信服地说明,诸家当时均师承“书圣”王羲之,且各有取舍地继承了王氏书法艺术的某一方面,并在此基础上有所发展,有所前进。这种溯源分流、切中肯綮的评析,表明从嘉对书法一道的功力深厚,是一位不乏真知灼见的书法评论家。
从嘉善书,亦善画,而且书画同体,风格如一。他作画题材很广,人物山水,花木翎毛,无不涉猎。紕紞矠花木之中,墨竹尤精。他挥毫画竹,亦如握管书写“金错刀”体字,取遒劲与颤曲交融技法,从根到梢,一一勾勒,老干霜皮,烟梢露叶,披离偃仰,宛若古木,笔锋凌厉,状如削玉,神韵清爽不凡。后人品评,称其画法为“铁钩锁”。紕紟矠他作画不拘一格,有的庄重严谨,如工笔观音罗汉;有的诙谐洒脱,如写意戏猿游蟹。紕紡矠但或庄或谐,均形象生动,栩栩如生。他的绘画作品,据《宣和画谱》载,直到北宋末年,宫中还藏有九幅,即《自在观音相》、《云龙风虎图》、《柘竹双禽图》、《柘枝寒禽图》、《秋枝披霜图》、《写生鹌鹑图》、《竹禽图》、《棘雀图》、《色竹图》。可惜,这些作品未能传世,致使后人失去了一笔无法弥补的绘画遗产。
从嘉酷爱书画,又精鉴赏,更喜收藏。对历代丹青墨宝,特别是钟繇、王羲之的书法真迹,不惜重金悬赏,多方寻觅。紕紣矠他曾令翰林学士徐铉,将内府所藏的历代书法名家墨迹编次摹勒精拓,并命名为《升元法帖》。据说此帖比后世称为历代法帖之祖的宋初《淳化阁法帖》为时尚早,惜今不传。对于其他所得书画,从嘉则亲自以歌诗杂言题跋,以朱红印泥加盖“内殿图书”、“内合同印”、“建业文房之宝”、“内司文印”、“集贤殿书院印”等篆文印章(惟独加盖金印“集贤院御书印”时用墨)。然后命有司以特制的大回鸾、小回鸾、云鹤练、鹊黑锦等上等丝织品装裱,用黄经纸签帖,最后交后宫保仪黄氏统一保管。紕紤矠宋人邵博曾得南唐建业文房藏书《阁中集》,见该书第九十一卷《画目》载,内收上品九十九种,中品三十三种,下品一百三十九种,其中有贵重名画《江乡春夏景山水》、《山行摘瓜图》、《明皇游猎图》、《奚人习马图》、《蕃王放簇帐》、《卢思道朔方行》、《月令风俗图》、《杨妃使雪衣女乱双陆图》、《猫》等。紕紥矠仅此一斑,可见从嘉收藏之富,亦可想见其当初派人四出求索之不易。难怪他在求得梁元帝撰写的《金楼子》一书后,曾百感交集地书写了《题<金楼子)并序》:
梁孝元谓王仲宣昔在荆州,著书数十篇,荆州坏,尽焚其书。今在者一篇,知名之士咸重之。见虎一毛,不知其斑。后西魏破江陵,亦尽焚其书,曰:文武之道,今夜尽矣!何荆州坏、焚书二语,先后一辙也。诗以慨之曰:
牙签万轴裹红绡,王粲书同付火烧。
《李煜传》 第一部分第二章 花月正春风(8)
不是祖龙留面目,遗篇那得到今朝?紕紦矠
然而,从嘉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他在诗中虽然指责博览群书、著作等身的南朝梁元帝萧绎紖紛矠,不该在西魏官兵攻陷都城江陵(今湖北武昌)时传旨纵火焚书,毁灭斯文;但在北宋官兵攻破金陵城廓之后,他竟是当局者迷,步梁元帝的后尘,命保仪黄氏将内府所藏书画图籍付之一炬,尽管焚余尚存六万多卷,业已造成无可挽回的重大损失。紖紜矠这种千古大错,必然要受到历史的惩罚。后人提起此事,无不对他进行谴责。
精擅翰墨的从嘉,深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为此,他特别重视收藏和改制被历代书画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