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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躺在地上的他时,微微蹙起了秀眉,嘴角犹带着血迹。月光下,映着银色的光华,一袭微微舞动的软纱轻衣,宛若便是天外飞来的仙子。冷漠如他,一颗心竟然也不期然地跳动了,这样的画面,似乎在那一瞬间便刻进了他的脑中!眼中无物的他,那一刻,为她,为美丽的她痴呆了。

岳添翎飞到荆野冥河身旁,看到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又想起方才在运行芳阴经录疗伤时,似乎有人碰触过她的后背,大概情况也就了解了个七八。本来重伤,又被芳阴经录弹了出去,此刻,这小子要是还能爬得起来,那才怪了!

她叹了口气,俯身扶起他,运行芳阴经录为他疗伤。

源源不断的真气一点一点汇入荆野冥河的丹田,荆野冥河虚软的身体拾回了些许力气。

是真的真气!她吐了不少的血,身体一定很虚弱,居然还在给他输真气!

感觉到荆野冥河差不多应该能站起来了,岳添翎收回了手,芳阴经录如果不停运行,估计一会儿躺下去的就是她了。她不能倒下去,她还需撑着,如果两个人都倒了,那就真的很糟糕了。

“你的内功?”刚站起身,荆野冥河劈头便问。

岳添翎笑道:“冰极剑的传人,自然练的是芳阴经录。”

“为什么要救我?”冰冷的声音表面上仍旧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实际上他的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岳添翎一皱眉,这个问题,方才金允涣不是问了好多遍了,迎上他的眸子,她笑道:“这个,方才,我已经答过了。”

“你一开始就有把握打得赢金衣?”荆野冥河眯着眸子问。

岳添翎笑着摇摇头,道:“一点把握也没有。纵使我是冰极剑传人,但因为一直都是在谷中独自练武,没有任何实战经验,心里还是很怕的。”

“那你还说‘同他一处死,同他一处活’这样的话,万一打败了,你就真的要同我一处死?”他的眸子虽然依旧冰冷,暗处的涌动却已然很明显了。

岳添翎微微一笑,道:“既然是救人,那么自然就是要把命也豁出去。当时,说那句话,并不是冲动,而是真实的内心写照。如若救得了,我们都活,如若救不了,那么,我就只能和你一起死。”

第二十五章 天衣绝杀(7)

“我同你毫不相干。”这语气冰冷生硬,眸底的暗流却正在汹涌澎湃。

“没有人说救人只能救相干的人,也没有人说,一个人不可以为不相干的人死。”岳添翎仍旧笑着回答。做杀手的果然思维同别人不一样,他那么小就开始杀人,接触那么多阴暗的东西,也难怪他性情会变得如此古怪。

荆野冥河双肩急剧抖动,黑眸中竟蒙上了晶莹的泪光,嘴唇上下颤动着,脸色也变得不正常。她应该不是金衣派来的,此刻,他已经能肯定。如果是,她根本不必玩这么多花样,她的内功他方才已领教过,如果想折磨他或是杀他早就可以,不用磨蹭了这么久、绕这么多的弯子!而金衣的金披风也被她弄得破掉了,就算是要串通,耍什么花样,金衣也不可能愿意牺牲他的金披风。那金披风他视为生命,宝贝得紧。他才舍不得,为了一个小小的他,牺牲掉那么重要的武器!如若他不是除了凶狠点,还算一条响当当的好汉,光凭她破坏了他金披风这一点,恐怕之后的日子便会麻烦不断。方才她又顶着虚弱的身子为他输着可贵的真气……她……她竟然是真心要救他的……没有任何目的!

岳添翎见荆野冥河如此反常,心里一惊,伤口太痛,熬不住了?她一步跨上去,想扶住他,结果却被他一把揽在怀里。

岳添翎刚要挣扎,下一刻,却被像吃了定身丸一样,定定地站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湿湿的液体滑入了她的脖颈,那样的滚烫。

他……

“这辈子,你是第二个把我的命当回事的人。”他的声音哽咽。

岳添翎浑身一震,这句话,分量太重了,难道他十几年的生命中就只有那么一个关心他的人?

“荆野……”

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因为不必再说了,他已经听不到了。

他昏了,手臂依然固执地揽着岳添翎,带着岳添翎一起昏了。

他的身子随着一声闷响重重地向外躺倒,岳添翎则趴在了他身上。自他怀中抬起头来,岳添翎欣慰地笑了。他的面容比起之前一次的昏倒不知放松了几倍,嘴角的笑意似乎都在宣示着他此刻的安定。他应该是真的相信了她吧,所以才会这么放心地晕了过去。

傻小子,不信一个人远比相信一个人要累得多。

岳添翎爬起来,扶着他向小屋走去。不知为什么,那一刻,她心里充满了一股莫明其妙的满足,心底对这个古怪的少年溢出了没来由的怜惜。

第二十六章 翎冥相依(1)

岳添翎又给荆野冥河敷了一次药,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了一下。包扎完,她扶起他,又以芳阴经录给他输了些真气,疗了一会儿伤。疗完伤后把他放倒,给他盖好了被子,静静地立于床边,微笑地看着他俊美的脸。

想到之前他冷冰冰的,又那么古怪,到后来居然趴在她身上哭了,还留了那么多泪,她的脖子到现在还有点湿,不禁笑了,真是一个有趣的孩子。又想到他说她是第二个拿他的命当回事的人,心里隐隐一痛,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时间无声地逝去,望着望着,大战一场后,身子疲惫不堪的岳添翎一双眼睛开始不听话地一张一合,再一会儿,头一歪,便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身上盖了被子。岳添翎先是一惊,当她看到离她足有一臂远直直贴在床内侧墙壁上的荆野冥河,忍不住抿嘴一笑,看不出这小子还挺细心的,躲得那么远,知道避讳。

此刻,他明亮的眸子正凝在她脸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双眸子似乎卸去了冰冷,隐约地重拾了这个年龄的少年该有的光彩。

“什么时候醒的?”她先开口问他。

“以后,我跟着你,好不好?”荆野冥河没回答她的问题,张口就问了这么一句。

呃?岳添翎睁大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说什么,跟着她?!

“以后,我跟着你,好不好?”他继续问,晶亮的眸子中有星星般灿烂的光彩。

“跟……跟我?”岳添翎很丢脸地舌头打结。

“怎么,你不愿意?”荆野冥河俊美的脸上立即现出委屈略含薄怒的表情。

“不是……不是……”岳添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急于否认,她只知道一看见他那表情就像着了魔一般想都没想就蹦出“不是”。

“那么,就是愿意。”荆野冥河脸上立时灿出了极其满足的笑。此刻,他的眼眸明亮如正午的太阳。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岳添翎眨巴着眼睛,盯紧了他的脸,好奇地问。纵使他还没有长大,但也是个小男人了。被一个男性说要跟着,她总会觉得有点别扭。

荆野冥河似是感触到什么,在岳添翎来得及反应之前,已然被他捉了手去。

她感觉到她的手被他握紧了。

她本想抽出来的,然,当看到那双写满执著晶亮晶亮的眸子时,又放弃了。

面对这个少年,她似乎总是无法拒绝。

“因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在意我的人,无论如何,我都要抓紧这份不容易。你到天涯,我到天涯,你到海角,我就到海角,一辈子,都不会放开你,一辈子,都要纠缠你,一辈子,都不要再做形单影只的我。”说完,他竟然又凑前了一点,将头埋进了岳添翎的颈项间。

岳添翎的心蓦然一阵抽痛!孤独,是个可怕的东西,她体会过的,深深地体会过的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很可怕的,她体会过,刻骨体会过的。

虽然她出生在豪门,奈何父母早逝。所以,她也是可怜着的,也曾经度过了一段灰暗、内心极度恐慌的童年。父母意外走了,所有人的面孔都变了,或变得极冷,或变得极热。虽然她小,但是她知道那都不正常。在英浩哥哥没有出现的那段日子,孤独恐惧肆虐着她幼小的心,可怕极了。她知道那种似乎再没有任何人爱她的感觉,那是一种似乎再也找不到理由活下去的感觉。后来,英浩哥哥来了,有了英浩哥哥的关爱的她就像幼苗获得了阳光雨露。很难想象,如果没有尹英浩的出现,她会怎么样?小小的她,那个时候对于尹英浩的感觉就是——上天又赐给她一个爱她的人,一个世上唯一的真正爱她的人。

对于荆野冥河,她是不是正在扮演着当年尹英浩的角色?

莫大的疼惜涌上了岳添翎的心头,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将他的头推离自己的颈项,眼含着点点泪花微笑着又那么坚定地看着他,道:“以后,我们两个就在一块儿,不分开了。我会很疼你,很疼你。”对,很疼,就像英浩哥哥疼她一样。在盛景皇朝,她无亲无故,其实也就是孤影一只,现在这样也好,至少算是有了个亲人。她以后的生活除了寻独爱我箫之外,又有了一个支点,不至于再像之前那么茫然。姐姐一定会疼你的,疼你一辈子,冥弟。岳添翎默默地在内心保证着。眼角不经意地滚下一颗炫目的晶莹,有往日的辛酸,也有今日的幸福。

第二十六章 翎冥相依(2)

“我也会疼你的。”荆野冥河一脸发誓似的,一把将岳添翎揽入他的胸怀。

岳添翎推开他,自己坐了起来,笑道:“有我疼你就够了,你只需要做个乖弟弟。”

“方才,你为什么不尖叫?”荆野冥河也坐了起来。

岳添翎一愣,随即明白他是指自己醒来看到和他躺在一张床上为什么没有尖叫。

“和一个男人大被同眠,一般的女人见了,都会尖叫的。”他接着又道,表情竟然如同小老头一样严肃。

岳添翎被他有趣的表情逗得扑哧一乐,故意拿眼上上下下瞄瞄他,打趣道:“你也说了是要和一个男人大被同眠,才会尖叫的。但是方才我只不过是和一个男孩儿睡在一起呀,有什么大不了的,姐姐就是抱着弟弟睡,也没什么呀。”岳添翎向上翻着眼睛,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严肃的表情瞬间变得冰冷如铁!下一刻,她的手腕便被他抓了过去,死死地捏紧,岳添翎痛得皱眉,一声惊呼:“痛!”

他的眼中似有火焰跳跃,道:“我要你记住,我是个男人!不是什么男孩儿。以后都不准叫我男孩儿!”

为了早日拯救手腕,岳添翎忙顺从地点点头。这小子,还男人呢,果然还是个小孩子,耍的尽是小孩子的脾气,这脸一会儿阴一会儿阳的。

“你叫什么?”松开了岳添翎手腕,荆野冥河笑嘻嘻地问道。

岳添翎吃惊得半天合不上嘴,从来没看过这么快地变脸的,不过,她真的很喜欢他现在这个笑嘻嘻的样子,这个才是不满十六岁的他该有的表情嘛!

“之前不是说过……”岳添翎有意逗逗他。

“笨蛋也知道飞仙恋雪是个绰号。我们以后都要一处生活,难道你要连真名字都不告诉我?”他的脸又黑了。

为了避免他一冲动她的宝贝手腕再次遭殃,岳添翎忙道:“姓岳,名添翎。”

“岳添翎。”他连起来念了一遍。

岳添翎听他这么一念,顿觉很不舒服。不行,得提醒一下他,她可是姐姐。“冥弟,以后,就叫我翎姐姐。”

“翎姐姐?”荆野冥河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抱起双臂,退到床内侧,靠着墙壁坐定,眼睛睨着岳添翎,笑道:“你有多大?总是有意无意地说我小,你有多大?”

岳添翎摆起老姐的架势,也抱起双臂,得意的目光射向他,拽拽地道:“反正比你大。”

“哼。”一声轻哼自荆野冥河口中吐出。

岳添翎睁大眼,一副快要气炸肺的样子,冲到床里侧,一手揪起他的耳朵,道:“不管你怎么不愿意承认,我就是比你大,既然要一处生活,以后就要长幼有序,懂得尊重我这个姐姐,知道吗?”

荆野冥河翻了翻眼皮子没有理她。

岳添翎眯起眼睛,居然敢给她死不吭声?

放下他的耳朵,岳添翎两手并用,一手各扯一边,开始向两侧拉他的脸,放狠了声音,道:“知道了吗?”刚问完,看到他变了形的脸,岳添翎一个忍不住就喷笑出来。

荆野冥河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大手一拂,就拂开了拧着他脸的手,似是很不屑地道:“又没大多少。”

岳添翎再次睁大眼,靠到他身边坐好,道:“冥弟,你本来就是比我小嘛。为什么不愿意承认?我已经满地跑的时候,你可能还是一团空气。你出生的时候,我已经大到足可以把你抱进怀里。”

荆野冥河挑了挑眉,失笑道:“想要证明自己大,也不是这么证明的。”

岳添翎一愣,不解地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