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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添翎抬起头,看着依然红如煮熟螃蟹的津平珮笙,目光忽然变得镇定,抬起一手,就去扯自己兜肚上的肩带。
津平珮笙睁圆了眸子,伸手就去阻止,岳添翎顺势扑倒了他,她趴在他身上,惨笑道:“珮笙哥哥,你好狠心,一定要我来做。为了救你,我会不惜一切的……要我放弃女性所有的矜持,我也要救你。珮笙哥哥……”说完,含着泪吻上了他的胸膛。
春极海棠的药效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撩拨,几乎就在岳添翎的唇刚碰到津平珮笙时,屋中立时响起一声如同野兽哀鸣的嘶吼!下一刻,他就已将她翻倒。他炙热的唇很快落到她冰凉的脸颊,岳添翎欣喜地落泪。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死。这一次,千万千万不要再停止了……
废屋外的风吹得很猛,屋内可以清楚地听到树叶沙沙地响。野猫的叫声在风中显得格外凄厉。
突然,铁门“当”的一声巨响,震得岳添翎激灵灵一个寒战。这一震,津平珮笙双眸瞬时恢复了亮光。他猛地坐起身躯,同时伸手将岳添翎推到了床下。
岳添翎尚未反应过来,便见津平珮笙自靴子内掏出一把匕首,握紧了便向自己的身体刺去,没带半分迟疑!
她慌张地大叫,“不要啊——”然,这一声已然晚了,话音刚落,就见泉水似的血珠自他的肩头喷涌而出,瞬时染红了一大片床单。
第二十九章 春极海棠(11)
他……他居然亲手硬生生地将匕首插入自己的肩膀,然后又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他的手再次扬了起来,岳添翎一步冲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腕,夺过匕首,哭道:“珮笙哥哥……你在干什么呀?”
“这样,我可以清醒些……”他笑着,一如往日的温柔,但是这次眼角多了晶莹的泪水。
“就算不想伤害我,也不能这样伤害自己呀!”岳添翎几乎是号啕大哭。
“……”
“珮……”岳添翎抬起头,刚说一个字就瞪着眼直直向后翻倒过去。她闪着泪花的眼,不敢相信地、满是焦急地看着他。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偷袭她,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打晕她?
岳添翎倒在冰冷的地上时,看着津平珮笙身子晃了晃,栽倒在了床上。津平珮笙是失血过多了吗?珮笙哥哥……珮笙哥哥……可惜此时她已无法喊出声来。
几乎同时,两人陷入了黑暗。
***
岳添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见床上的津平珮笙一动不动,身体已经退却了之前那耀眼的红色,脸色苍白得如同薄纸。
岳添翎挣扎着爬起来,慢慢地向他靠去。一步……两步……他那么安静,他怎么那么安静?春极海棠的药性应该已经过去,难道珮笙哥哥……就这样离开了?想到这,岳添翎浑身冰凉,心脏狠狠抽在一起,最终,他还是为她死了吗?他还是为她死了吗?深一脚,浅一脚的,不过几步的距离,岳添翎却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挨到了床边,岳添翎颤抖着伸出冰凉的手指去探他的鼻息。几乎是手指刚一感受到微弱的暖意,她的泪就飞了出来,她激动地捂住了嘴巴,他……他还活着!大大地吸了几口气,岳添翎强行定住了激动的心神。轻柔地扶起津平珮笙的身子,自己坐到了他身后,运起芳阴经录为他输入真气。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身前的身子微微动了动。岳添翎欣喜地大叫:“珮笙哥哥!”津平珮笙身子一软,向后一倾,头靠在了岳添翎的肩上。他缓缓睁开眼,温柔地笑着,虚弱地看着她。岳添翎喜极而泣,越哭越凶。
津平珮笙抬起手,要为她抹去眼泪。岳添翎不忍他担心,不想让他用力,飞速地抬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两把。津平珮笙会意地淡淡一笑,道:“我说过……我会没事的。”
岳添翎一把抱住他,手臂勒得紧紧的,似哭似笑地道:“太好了……太好了!珮笙哥哥还活着!”
“害你担心了。”虚弱似无的声音。
“说的什么话呀,我……珮笙哥哥!”岳添翎一声惊呼,他又闭上了眼睛。手颤抖着,再次探向他的鼻息。热气还在,岳添翎大大嘘了一口气。原来是又晕了过去。
岳添翎放倒津平珮笙,给他盖上被子。自己捡了衣衫穿好,出了废屋。拿出一个类似爆竹的东西,点燃了,扔了出去,空中瞬时绽放出一朵巨大的兰花。这是幻溪陵姐妹互相联系的紧急信号,一般的情况轻易不用的。岳添翎这个时候之所以用它,是想要引一位叫做两两的姑娘前来。
江湖中有个说法,盛景江湖,旷世神医,玉面珮笙,芙蓉两两。能与神医珮笙齐名,可见这位两两姑娘的医术有多么高明。两两姑娘是于一年前加入幻溪陵的,之后,一直为幻溪陵四处游走,正巧,前两日她也来了颠城。岳添翎这才释放信号,希望能引她前来。珮笙哥哥如今半死不活,想必是没有什么精力能给自己开方子补身体,所以必须请两两姑娘来相助。
很幸运地,两两姑娘很快便收到了岳添翎的信号,匆匆赶来了。
两两姑娘这一来,带来了一个让岳添翎既喜又悔的消息。她以前竟然研究过春极海棠,而且还研制出了解药!岳添翎直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早些想到召两两姑娘前来相助,那么她和津平珮笙也就不必平白地受那么多的苦痛,欣喜的是两两姑娘了解春极海棠,要解决津平珮笙的状况,就相对容易相对有把握了一些。
第二十九章 春极海棠(12)
两两姑娘看了津平珮笙的状况,返回颠城买了一些药材回来,向岳添翎交代完毕,就匆匆离去了。
***
服了两两姑娘留下来的药丸,两个时辰后,津平珮笙便醒了过来。岳添翎激动得直掉眼泪。“我没事。”津平珮笙抚着她的头安慰道。
岳添翎却哭得更凶,“没事!没事!珮笙哥哥,你知不知道你都在鬼门关前溜达了几回了?两两姑娘说你这身子,如若她不来,顶多也只能再熬个把时辰。你差点就死了呀!”
“可是现在,我不是没事了?翎儿,别哭了。”津平珮笙边说边努力地抬起手要为岳添翎擦泪。
岳添翎一手按住他,一手擦了擦泪,道:“珮笙哥哥,你别动。你的身子现在还很虚,动不得。我不哭了便是。”津平珮笙望着她,唇角一扯,温柔地笑笑。“我去给你取药。”说完,岳添翎站起身,跑到破旧的厨房中去取了炉子上熬着的药。岳添翎端了药碗回来,津平珮笙便要坐起身。岳添翎忙按住他,道:“叫你不要动。”
津平珮笙皱了皱眉,道:“可是我要坐起来,才能喝药。”
岳添翎无奈地大叹了一口气,道:“珮笙哥哥,好歹你也是个少城主,应该也是经常被人伺候的吧。不是有我在吗,怎么会让你自己喝?来——”说完,岳添翎便坐到了床上,把津平珮笙扶了起来,让他的头倚在自己肩上,然后舀了一勺药,吹了吹绕过他送到了他嘴边。
“这样有点不习惯。”津平珮笙微微红了脸,但还是乖乖地将药喝了。
岳添翎一边喂着他药,一边笑道:“我以前生病的时候,你不都是这样喂我的,我都没有不习惯。”
津平珮笙的脸越来越红。
岳添翎忍不住打趣道:“没想到珮笙哥哥这么容易害羞。你就把我当作你的丫头好啦。丫头伺候少爷天经地义。少爷,喝药。”岳添翎又递过去了一勺。药喝完,将津平珮笙轻轻放倒,看着他闭上眼睡下了,岳添翎便坐到床旁的凳子上看着他发起呆来。
“在想什么?”不知什么时候,珮笙睁开了眼睛。
岳添翎微微一笑,感叹道:“我想我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
津平珮笙柔和的眸子中现出几抹困惑。
“要不然我怎么会遇到珮笙哥哥这么好的人?珮笙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好?你的恩情,我真是几辈子也还不完的了。”岳添翎趴到了他的手臂上,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津平珮笙努力翻过身子,以另一只手臂轻拍她的背。
“不用管我,我就是眼泪多,过一会儿就好了。”岳添翎夹着哭音咕哝着说。
“翎儿……我做的那些不算什么,你不要太放在心里了。”
一听这话,岳添翎刷地抬起头,抹了两把泪,道:“珮笙哥哥,你总是这样!不算什么?不算什么?为什么你总是为别人想?”
津平珮笙眨了眨眸子,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岳添翎叹了一口气,坐起身,再次将他扶了起来,看到津平珮笙迷惑的神情,她莞尔一笑,道:“珮笙哥哥的头发乱掉了,我帮你梳梳。”
津平珮笙身子微微抖动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注意到他的异样,岳添翎笑道:“珮笙哥哥,这几天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丫头好啦。”话音一落,敛起笑容,岳添翎眉间浮上几丝痛惜。他从来都是那么干净,干净得不染纤尘,如今却因为她弄得披头散发衣衫破烂。
因为经常换作男装,岳添翎对于男人的发式也算拿手,很快珮笙散掉的头发就被她规矩地束在一起。之后,岳添翎又取来了一套男装,上床就要扒津平珮笙的那满是血污的衣服,要帮他换掉。
津平珮笙脸上几乎立时浮出两朵红云。如若让她给他更换衣衫,相当于差不多看光了他的身子,过程中也有一些不可避免的碰触……
“我可以自己来的。”片刻沉寂之后,低低却仍然好听的嗓音轻轻飘出。
第二十九章 春极海棠(13)
“你身子虚,一点力都不可以用。况且,你的肩上是伤,动作幅度大会扯到伤口的。”
“我……”
“哎呀,珮笙哥哥,你什么时候也婆妈啦,呵呵,把我当成你的丫鬟,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啦。”说完就已经扯下了他身上本就不再完好的衣衫。
一切妥当之后,岳添翎满意地吐了口气,坐回到床边的凳子上,笑道:“好啦,我的仙人哥哥又回来了。”
津平珮笙的脸却更红。
“珮笙哥哥,我唱歌给你听吧,你整日这么躺着,一定很闷。”岳添翎笑着提议。
津平珮笙红着脸笑着点点头。
岳添翎高兴地站起身,走到桌旁,拨了一下琴弦,又道:“琴艺不好,可不能笑话我。”
“怎么会有一张琴?”津平珮笙笑看着岳添翎问道。
“两两姑娘去城里给你抓药的时候,我托她买的,你的衣衫也是那个时候要她去客栈里取来的。”
津平珮笙淡淡笑笑,缓缓闭上了眼睛。翎儿就是这样,有时候粗心大意马马虎虎,有时候却又细心体贴。
***
十五日后,废屋外的小院中,两道白色的影子在空中交缠,清脆的兵器相撞的声音不时传来,此时,岳添翎同津平珮笙在切磋武艺。打了几十个回合之后,岳添翎开心地收剑,笑道:“珮笙哥哥,你的伤果然全好了。”
津平珮笙也收了剑,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真的要在这个时候回天下无悲城去吗?”岳添翎闷闷地问,虽然方才同他过了几招,知道他的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她还是有些担心。
“嗯。半年没有回去了,娘已经来信催了几次……而且方才这封信中还提到她老人家已然想我想得病了。”津平珮笙神情也是黯然。
闻言,岳添翎顿现急色,道:“珮笙哥哥,那么快些上路吧。半年看不到儿子,做娘亲的是很辛苦的,难怪都想得生病了。”
看了看岳添翎,津平珮笙眼中忽然涌出几抹担忧,道:“翎儿,我走后,你要多小心,切忌不要再吃别人的东西,在客栈吃东西也要先试毒。你是羽仙前辈的传人,武功自然是少有人及,只要不中毒,别人就奈何不得你,知道吗?”
岳添翎笑道:“珮笙哥哥,你太过担心了,你忘了一般的毒药,我的芳阴经录都可以逼出来的。”
津平珮笙微微皱眉,又道:“你也说是一般的毒药,但,像春极海棠不是就逼不出来?”
“春极海棠,现在我已经有解药了,绝对不怕暗夜飘香故计重施。”看到津平珮笙仍旧写满担心的脸,岳添翎又道,“这两年来,想要杀我的人不知有多少个,你见我出过什么事?我向来都是很小心呀。这次会中春极海棠,是我大意了,没想到有人跟踪竟然会察觉不到,会有人知道暮云陵少就是飞仙恋雪。当时,就是因为我是暮云陵少的身份,所以根本没有防范有人会害我,才会着了他的道。如若我是飞仙恋雪,这状况定然不会发生的。珮笙哥哥,你就放心地回去吧。以后,不论我是谁,什么身份,我都会小心的。”
津平珮笙轻叹了口气,道:“那个暗夜飘香,叫幻溪陵的姑娘尽快查出他的下落,尽快除掉他。”
“嗯。”
“我们出城的时候,我一直都有留意后方,那暗夜飘香并没有再跟踪上来,不知是对我太过忌惮,还是又在打什么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