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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隐(4)

《石头记》叙巧姐事,似亦指胤礽。“巧”与“礽”字形相似也。九十二回“评女传巧姐慕贤良”,即熊赐履等教胤礽以性理诸书也。一百十八回“记微嫌舅兄欺弱女”,贾环贾芸欲卖巧姐于藩王,即指胤礽为胤禔、胤禩所卖事。宝玉被打由贾环诉说金钏儿事,宝玉被魇由贾环之母赵姨娘主使,巧姐被卖亦由贾环主谋,与胤禔之陷胤礽相应。其事义有亲舅舅王仁与闻之。《红楼梦》曲中亦云“休似俺那爱银钱、忘骨肉的狠舅奸兄”,与胤礽案中有所谓舅舅佟国维者相应。《东华录》“康熙四十八年正月,上曰:‘胤禩乃胤禔之党,胤禔曾奏言请立胤禩为太子,伊当辅之。’又曰:‘此事必舅舅佟国维、大学士马齐以当举胤禩默示于众。’二月,谕舅舅佟国维曰:‘尔曾奏,皇上凡事断无错误之处。此事关系重大,日后易于措处则已,倘日后难于措处,似属未便,等语。’又曰:‘因有舅舅所奏之言,及群下小人就中肆行捏造言词,所以大臣侍卫官员等俱终日忧虑,若无生路者。中心宽畅者,惟大阿哥、八阿哥耳。’又曰:‘舅舅前启奏时,外间匪类不知其故,因盛赞尔云:如此方谓之国舅大臣,不惧死亡,敢行陈奏。今尔之情形毕露,人将谓尔为何如人耶?’”《石头记》一百十八回,王仁拍手道:“这倒是一种好事,又有银子。只怕你们不能,若是你们敢办,我是亲舅舅,做得主的。”第一百十九回,事败后,“吓得王仁等抱头鼠窜的出来。”与《东华录》之佟国维相应。康熙四十八年四月谕曰:“胤禔之党羽俱系贼心恶棍,平日斗鸡走狗,学习拳勇,不顾罪戾,惟务诱取银钱。”故《石头记》亦有爱银钱的奸兄语。

林黛玉影朱竹垞也。绛珠影其氏也,居潇湘馆影其竹垞之号也。竹垞生于秀水,故绛珠草长于灵河岸上。“竹垞客游南北,必橐载十三经、二十一史以自随。已而游京师,孙退谷过其寓,见插架书,谓人曰:‘吾见客长安者,务攀援驰逐。车尘蓬勃间不废著述者,惟秀水朱十一人而已。’”(见陈廷敬所作墓志)《石头记》第十六回,黛玉带了许多书籍来。四十回,刘老老到潇湘馆,“因见窗下案上设着笔砚,又见书架上磊着满满书,刘老老道:‘这必定是那一位哥儿的书房了。’贾母笑指黛玉道:‘这是我这外孙女儿的屋子。’刘老老留神打量了林黛玉一番,方笑道:‘这那里像个小姐的绣房,竟比那上等的书房还好。’”以此。竹垞尝与陈其年合刻所著曰《朱陈村词》,流传入禁中。故黛玉与史湘云凹晶馆联句。竹垞入直南书房,旋被劾,镌一级罢,寻复原官。其被劾之故,全谢山谓因携仆钞《永乐大典》。竹垞所作《咏古》二首云:“汉皇将将屈群雄,心许淮阴国士风。不分后来榆绛灌,名高一十八元功。” “海内词章有定称,南来庾信北徐陵。谁知著作修文殿,物论翻归祖孝徵。”诗意似为人所卖。《石头记》中凤姐掉包事,疑即指此。七十回,宝钗、探春、湘云、宝琴均替宝玉临字,而于黛玉一方面,但云紫鹃送一卷小楷,疑影携仆写书事。

薛宝钗高江村也(徐柳泉已言之)。薛者,雪也。林和靖《咏梅》有曰“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用“薛”字以影江村之姓名也(高士奇)。

《啸亭杂录》曰:“高江村家贫,鬻字为活。纳兰太傅爱其才,荐入内廷,仁庙亦爱之。遇巡狩出猎,皆命江村从。故江村诗曰:‘身随翡翠丛中列,队入鹅黄带里行。’盖纪实也。江村性越巧,遇事先意承旨,皆惬圣怀。一日,上出猎。马蹶,意殊不怿。江村闻之,故以潴泥污其衣,入侍。上怪问之,江村曰:‘适落马坠积潴中,未及浣也。’上大笑曰:‘汝辈南人,懦弱乃尔。适联马屡蹶,竞未坠。’意乃释然。又尝从登金山,上欲题额,濡毫久之。江村拟‘江天一览’四字于掌中,趋前磨墨,微露其迹,上如所拟书之。其迎合类如此。”《檐曝杂记》曰:“江村初入都,白肩襆被,进彭仪门。后为明相国司阍者课子。一日,相国急欲作书数函,仓卒无人。司阍以江村对,即呼入,援笔立就。相国大喜,遂属掌书记,后入翰林,直南书房,皆明公力也。江村才本绝人,既居势要,家日富,则结近侍,探上起居,报一事酬以金豆一颗。每入直,金豆满荷囊;日暮,率倾囊而出,以是宫廷事皆得闻。或觇知上方阅某书,即抽某书翻阅,偶天语垂问,辄能对大意,以是圣祖益爱赏之。’郑方坤《本朝诗钞》小传曰:“江村年十九之京师,以诸生就京闱试,不利,落魄羁穷,卖文自给。新岁,为人书春帖子,往往自作联句,用写其幽忧牢落之怀。偶为圣祖所见,大加击节,立召见。”案《石头记》写宝钗处处周到,得人欢心。自薛姨妈、贾母、王赤人、湘云、岫烟以至袭人辈,无不赞叹,并黛玉亦受其笼络。即所谓性趫巧、善迎合之影子也。宝钗以金锁配宝玉,谓之金玉良缘。其嫂曰夏金桂,其婢曰黄金莺,莺儿为宝玉结络,以金线配黑珠儿线,皆以金豆探起居之影子也。宝钗最博雅,二十二回点《鲁智深醉闹五台山》,为宝玉诵《寄生草》曲词,宝玉赞他无书不知;第三十回宝玉道:“姐姐通今博古,色色都知道”;七十六回湘云用“棔”字,黛玉说:“亏你想得出。”湘云道:“幸而昨日看《历朝文选》,见了这个字,我不知何树,因要查一查,宝姐姐说不用查,这就是如今俗叫做朝开夜合花。我信不及,到底查了一查,果然不错,看来宝姐姐知道的竟多。”即其翻书备对之影子也。第一回称穷儒贾雨村“一身一口,在家乡无益,因进京求取功名。自前岁来此,又淹蹇住了,暂寄庙中,每日卖文作字为生。”即江村襆被进都、鬻字大话之影子也。贾雨村“高吟一联曰:‘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恰值士隐走来听见,笑道,:‘雨村兄真抱负不凡也。’”即联句被赏之影子也。四十七回薛蟠遭湘莲苦打,“遍身内外,滚的似泥母猪一般”;又说“那里爬的上马去”。即江村自称落马堕积潴中之影子也。

石头记索隐(5)

江村所作《塞北小钞》曰:“二十二年六月十二日,扈跸出东直门云云。偶患暑气,上命以冰水饮益元散二碗,方解。甲申,上曰:‘尔南人,为何亦饮冰水?’士奇曰:‘天气炎热,非冰莫解。’上曰:‘朕闻南人殊不畏暑。’士奇曰:‘南人从来畏暑,故有吴牛见月而喘之语。’上大笑。”案《石头记》第七回,宝钗对周瑞家的说,“我这是从胎里带来的一般热毒。”又说癞头和尚所说的方,叫做“冷香丸”。第三十回,宝玉道:“姐姐怎么不看戏去”宝钗道:“我怕热,看了两出,热得很。要走,客又不散。我不得不推身上不好,就来了。”宝玉……笑道:“怪不得他们拿姐姐比杨贵妃,原也体胖怯热。”与《塞北小钞》语相应(《庄子》“早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热欤!”所谓胎里带来热毒,亦兼热中之讽)。

《汉名臣传》云:“康熙廿七年,法司逮问贪黩劾罢之巡抚张汧。因汧未被劾时,曾遣人赍报赴京,诘其行贿何人,初以分馈甚众,不能悉数抵塞。既而指出士奇,奉谕置勿问。士奇疏请归田,得旨,以原官解任。廿八年,从上南巡。至杭州,驾幸士奇之西溪山庄,赐御书‘竹窗’扁额。九月,左都御史郭绣疏劾之曰:‘有植党营私,招摇撞骗,如原任少詹事高士奇、左都御史王鸿绪等,表里为奸。’”又曰:“高士奇出身微贱,其始也夕,徒步来京,觅馆为生。皇上因其字学颇工,不拘资格,擢补翰林,令入南书房供奉。”又曰:“士奇日思结纳谄附大臣,揽事招权,以图分肥。凡大小臣工无不知有士奇之名。”又曰:“久之羽翼既多,遂自立门户。结王鸿绪为死党,科臣何楷为义兄弟,翰林陈元龙为叔侄,鸿绪胞兄王顼龄为子女姻亲,俱寄以腹心。在外招揽,凡督抚藩臬道府厅县,以及在内之大小卿员,皆王鸿绪、何楷等为之居停哄骗。而夤缘照竹者,馈至成千累万。即不属党护者,亦有常例,名日平安钱。盖士奇供奉日久,势焰日张,人皆谓之‘门路真’。而士奇遂亦自忘乎其为撞骗,亦居之不疑,曰‘我之门路真。’”又曰:“光棍俞子易,在京肆横有年,惟恐事发,潜遁直隶天津、山东洛口地方,有虎坊桥瓦屋六十余间,价值八千金,馈送士奇求托照拂。此外,顺成门斜街并各处房屋,总令心腹出名置买,何楷代为收租。打磨场士奇之亲家、陈元龙伙计陈季芳开张缎号,寄顿贿银,资本约至四十余万。又于本乡平湖县置田产千顷,大兴土木修整花园,杭州酉湖广置园宅。苏、松、淮、扬王鸿绪与之合伙生理,又不下百余万。”又曰:“圣驾南巡时,上谕严诫馈送。定以军法治罪,谁敢不遵。惟士奇与王鸿绪愍不畏死,即淮、扬等处,王鸿绪招揽府厅各官约馈黄金,潜遗士奇。淮、扬如此,则他处又不知如何索诈矣”云云。得旨:“高士奇、王鸿绪、陈元龙俱着休致回籍,王顼龄、何楷着留任。”《东华录》“康熙二十八年,吏部议左副都御史许三礼奏参,原任刑部尚书徐乾学与高士奇招摇纳贿。查徐乾学与高士奇招摇纳贿之处并无实据。许三礼又奏参乾学有云:‘乾学伊弟拜相之后,与亲家高士奇更加招摇,以致有“五方宝物归东海,万国金珠贡澹人”之对’云云。”案《石头记》第四回,门子递与雨村一张护官符,“上面皆是本地大族名宦之家的谚俗口碑,云: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即许三礼疏中五方万国之对之影子也。门子又道:“这四家皆连络有亲,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扶持遮饰,皆有照应的。今告打死人之薛、就是丰年大雪之雪。也不单靠三家,他的世交亲友在都在外省本亦不少。”此即郭琇疏中死党、义兄弟、叔侄、子女姻亲及许疏中亲家等种种关系之影子也。第四回称:“薛公子亦金陵人氏,……家中有百万之富,现领着内帑钱粮,采办杂料。……虽是皇商,一应经纪世事,全然不知,不过赖祖父旧日情分,户部挂个虚名,支领钱粮,其余事体,自有伙计老人家等措办。”又云:“自薛蟠父亲死后,各省中所有的买卖承局、总管、伙计人等,便趁时拐骗起来,京都几处生意,渐亦销耗。”又云薛蟠要“亲自入都销算旧账,再计新支,……因此早已检点下行装细软,以及馈送亲友各色土物人情等类。”第十三回秦可卿死后,薛蟠表弟“因见贾珍寻好板,便说我们本店里有一付板,叫作什么樯木。”第四十八回,“各铺面伙计内有算年账要回家的,内有一个张德辉,自幼在薛蟠当铺内揽总,……说起今年纸札香扇短少,明年必是贵的。明年先打发大小儿上来当铺照管照管,赶端阳前我顺路就贩些纸札香扇来卖。”薛蟠心下忖度:“不如也打点本钱,和张德辉逛一年来。”第六十六回,薛蟠说:“我同伙计贩了货物,自春天起身往回里走,一路平安。谁知到了平安州地方,遇见一伙强盗,已将东西劫去。不想柳二弟从那边来,方把贼人赶散,夺回货物,还救了我们的性命。”第六十七回,管总的张太爷差人送了两箱子东西来,薛蟠说“特的给妈妈合妹子带来的东西” “一箱都是绸绫缎锦洋货等家常应用之物。……一箱却是些笔墨纸砚、各色笺纸、香袋香珠、扇子扇坠、花粉胭脂等物,外有虎丘带来的自行人酒令儿,水银灌的打觔斗小小子,沙子灯,一出一出的泥人儿的戏,用青纱罩的匣子装着,又有在虎丘山上泥捏的薛蟠小像,……薛姨妈将箱子里的东西取出,一分一分的……送给贾母并王夫人”。宝钗“将那些玩意儿一件一件的过了目,除了自己留用之外,一分一分的配合妥当,……使莺儿同着一个老婆子跟着送往各处”。宝玉到黛玉处,“见堆着许多东西,就知道是宝钗送来的,便取笑说道:‘那里这些东西,不是妹妹要开杂货铺啊?”,第五十七回,邢岫烟把绵衣服当了,宝钗问当在那里,岫烟道:“叫做甚么‘恒舒’了,是鼓楼西大街。”宝钗笑道:“闹在一家去了。伙计们倘或知道了,好说‘人没过来,衣裳先到了’。” 岫烟听说,便知是他家的本钱。第四十五回,黛玉对宝钗道:“你如何比得我?你……这里有地上买卖,家里又仍旧有房有地。”均与郭琇疏中所谓房屋、田产、园宅、缎号资本及馈送等事相应。薛蟠在平安州遇盗,与平安钱相应。

石头记索隐(6)

探春影徐健庵也。健庵名乾学,乾卦作≡,故曰三姑娘。健庵以进士第三名及第,通称探花,故名探春。健庵之弟元文入阁,而健庵则否,故谓之庶出。然许三礼劾健庵,一则曰:“恃胞弟徐元文钦点入阁”;再则曰:“伊弟拜相之后,与亲家高士奇更加招摇,以致有‘去了余秦桧(指余国柱),来了徐严嵩。乾学似庞涓,是他大长兄’之谣。又有‘五方宝物归东海(徐氏),万国金珠贡澹人’之对。”是健庵虽不入阁,而其时亦有炙手可热之势。故《石头记》第五十五回,凤姐儿道:“好个三姑娘!我说不错。只可借他命薄,没托生在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