匙地给她喂药。“哇!”没两口,皇后便将刚喂进去的药一股脑儿地全吐了出来,额上顿时渗出密密地汗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样子她是再也喝不进这药去了。她喘息着,任由着身子一点一点地沿着床沿滑下,再也没有力量去支撑那早已如风中残烛般地身子。顿时,院里院外叫喊声汇成一片。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平静了这一片混乱的景象。眼前所有的人都纷纷跪倒在明黄色的五爪金龙之下,似乎刚才的一切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听得见风掠过树梢、擦滑水面、拂进了窗纱。
门被轻轻地推开,“皇后”一声浑厚的男音让躺在床上的女子勉强着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眼前呼唤自己的人,床上的女子挣扎着身子像是要用尽最后一分气力般蹒跚着想要坐起身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后,你病着,就不必这么多礼了,快躺下。”他一把扶住了她。
“皇上,臣妾...只怕...是不行了,昨儿晚上我...梦见赫舍里姐姐了...”
“别胡思乱想,你是太过思念你赫舍里姐姐,才会梦见她的,有朕在你不会有事的。放心,太医们已经会诊过了,都说你只是受了点小风寒因为身子虚才不容易好的快,只要安心将养就会慢慢好起来的。”男子说着,顿了顿。大伙的目光都只注视着奄奄一息的皇后,没有人留意到,他身上的九只威猛的金龙正微微地颤动着。
“皇后娘娘今天的药吃了吗?”他转过身子对着穿粉色宫衣的宫女问道。宫女愣愣的望着男子,不能置信的看到他的眼里擒着的泪花正在眼窝中打着盘旋,半晌才回过神来,“是...娘娘,吃...没吃。”她口不择言地回答着。
“到底是吃了,还是没吃?”男子的脸上微微露出不悦地表情。
“砰”宫女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着:“皇上息怒,奴婢刚才是喂过娘娘吃药,可是娘娘没能吃进去又都吐了出来。奴婢,奴婢...该死,求皇上恕罪。”
楔子 浓华尽 坤宁宫里红颜薄命(2)
“皇上...不干她的事,是臣妾再吃不进药去了,您...别责罚她,您也别再让他们给我熬药了,没得白白地糟蹋了,还累着他们。我...是不中用了。”皇后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说着话便再次瘫软在床上,“皇上,前方战势如何?”
“很好,你不用担心。”皇上接道。
“您...忙去吧,还有许多事等着您的旨意呢,臣妾...没事的...”幽幽地她咬着牙吐出最后几个字。
“那,好吧,朕...处理完前面的事就来陪你。”
“嗯!”看着熟悉地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皇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眼泪,一滴滴地淋湿了枕边的被褥。
第一章 叹别离 景仁院中姐妹多情(1)
“皇上...皇上...”一个大太监服饰的人气喘吁吁地跑进御书房。
“什么事?把气喘匀了再说!”御案前坐着的男子说话间,仍旧俯首批阅着眼前的折子。
“皇上”来人终于缓过了气来,却还是慌乱地说道,“皇上,皇后娘娘,她...她...”男子微微抬起头来,深不见底地幽潭凝视着来人,眉心略略一紧,“李德全,朕,让你把气喘匀了再说!皇后,怎么了?!”他用压仰地语调掩饰着内心情绪的波动。
“皇后娘娘她...她殁了”
景仁宫内院,琉璃瓦上堆满了厚厚地积雪,只能依稀看见些许在白色的映衬下反射出耀眼光芒的金碧辉煌。廊下薄薄地茜纱窗前,站着一个清丽秀雅的女子,淡淡地眉、银杏地眼、娇翘地鼻、润红地唇衬着清纯无瑕地气质,如仙女下凡般地超凡脱俗。她——就是刚刚被册封为贵妃的佟佳氏。她是康熙的表姐,自小两人便是在一处长大的,一处吃、一处睡、一处读书、一处嬉闹,若是在平常人家也可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娘娘,外头冷的很,您别只管在窗前站着,小心冻坏了身子。”
“沁雪...”
“嗯?”那个被她称作沁雪的丫头正一边答应着一边往她的身上罩着一件雪白色的貂皮披风。
“你看,不知怎么了,前几日已转暖的天,竟突然连着下了这两日的雪,难道...天也在为钮祜禄姐姐难过吗?”
“娘娘,瞧您又多愁善感了吧。本就是时节交替的时候天气自然会有些反复。您别想地太多了,也不知道珍惜自个儿的身子。前几日病才好些,又遇上皇后娘娘...,昨儿在灵堂上巴巴地跪了半日、哭了半日。这不,今儿又咳个不停了。这会子还立在窗前吹风也不披件厚衣裳,明儿您要是再病倒了,奴才们还不要让万岁爷给剥皮抽筋了去呢?”沁雪帮着佟妃挽了挽被风吹乱地髻子。心里想着,康熙对这位表姐倒是向来既敬且爱的,若非近些年来佟氏一族的势力在朝中与日俱增,这位善心美丽的娘娘也许早就是皇后了。
“小丫头,偏就生的你这般牙尖嘴利,只管教训起我来。我就不明白,你这样的人品怎么就沦落到我这来做了个宫女。明儿出宫定要给你指个厉害的婆婆,看你还张狂不?”佟妃露出几日来未见的笑容,“皇上这几日为钮祜禄姐姐的事消瘦了许多,前方战势又紧,我真有些担心他。”说着这话,面上又忧郁了下来。
卟噗,沁雪不由笑出声来:“娘娘,您这么担心万岁爷,怎么不去瞧瞧呢?”
佟妃黯然地看着窗外,一言不发。良久,她才轻轻的叹了口气,“沁雪,我想再去看看钮祜禄姐姐。”
“娘娘,昨儿伤了一日的神了,今儿就别去了。”
“钮祜禄姐姐生前对我是极好地,闲来我寂寞了也常去找她说说话,倒也排遣了许多时光。如今...她去了,真不知...这以后的日子,我...”说到这,佟妃又呜咽了起来。
这位娘娘平日里就极少出门,只是自顾自地在院子里呆着,闲来就看看书、画个画、绣几朵花或是让沁雪陪着下盘棋,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主儿。在宫里的其他妃嫔也都知道她和皇上是自小一处长大的,她又从来不爱招惹是非,所以,倒没有什么人物与她不睦,只是没事儿了,时不时有其他宫的娘娘来走动走动。可是若论起交情,钮祜禄皇后倒是少有的同她极谈得来的,她也常往坤宁宫去,钮祜禄皇后也十分看顾这位小妹子,对她只如自己的亲姐妹般的对待。如今皇后走了,她还真是少了个贴心的人。想着这,沁雪用手轻抚着佟妃的背说道,“娘娘,别哭了,啊。您真想去,奴婢就陪您去吧!”
“不必了,”佟妃猛一回头,却因为太过虚弱的身体,只觉得顿时天旋地转起来,身子不由地晃动了一下险些跌倒。幸好沁雪就在身边,及时扶住了她。“让香儿陪我去就好了。”
“让秀兰也一同去吧,多个人多个照应,奴婢也才放心的下。”沁雪说道。
第一章 叹别离 景仁院中姐妹多情(2)
自沁雪入宫以来,就一直侍候着佟妃。佟妃是个心地善良、性情娇弱的女子,对她也如亲姐妹般地好,可不知为什么佟妃却从不让她出景仁宫,但凡有其他宫的娘娘来访,佟妃也都会支应她去做别的事,若有事要出去了也总会带着别的侍女出去。
沁雪虽心中不解,但却不曾细想过此事,她只想好好地做好自个儿份内之事,侍候好她眼前的主子,慢慢地等待着出宫的那一日。
过了晌午,天上终于出了些日头,照着覆在地面上的雪明晃晃地直刺人眼,院外实在没法呆着。看看时辰,沁雪估算着佟妃也是时候回来用膳,就吩咐了下面随时准备布膳,自已却倚着窗拿起佟妃早间绣了半朵的荷花继续描了起来。日头懒懒地落进窗纱,沁雪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舒懒,不知不觉间竟倚着窗子缓缓睡去。
“雪姐姐,雪姐姐。”急促地叫喊声惊醒了正朦胧中的沁雪。“怎么了?什么事?”看着满头大汗跑进来地香儿,沁雪心中有些发紧。
“娘娘,她晕倒在武英殿了。”
沁雪慌忙由炕上站起身来,“怎么回事儿?”边问着边伸出手拿过一件银白色的披风搭上,一只脚已经迈出了内堂的门槛儿,“叫太医了吗?你回来了,秀兰在做什么?娘娘跟前有照应吗?”
“好姐姐,娘娘在堂前又哭了半日,我和秀兰好说歹说才肯依了我们回来,没想到起身时一个没站稳竟跌倒了,我们再看时,就只见娘娘晕在那儿一动也能不动了。见着这个情形,我们俩早已是慌了手脚,那儿还想得到这些,我只赶着一路回来给姐姐报信,留下秀兰在娘娘身边照看着。”
武英殿里奉着孝昭仁皇后的梓宫,连日来这里总是哭声不断。可是这会儿杂乱地声响却与往日不同。一群人全都围看着殿中地板上躺着的佟妃,你一言我一语地教着哭跪在佟妃身边的秀兰如何如何。
“雪姐姐,在这呢。”因为自入宫后沁雪就没出过景仁宫,虽说平日里听宫女们闲聊时也多少听说过各个宫殿的大约位置,可宫里终究是大,不比想像中的一般,走到了跟前若没留意梁上的匾额还真是未必知道到了何处?再加上沁雪一心想着佟妃,脚步总赶在香儿的前头,竟险些走过了头去。
“大伙让让,雪姐姐,这儿。”香儿给沁雪指着路。
沁雪随着香儿手指的方向紧赶了几步来到佟妃身边,跪下身子瞧着佟妃煞白地脸色,轻轻俯下身在佟妃耳边轻喃道,“娘娘,我是沁雪,你听得到我吗?”
见佟妃没有反映,她伸手小心翼翼地解着佟妃衣领上的盘扣,不耐烦地打发着身后七嘴八舌的人群,“烦劳各位,别围着这么紧,娘娘有些咳喘的旧病,最要紧的是新鲜地空气,你们散开个道好吗?”
也不知是这话说的大家明白了,或是沁雪的语气实在是听得不入耳,又或是别的什么缘故,围着的人群竟真得散开了一条道。沁雪也没有多看多想,待解开佟妃衣领上的盘扣后,她用拇指在佟妃的人中穴上力度适宜的掐了一下。
嗯...,只听见佟妃沉沉地一声喘息,缓缓地睁开紧闭的双眼。
“娘娘,你可吓死奴才啦!”香儿哭得早已瘫软在地上,“您总算是醒了,您若是再不醒,奴才...奴才...”
“好了!娘娘刚醒,哭哭涕涕地,别再惊着娘娘。秀兰,来,搭把手,帮我把娘娘扶起来!”沁雪拉过佟妃的一只胳膊把它搭在自己的肩上,作势要扶起佟妃。可在一旁的秀兰这会子比香儿却好不到哪儿去,蜷成一团的身子连动一下也不能够。
沁雪眼见着这副光景急得掐出一身香汗,“你们都怎么了,难不成让娘娘就这么窝在这,这么冷的天,娘娘也受不住这地上的寒气啊!你们倒是动一动,搭把手啊!就这么哭着又有什么用处!”沁雪地脸色一下子白的比佟妃更加难看,牙关咬地咯咯作响,心中直气恼这两个不中用的奴才。可气恼终究是不管用的,她们俩还是没有气力动弹,只怕是刚才吓得太猛哭得太凶,这会儿还未缓过气来。
第一章 叹别离 景仁院中姐妹多情(3)
这可怎么办呀,其它宫的侍女也只会看热闹,平日里佟妃不爱出门,沁雪也不出门,和其它宫里的宫女、太监自然就不熟识。更何况眼前之事,他们也不知道这位主子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就这么好端端地晕厥过去,谁又敢管闲事,谁也都知道这宫里的闲事不是这么好管的。
沁雪正独自着急,打左边却伸出一只手过来,轻轻地挽过佟妃的另一只胳膊,帮着沁雪将佟妃扶了起来,旁边不知是谁端了把扶椅过来,沁雪也顾不得许多,眼里只看着佟妃的面上渐渐有了血色,待佟妃在扶椅上坐稳了身子,这才舒了口气,用衣袖抹了抹额间密密的汗珠子。该谢谢人家才是,沁雪想到这里,抬起头来望向刚才出手帮忙的人。
她刚想抬头对来人道谢,却看见佟妃轻启朱唇,口中喃喃地念道:“臣妾,给万岁爷请安。”声音虽轻但却字字收入沁雪耳内。
皇上!沁雪不曾想过会遇上比自己主子更大的人物,佟妃已然是贵妃,孝昭仁皇后生前虽与佟妃常来常往但沁雪却从未见过,因为佟妃不让她见。连皇后都见不着,那就更别提皇帝了。因此,她虽只是个普通宫女,却没想过自己需要怕谁。可眼前的是皇帝,自己方才又只顾着佟妃,什么也没放在眼里,现在用眼角余光一瞟,才发觉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都规规矩矩地跪着一地。怪道方才自己说的话竟这般灵验,原来这群奴才让的是他。天哪!沁雪缓缓地跪下身子,这会儿什么灵气、智慧全都消失无踪了,心中想的只是自己如此的“目中无人”不知会被皇上如何的处罚。
“爱妃,不要起来,身子这么虚还到这来,哭坏了岂非又要让朕心痛么!”康熙说着扶住要起身行礼的佟妃,接着将目光投向跪在跟前的沁雪,仍旧对着佟妃说道,“你这个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