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地避开他的眼神,心中不免起了狐疑。仔细盘问之下,方才知道是福全求她帮忙,给个机会让他好向沁雪道歉。想起福全,康熙心中生起些许不安,于是紧着脚步赶了过来,直到刚才远远的瞧见常宁也在,这才由心里轻舒了口气。
“走吧,皇祖母听说你好的差不多了,已经闹了几日非要见你不可。朕原本说,待你大好了再过去和她老人家请安。可今儿,朕实在是扭不过她了,你再不去啊,只怕她要和朕闹绝食了。”康熙上前拦住正要向他行礼的三人,独拉着沁雪的手脉脉地说道。
“这会儿太皇太后不午休吗?”沁雪望着康熙问道。
康熙无奈地笑道:“朕都已经让她闹得睡不成了!你快救救朕吧!”回身又对福全和常宁说道,“你们也一道去吧,皇祖母如今是越发地喜欢热闹了。你们一同去了,她老人家必定会十分的开心。”
嘉华刚侍候了宜嫔歇下,心内无聊又不见睡意,便到御花园来闲逛。不巧刚到园门外便遇着康熙他们迎面走过来。她紧走几步上前问安,却见康熙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拉着沁雪的手出了园门。后面跟着福全似乎满怀心事,低头只是一路跟着,也不曾留意到她。只有常宁冲她做了个鬼脸,悄悄附耳过来说道,“几日不见,你可是越发地漂亮了。”说罢咧嘴一笑,招呼着后面的凌芳快些跟上。凌芳怯怯地瞄着嘉华,应了常宁一声,也低着头由嘉华身旁溜了过去。只气得嘉华鼓起腮帮子,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呼噗呼噗的喘着粗气。
第十四章 论婚嫁 慧庄妃有意试帝心(2)
慈宁宫中今儿总算又热闹起来,这一个多月可把庄妃给憋闷坏了。沁雪伤了,康熙每日除了处理公务,就只是匆匆过来请个安便又匆匆走了。福全如失了魂一般,每日里也不知去了哪里,就是不见他的人影。常宁呢,本来就贪玩,可是康熙和福全都没心思陪他耍闹,自然也就不常进宫。
这一下子,他们几个竟一齐都来了,可把庄妃给乐坏了。她让沁雪在自己身旁坐下,乐呵呵地搂着她说道:“不得了了,如今啊,我这慈宁宫里要想热闹可得要靠咱们的沁丫头了。你不来,他们也都不来。你若来了,他们也都一齐来了。”
沁雪溜出庄妃的搂抱,转到她的身后轻轻用手给她捶着背,撒娇一般的说道:“太皇太后,您可不能挖苦人。今儿,是万岁爷给您这儿添的喜气,可和奴婢搭不上干系。”庄妃呵呵笑着抚上她的头,转而肃目的对康熙说道:“这次的事儿我可都知道了,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们就只是瞒着我一人。我问了沁雪几回,你都诓我说她病了,怎么就真以为我这个老太婆耳不聪目不明了是吧?!”
康熙连忙陪着笑脸说道:“孙儿是怕皇祖母为沁雪忧心,带累坏了身子。”
“哼!你是怕我问福全的罪过吧!”庄妃故作生气地说着,回脸瞪着福全,“你知道错是不知道啦?日后可收敛着些,别总是借酒行凶。你今儿打得可是我的心肝宝贝,赔罪了没有啊?”
福全瞟了沁雪一眼低声回道:“今日,孙儿本就是来给沁雪赔罪的。可是,沁雪好像并不能原谅孙儿。”
“不可能!沁雪才不是小心眼儿的人呢!”一旁的常宁听了,紧着跳了起来。
庄妃呵呵地瞧着沁雪,“我说也是,沁丫头不是个记仇的人,更何况此事本就是个误会。沁丫头你说是也不是啊?”
沁雪并不答话,只是低低地点了点头。
“那,我可就当你是受了福全的赔礼了,日后见面可不许再为此事红脸!若不然,我可是要恼的,福全,你也听见我的话了?日后可不许再对沁丫头无礼啦!”庄妃就这么着做成了个和事老,福全和沁雪两人都只是点着头默不做声作声。
庄妃看着沁雪低头不语的样子笑着又说道:“这孩子,我可真是越看越喜欢了!不如,我收了她做个干孙女,就封个和硕公主。日后,就不用再做奴才了,只陪我住着就好。等再大些,我给她找门好亲事,风风光光地嫁了出去,也不枉费了我疼她一场,皇上,你说好是不好?”说罢回头看着康熙。
“不行!”庄妃原本只想试试康熙的反映,没想到福全和常宁先都一起跳了出来,于是转过身子对着常宁问道,“为什么啊?常宁,你先说说?”
常宁站起身来振振有词的说道:“皇祖母,您也说过的,沁雪心灵神慧,有她在宫中照顾着皇祖母和三哥哥,常宁才放心呢!您收她做了格格,日后就要嫁出宫去了,您难道真就舍得吗?”
庄妃一边听着常宁说话,一边用眼瞟着康熙,只见他正悠闲的品着手中茶碗里的茶,仿佛并没有听见一般淡定自若。
“那你也不能指望着沁雪在宫中待一辈子啊!姑娘家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见康熙没有反映,庄妃有意拉高声调。
“那就让她嫁给三哥好啦!沁雪又聪明又漂亮,也不比宫中的其他皇妃差啊?!再说了,宫里谁不知道,三哥最疼她了。如此一来,她既可以留在宫中侍候您老人家,又可以嫁人了不是?”常宁理直气壮的说着,心里觉得自己的这个主意真是好的不能再好。
康熙此时已放下了手中的茶碗,顺手拿过正摆在案几旁的一本书翻看起来,庄妃于是将话峰转向福全,“喔?那福全,你又是为何反对呢?”。
福全正为康熙的淡漠感到吃惊,突听庄妃问自己,连忙回道:“皇祖母,孙儿…,同五弟的看法相同,沁雪既这么好,倒不如留下的好。出去外面,终究未必能遇上个知心的人,岂不是误了她终身。只是…,嫁给谁,只怕该问问她自己的意思才好,我们恐怕不好为她拿这个主意吧!”福全有意将最后一句话说的特别缓慢。
第十四章 论婚嫁 慧庄妃有意试帝心(3)
“呵呵,是这么个说法啊!皇上,你怎么不说话啊!你的两个兄弟都说了他们的想法了,你也该给个意见了吧?”庄妃最后还是转向了康熙,她原来想让这个孙儿自己跳出来,可没想到他竟来了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瞧着情形不直接询问,他是不准备搭话的。
康熙听到庄妃终于问道自己,便放下手中的书笑嘻嘻的说:“皇祖母,这样的事儿,您自个儿拿主意不就是了,何必要问孙儿呢?您若真收了沁雪做干孙女,那自然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只怕她乐还乐不过来呢。若您心中已有了主意,看上了哪家的王孙公子,有心要将沁雪收了格格后嫁过去,这自然也是一桩天大的喜事儿,难道孙儿还拦着不成?”他的这番话着实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就连庄妃也没有想到他竟会作如此的回答,福全和常宁自是更不必说了。而沁雪却始终低着头、轻捶着庄妃的背、默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庄妃看着常宁困惑的神情一双眼睛困惑地看着康熙,而福全的眼中却仿佛闪着难辨喜怒、琢磨不定的神情,心里察觉气氛不对,便连忙结束了眼前的话题,“唉!罢了!这事儿我原也没想好。只是见到沁丫头,心里实在喜欢的不行,便提出来听听你们的意见。你们这么一说,倒让我心里失了主意,先搁搁吧,待日后我想仔细了再做打算不迟!”。
可是气氛已经被全然破坏,各自的心头都已有了疙瘩,几个人各怀心事的坐着,应酬着庄妃勉强说笑了几句便都各自悻悻散去。
“格格,您,怎么突然当着他们的面提起这事呢?您又不是没看出来,这皇上和裕亲王对沁雪都有一样的心思。好在万岁爷方才没说些什么,要不然他们两兄弟只怕已经斗开了呢。”见他们都走了,苏麻喇姑在一旁不解的问庄妃。
“唉!正是因为我明白,所以今儿才故意将这事儿当着他们的面提了出来。沁雪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心骄而气不傲,面柔而情不弱,娇柔中透着硬气,温顺里带着不屈。这样性情的女子正是他们这些怀抱江山、坐拥天下的男人们最想要征服的。沁雪固然是个好姑娘,可是我不希望他们兄弟因她而反目成仇。”庄妃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这些年,你是知道的,我这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我想着若果有一日他们兄弟反目,与其拖延下去倒不如在我还能辖治他们之时将此事挑明了出来。倘若果真起了争执,凭着我这个老太婆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也许还能心平气和的缓解此事,可没想到,玄烨的反映真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这孩子真是越发的深不可测了。”
“格格,若是今儿皇上和裕亲王果真起了争执,您会将沁雪许给谁呢?不过,奴婢看着皇上对沁雪似乎并不如裕亲王那么紧张呢!”苏麻喇姑搀起庄妃往内堂里扶。
“但愿如此吧!苏麻喇姑啊,你还记得楚庄王‘摘缨会’的故事吗?为帝王者断不可与臣下为女子而起争端,这一点我想皇上比我们都明白。我今日激将不成,并不等于日后,他不会为情所激。如今皇上一日日的大了,遇事也越发的老道成稳、心思慎密,我是怕他今日是有意的在我面前压制了他的心意啊!”庄妃说着轻叹一声。
望着窗外的婆娑的树影,勾起了庄妃心头的万千思绪。当初福临就是因为没有跨过这个槛儿才导致一时间朝政纷乱,幼主登基之后鳌拜专权,好不容易拉拔着玄烨长大成人,除了鳌拜平了三藩,可不能再惹出什么祸端来才好!
第十五章 为权势 强嘉华用心挑情端(1)
用过了晚膳,沁雪因听着外面当班的小太监告诉她午后佟妃曾差人来问过好,便遣了凌芳去景仁宫回礼,自己取过一件刚绣了半朵的芙蓉挨着床边的烛光描了起来。
“才刚好些就做这么费神的活儿,你不累吗?”床边突然闪过一件明黄色的袍子。
“皇上。”沁雪连忙放下手中的绣活儿,蹲身行礼。
“起来吧。”
只见康熙拿起那件绣品仔细地端祥了一番说道:“好手工!朕竟不知道你还有这个手艺。是同谁学的?”
“胡乱绣的,没什么手艺,万岁爷您见笑了。”沁雪低头淡淡地回道。
康熙放下手中的绣品,用手指轻轻勾起沁雪低垂的脸蛋,微微笑着说道:“怎么?还在为白天的事儿生朕的气吗?”
沁雪迥开他的眼神,“没有,奴婢不敢。”
显见她的眼中透出少许不悦的神色,康熙轻探手臂勾过她的纤腰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还说没有,连看也不看朕了吗?”说着,便将唇印上她的面颊。
沁雪扭过头去将手使劲推开他,心中实在不明白康熙对她的态度何以变化如此之大,若他果真并不在乎自己,何以当日自己昏迷之时他竟如此忧心,若是说他在乎自己,今日在慈宁宫中他所说的一番话,又确实让人心寒伤神。而此刻,在他说过那一番话的短短一个时辰之后,他对自己的态度竟又是如此的暧昧亲密。难道在他眼中,她果真只是个任人摆布、由他玩弄的小宫女吗?沁雪心里想着,丝丝凉意爬上了她的脊背。她从不想任人摆布,也绝不会任人摆布,不论站在她面前的那个想要玩弄她的人是谁,她都绝对不会轻言趋从。惠嫔妃她得罪过,佟贵妃她得罪过,裕亲王她也得罪过,就算是再得罪一个皇上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无非一个‘死’字而已。
想到这些,沁雪抬起头来直视着康熙的目光,坦然地说道:“皇上,若没什么事儿,您就请回吧。奴婢的伤刚好也架不住多熬,此时也已经乏了,奴婢想歇着了!”
没想到康熙听了沁雪的话,不但没走,反倒在沁雪的床边坐了下来。“朕,来你这儿,可不是来听你指使朕的!”说着,嘴边撇过一丝邪虐的笑容,看得沁雪心中一阵冷颤。他顿了顿,跟着说道:“日间的事儿朕需要同你解释一下,太皇太后日里说的那一番话无非是想知道朕对于你的态度,说句实在话,朕也并不清楚太皇太后对于你究竟如何看待,如此情形之下,朕自然不能轻易地表明立场,倘若表示错了,这将对你十分的不利。”说到这儿,他站起身来重又走到沁雪身旁,“再者,朕知道,即便朕不开口,自然也会有人开口,而他的意见对你而言,只会是好不会是坏,太皇太后又不会不重视他的意见。既然如此,你说,朕,该怎么做呢?”他说着说着,原本邪虐的表情又转变成了稚气的笑容,“你为这事儿生朕的气,可见你的心中十分地在乎朕。你放心,对于你,朕是绝对不会没有交待的。”
沁雪看着眼前这个男子的表情和态度,竟能在转瞬之间有着如此之大的差别和变化,心头开始茫然。他究竟是个怎样的男子?他会给她的人生带来何等的际遇?在他的心里究竟隐藏着什么?沁雪并不知道,这些竟会成为困扰她一生的疑问。
嘉华自那日在御花园内遇上康熙他们,却被冷遇之后,几天下来心中一直烦闷难消。这个极具心机的女子,她的阿玛不过是朝中一个小小的从四品包衣副护军参领,性情老实又不会阿谀奉承,故在朝中时常被其他官员欺辱刁难。故而自打嘉华入宫之后,她在心中就暗下决心,必定要出人头地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