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给宜嫔奉了一碗之后,又端着一碗朝玉漱走了过去。
玉漱长这么大从未曾尝试过在人前如此拘束,她将一双玉手纤巧的叠放在膝前,姿态优雅而端庄的静坐不语。初始之时尚不觉得如何不适,可是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但只觉得双臂麻木、细腰绵软,浑身上下有如泥雕石塑一般地僵硬。她刚想起身舒缓一下筋骨,却正好撞到了从她身后走过来的凌芳,一碗茶水整个儿泼在了玉漱的身上。
“啊!臭丫头,你要死啊,不仔细瞧着点!”玉漱一下蹦了起来凶神恶煞的盯着凌芳。吓得凌芳登时间面色煞白,一边忙不喋的赔着礼,一边用绢帕拭着玉漱衣服上的水渍,“格格,奴婢不是有心的。”
“哼!你若是有心的,我早就把你一脚踢出去啦!”玉漱双手在腰上一插,俨然一副泼皮模样。
凌芳没有料到玉漱竟会是如此的凶悍,茫然地呆立在那里不知所措。而她慌乱失措的眼神,让玉漱发现到自己原形毕露地失了仪态,急忙回眼来瞟着常宁,只见常宁张着大嘴挂着一脸惊讶的表情正盯着自己,顿时,心头一把无名烈火熊熊的升腾起来。死丫头,臭丫头,都是你给害的,看我怎么收拾你!她将尴尬和气恼一股脑的宣泄在凌芳的身上,抬手就赏了凌芳一个耳刮子。“啪!”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凌芳登时间泪水盈满眼眶,捂着被扇红的面颊带着哭泣的腔调说道:“格格,奴婢不是故意的,是您自己突然站起身来才撞翻了奴婢手中的茶碗的。”
第十九章 护弱婢 情福全无意挑芳心(2)
“竟然还敢回嘴,好你个丫头,真是无法无天了!”反正已经显了原形,玉漱也不再装腔作势。
旁边的宜嫔看到情形不对,连忙面带笑容上来劝阻,“玉漱格格,一个下人,你就别和她一般见识了。打疼了她,格格您自然是消了气,可是,难道格格的手不是血肉长成的?就不会疼吗?”
宜嫔本是想劝住玉漱,可不曾想玉漱今儿这火气是烧的大了,听着宜嫔的话不但不理睬,索性大声唤进门外的小顺子,“小顺子,你来!你来打,给我狠狠的打!”
小顺子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奴才,谁不知道庄妃心疼这个小格格,既然这个格格这么瞧得起他,他自然是要多几分卖力的才好。于是二话不说,走上前抬起臂膀就要往下扇,却被一个声音厉声喝斥。“干什么呢!太皇太后跟前也如此无礼的吗!”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正在那边商议事情的康熙和福全,康熙见宜嫔镇不住玉漱,停下了和福全的谈话走过来正色喝道,“小顺子,这么多主子在这儿,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奴才在此做大了,还不快给朕退下去!”
福全也已从旁走了过来,他瞧了瞧凌芳被打的泛起红肿的脸蛋,“玉漱,你也太蛮横了。凌芳也不是存心的,犯得着又打又骂的吗?”心里想着这丫头始终是本性难改。回头又关切着凌芳,“怎么样了?来,让我瞧瞧!”
凌芳只是摇着头往后退着,“奴婢没事,谢谢王爷。”
“我让你过来让我瞧瞧,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福全一把将凌芳扯了过来,拉开她捂在面颊上的手,仔细的看着她略显红肿之处,“还好,玉漱这丫头的力度不大,没什么,回去用温水多敷敷就好了。”
福全对凌芳关心完全是因为沁雪的缘故,因为他知道凌芳是沁雪最心疼的一个小妹妹,她曾经为这个小妹妹所做的一切就足以证明这一点,‘爱屋及乌’他自然也免不了对凌芳格外的关照。可是,这种关怀在凌芳眼中却有着与众不同的意义,她看着他温柔地眼神,听着他关切地话语,一颗春心不禁怦然而跳。
另一边,玉漱被康熙喝斥之后,也不再敢继续造次,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撅着个嘴又赖回到庄妃身旁,却仍旧忍不住不时用眼瞄着常宁的反映。
“算了,三哥,玉漱打小就这个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在旁边楞了半晌的常宁此刻终于回过了神来,嘻皮笑脸的上来帮玉漱说情。
其实康熙并没有生气,一个格格在宫中打了一个小宫女,这根本是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事。他无非也是看在沁雪面上,不想让事态继续发展下去,顺便也可以弹压一下玉漱的娇惯性情,看着玉漱老实了下来,便也不再说些什么。
而此时心内思想的最多的无非玉漱常宁二人,玉漱虽然脾气刁蛮,但平时并不经常打骂下人。她打凌芳,完全是因为自己觉得在常宁面前失了仪态,一时间恼羞成怒,才冲着凌芳发泄,此刻的她虽一言不发偎着庄妃,但心头却并不平静,她十分担心常宁会因此事而对自己产生不良的印象,因而时不时用眼瞄着常宁。而常宁心中也在盘算,玉漱这丫头的样貌自然是不必说的,只是脾气仍是没有半分地改变,还是那样刁钻蛮横,自己向来是个闲散惯的人,家中又是姬妾成群,无缘无故找个人来管着自己岂非是自讨苦吃?
这边刚刚有些平静下来,那个小顺子又进来了,“皇上,李总管在外面让奴才进来回个话,康亲王正在御书房内候驾,问皇上今儿见是不见?”
“啊呀,朕险些就给忘了!”杰书是奉旨进宫来回话的,康熙方才来时太过匆忙,竟把此事尽皆抛在了脑后,“是朕让他进宫商量事的,皇祖母,孙儿就不陪您了,晚上再过来给您请安。”
“去吧,实在忙时,就不用过来了,这些个繁文缛节不要也罢。”
宜嫔也跟着站起身来,“皇祖母,臣妾也不打扰您歇息了。”说罢蹲了个福,追着康熙走出了慈宁宫,却未留意凌芳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福全。她一路跟着,犹豫着是否应该开口道出心中的疑问,竟不知不觉的跟到了乾清宫外。
第十九章 护弱婢 情福全无意挑芳心(3)
“你不回永和宫吗?总跟着朕做什么?”康熙猛一回头,宜嫔险些撞了上去,却仍旧犹豫着不知是否应该开口询问,只是吱吱唔唔着闪烁其词。
“你堂堂一宫之主,自己的贴身侍女是个什么样的人品性情,难道你竟是一无所知吗?方才朕进去之前,福全说的话朕都听到了,朕相信朕的二哥,他也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推委什么。一个宫女罢了,他若是喜欢,朕即便是送他十个又有何妨?朕倒是劝你好好留意一下身边之人!朕还有事,你先回去吧,有什么话明儿再说。”
宜嫔楞楞的看着康熙远去的背影,他话中之意是让自己留意嘉华?可嘉华侍候自己多年,从未出过一星半点的差错。福全又着实不是个掰谎的人,莫非…,果然有什么事情是她所不知的吗?宜嫔带着满腹疑虑回到了永和宫。
刚刚用过午饭便有小太监进来回报,说是裕亲王府差了人来求见宜嫔。
“快让他进来吧!”宜嫔用清水漱了漱口,接过凌芳端过来的茶品了品,来人已经走进了屋内,“喔,是多总管啊,快坐吧。”来人正是裕亲王府的总管。
“呵,不了。娘娘,奴才是奉主子的命来送样东西的,东西送到奴才还要回去复命的。”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子,“这是,我们家王爷让奴才拿过来给凌芳姑娘的。王爷说了,这药最适合散淤,让凌芳姑娘务必每日按时涂抹,再记得用温水敷面,脸上的红肿自然很快就会消退的。”
“你们王爷可真是有心了,凌芳,还不快谢谢多总管,劳人家这个时候还跑进宫来。”
凌芳此刻面上早已羞得通红,不曾想裕亲王竟还如此关心自己。她将头低低的垂在胸前,上前接过那个瓷瓶便慌忙转身退去,远远地站着只是不敢抬起泛满红潮的面颊。
来人又与宜嫔客套了一番之后,毕恭毕敬地行礼退去。此时宜嫔方才扭过脸来瞧着正在魂游太虚的凌芳,“凌芳你怎么了?怎么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呢?”
“呃,主子,我,没什么。”
“快去上药吧,别辜负了福全王爷的一番好意。日后再见面时必定要好好谢谢人家才是,难得堂堂一个王爷对下人竟能如此关切。”
凌芳听了宜嫔的话,心中又是一阵乱跳,连忙应喏着退出房来。回到自己屋内,取了瓶中药水轻轻的涂抹在红肿之处。当玉指触过曾经被福全亲吻过的面颊之时,不觉得心猿意马、意乱神迷,一颗飘浮的芳心竟好似风中沙砾般悄悄落定在尘埃之上。
第二十章 传谣言 玉楼万丈情归何处(1)
“凌芳!”凌芳正奉宜嫔之命往乾清宫给皇上送点心,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唤她。她回头一瞧却是福全。
福全缓步走到她的跟前,仔细的端详了一番她的脸,而后点着头说道:“嗯,看样子是按时用药了,不过两天,竟一点也看不出痕迹了。”
“奴婢,多谢王爷关心,王爷的药果然很有效。”凌芳感觉到面颊如被炭火烧过一般的灼热,羞怯的将头低垂在胸前,只是庆幸天色将晚、红霞满天,福全未必看出自己羞红的双颊。
“你这是?”福全看了一眼她手中捧着的小瓷碟。
“是我们宜主子让我拿来给皇上的点心。”凌芳轻声回答着。
“喔,是这样。那我带你一道进去吧,皇上正好也要见我。”福全点头说着,回身继续朝着御书房那边走过去,凌芳连忙小心翼翼的跟了上来。
“福全王爷。”沁雪正打里面出来,迎面看到福全,“您可来了,万岁爷都催了几回了,紧着问您来了没有,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呢!”说罢推着福全让他进去。福全兄弟几人身材都十分高大,凌芳站在他的身后,沁雪完全没有留意到她。待到福全挪开,沁雪这才瞧见凌芳躲在他的身后,“凌芳,你来这儿,有事吗?”
“雪姐姐,宜主子让我送小点心过来给皇上。”凌芳说着,将手中小瓷碟举到沁雪跟前。
“沁雪,不如让凌芳先进去吧。皇上找我,一时半刻必是说不完的,不好让她总在外面等着。我一会再进去吧,无非是让皇上数落我来的慢了而已。”福全的话又让凌芳的心头漾起一丝波澜,她越发觉得福全对自己果真是有着十分的关心。
沁雪点了点头,“嗯,也好。凌芳,那你就快进去吧。”
“哎!”凌芳应了一声,掀开门帘进了御书房。
待凌芳进去,福全瞧着沁雪柔柔问道:“几日不曾见了,可还好吗?”
“啊?呃,好,奴婢很好,多谢王爷关心。”沁雪不防福全突然问起自己,略略有些慌神的回道。
“上次的事,我真的十分抱歉,希望你不要介怀才是。”
“怎么会呢,王爷您多心了,奴婢不过是个下人,难免做错些什么、说错些什么,惹恼了主子。主子打打骂骂,这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儿,奴婢又怎么会介怀呢?”沁雪总觉得福全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奇怪,可又不知怪在何处。
福全走进沁雪几步,本待继续说些什么,却听见凌芳打里面出来的声响。
“好了么?”沁雪上前问道。凌芳浅浅的点着头,瞧了一眼仍盯着沁雪看的福全,心中不免几分失落,压低着声音言道,“裕亲王爷,您进去吧,皇上又问起您了,奴婢告诉皇上您已然在外面候着了。”
福全本想再与沁雪说些什么,可是被凌芳这么一插,那里还说的出话来,只得抬脚悻悻进了御书房。
沁雪看了看凌芳的面颊,“前天在慈宁宫里发生的事儿我听说了,还疼吗?”
凌芳摇着头,“不疼了,福全王爷送了药给我,很有用呢!他还每天差人来看我。”后面半句完全是凌芳胡乱编排的,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对沁雪撒这个谎,可是面对沁雪她总有一种无以表述的自悲之感。
“福全王爷是个好人,对你也是格外的关心。”沁雪说的是心里话,她的确并不记恨福全那日打她的事。莫说是他一时醉酒失手打了人,就是他一个王爷,一时气不顺了拿个把宫女、太监出出气这也是常有的事。自己不过是个普通宫女,别人受得气,自己自然也受得。只不过在她的心中,对福全总有几分不知缘故的惧怕。
“雪姐姐,你也觉得裕亲王爷对我很好吗?”凌芳听了沁雪对自己说的话,突然抬起头来眼中闪着喜悦的光芒。
“当然啦!”沁雪似乎从凌芳的眼神中看出了些什么,不由得为她有些担忧。
“雪姐姐,那…”凌芳顿了一顿,鼓足了勇气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好姐姐,是一定不会和妹妹争的是不是?姐姐您知道的,妹妹样样都不如姐姐,必定是争不过姐姐的。可是姐姐已经有了皇上,不是吗?姐姐一定是不会和妹妹争的,对不对?”
第二十章 传谣言 玉楼万丈情归何处(2)
沁雪楞楞的听着凌芳的话,心中万千感触涌上心头。这丫头果然长大了,心中已经开始萌起男女之情,可是福全他…。她望着凌芳尚且稚气的眼神,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默默地朝她点着头。
“喂,你们听说没有啊?太皇太后要给裕亲王爷续个嫡福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