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喷香的肉,这次是兔子,只是那奇怪的老人,却并不在洞中。
有了早晨的经验,我也没再犹豫,撕了块兔肉,大口吃了起来,原来,自己已经很饿了。
又是一个清晨,睁开眼,一包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和几身女装正整齐的放在我的身边,其实从那天清醒过来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那个说书的老人,却每天享受着他的照顾,而真正该照顾我,至少名分上该照顾我的那个人,此刻,却不知在做些什么,也许,已经把我给忘了也说不定吧。
苦笑,吃过包子后,按照衣服上放着的地图,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泉眼,温泉,热热的水,抚慰着我冰冷的心,任乌黑的长发在水面上散开,低着头看自己,水面映出的是雪色的肌肤,红润的唇、纤细的眉和透露着哀愁的眼,只是,我曾经以为,这样的容貌可以带给我幸福,却原来,只是一场空罢了。
是我生来命便是如此吧,相貌无论丑陋还是美丽,最终,都是一样的一无所有。
这样便不会体会到失去的痛苦了,披上衣衫时,我想,因为从未得到过。
半个月,就这样匆匆过去了,某一天醒来,却忽然觉得怅然若失,因为,从未间断的早餐,没有如期的出现在我的身边。
虽然早就清楚,生命中,终究没有什么是可以长久逗留的,不过,那一刻,心里还是失落的,也离开了吗?玲珑,你又孤身一人了呢!
懒散的拢了拢头发,我出了山洞,一个人也总是要活着呀,虽然没有打过猎,不过应该不难才对吧。
温泉是我每天必去的地方,今天也不例外,只要将自己浸泡在水中,就不会想要流泪了,这是我新近总结出的经验。
只是,今天的温泉有一点点的异样,泉边,卧着一个一身藏蓝色的衣袍的男人,从体态看,不像在睡觉倒像是死掉了。
我皱眉,一个天堂就这样被污染了,有心想走开,迟疑了片刻,却忍不住回身,如果他真的死了,至少也该拉开他的身子,让他死得远些才好。
一步、两步、三步,越走得近了,才听到丝几不可闻的呼吸声,还活着,我松了口气,叫他换个地方睡觉吧。
“喂!你还好吗?”近前,我问了声,回答我的是沉默。
“喂!你还活着吧?”微微低头,我提高了声音,回答我的,依旧是沉默。
“喂!醒醒!”有些火大的低头,一把翻转起趴在地上的身子,却忍不住惊得坐到了地上。
路转
人的眼睛在很多时候是不可信赖的,这一刻,我忽然无比相信这句话,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我,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温泉边躺着的,是那个说书的老人,沧桑的面孔,禁闭的双眼,加上微弱的呼吸,虽然他的受伤并不奇怪,一个人知道得越多,便死得越快,这是至理名言,但是,我仍然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见到这样的他。
他的武功很高,只是看起来,高明的武功,并没有对他产生多大的帮助。
叫他,没有回音,试着摸了摸他的脉,虚弱而且跳动得诡异,我想,他中毒了,而且日子已经不短了,毒已经深入到了他的五脏六腑中,这毒性极为霸道,全靠他精深的内力压制,只是,他的脸色却看不出任何的异常,这不合常理呀。
我想了想,重又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脉息依旧,证明刚刚我并没有看错,有些古怪,我想,只是,究竟是什么地方古怪呢?我又说不清楚。
目光重新又落在他的脸上,我不能一下子分辨出来的毒实在是太少了,这不仅是因为他的内功将大部分毒性压制住了,更是因为这种毒在他的体表没有任何实质的体现,那么,问题是不是出现在他的这张脸上?
伸手,不想,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眼神,有一瞬的恍惚,随后清明起来。
“吓着你了?”他说,声音有些虚弱,面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的变化。
我这才猛然想起,认识这老人的日子实在是不短了,不过在他这张脸上,倒象是真的从未看到一丝一毫表情上的变化,那说明什么?
“你中了剧毒。”我收回手,说着事实。
“被发现了,”他说,语气轻松,似乎该配合着微笑的表情才对,可惜,没有,他的脸上一派木然。
“是什么毒?”我问,研究毒药的人对毒都有一种痴迷,尤其是自己全然没有接触过的毒药种类。
“我也不知道。”他说。
你是怎么中的毒呢?”我奇道
“陈年旧事,哪里记得清楚。”他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今天还没吃饭吧,带你去打猎。”
“你不想让我帮你解毒吗?”站在他身后,我问,一般的人中了毒,不都是千方百计的到万毒谷去寻求解药吗?最初他威胁我跟他来到这山间,难道不是为了让我帮他解毒吗?
“解毒?生死有命,何必多此一举。”他走了几步,回身问我:“你不饿吗?”
其实,如果你肯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摘下,也许我还有办法可以帮你。”我说,这几天,承蒙他的照顾,若是说我可以回报他的话,大约也只可以是这样了。
“听说万毒谷是不轻易给人解毒的,我可不保证能完成毒王古怪的愿望。”他居然有心情开玩笑。
“看在这几天一日三餐的份上,我可以破例。”我说。
“是吗?那多谢了!”他的语气却始终淡淡的,“可惜我答应过人,决不摘下面具。”
我气结,跺了跺脚,跟在他身后,决定不再说话
“其实你心肠很好,为什么要为难那些求药的人呢?”见我不说话,他似乎有些歉意,放慢脚步,问我。
“我脾气古怪呀,只要我喜欢,又什么是不可以的。”我赌气的说。
“那倒也是,人生最难得的是让自己高兴,什么仁义道德,都是狗屁。”他顺着我的口吻说。
“其实你不是个老头,对吧,你今年有多大?”他的口吻让我很惊讶,这不是个老人的语气,而且他的声音也不苍老。
“人生匆匆,转眼百岁便至,我是老是少,又有什么重要。”他叹了口气,并不回答我的问题,却证实了我的猜测。
“人明明可以活下去,为什么要放弃呢?”我不解。
“是说我,还是你自己。”他问。
“……”我语塞,他知道我也中了毒吗?只是,他知道吗?他的毒我还可以勉力尝试着去解解看,而我自己的毒,却是根本无法可解的。
“我又说错了,别放在心上。”他叹气,在下一瞬忽然抬手,石子自手中飞出,一直野鸡应声落地。
“真是好功夫。”我赞叹,我也练了些年的武功,只是仍旧不仅不能自饱,就连填饱自己的胃都有问题。
“术业有专攻罢了。”他说,一边拣起野鸡,找了大树叶包好,在地上挖了坑,埋好,又拾了柴火,点燃,然后拍了拍手,整个动作下来,耗时不过一盏茶,显得异常的流畅。
这天之后,我们渐渐有了些交流,不过依旧是很少,每天在我清早起身的时候,早餐已经在身边了,午饭和晚饭大多时候他会拿过来与我一起吃,大约每隔三五日,早餐忽然中断的清晨,我便在林子中寻他,看他昏倒在了哪里,有时是一棵树下,有时是一块巨石上。
“让我试试吧,你中的毒这样的古怪,对于一个学毒的人来说,实在是一种诱惑。”终于,我忍不住说。他的毒发作得越来越厉害,如果不再采取些什么办法,恐怕真的没有多少日子了。
“让你留些遗憾也好。”他说,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
“或者,讲讲你的故事吧,等你死了之后,我也好知道在你的墓碑上写些什么字。”我咬牙切齿的说。
“人死如灯灭,还立什么墓碑。”他也不介意,照旧走了。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是个有故事的人,一个有伤心故事的人,不然不会这样,洒脱的背后,是一种无望的孤独和寂寞吧,如果是我,也会选择悄然无声的死去,不在这个尘世,再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
无名
当一个人连名字都不愿为人所知的时候,通常代表这他的身后,有一个很……的故事,也许是忧伤的,也许是惨烈的,我想,他不愿意说,便是有这样不可说的理由,我也一样有不想说的故事,又何必勉强别人?
于是我决定叫他无名,没有名字的人,一样需要有个称谓,我总不能老是“喂”、“喂”的叫他,对于这个名字,他欣然接受了。
其实他是不是欣然接受,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叫的时候,他答应了,就当是吧。
无名一天的行踪总是很难琢磨的,也许他就在我附近,也许他在很远的地方,总之,该是在这座大山中吧,只是山峰层叠,树木重重,无处寻觅罢了。我也改了以往只坐在山洞口发呆的习惯,开始在这座大山里穿行,对于无名的毒,我没有什么更深入的了解,每每他昏倒的时候,我才能尝试着替他把把脉,因为他清醒的时候,是绝对会拒绝我的诊断的,不过就如同习武的人对武功痴迷一样,我对于自己未知的毒药,同样怀着一种强烈的想要感知的欲望。
我在大山里采着各种各样的草药,有可以治病救人的,更多的却是些有毒的药草,解毒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毒攻毒,虽然我不知道哪一种才是对症的,或是都不对症,不过有备无患吧。
何况,我还要配一副给依依的解药,一年的时光只是转瞬,红颜已经爆发过一次了,就连我,也不知道红颜的下一次爆发会在什么时候,早点准备,才不会事到临头时措手不及。
“看起来你还真是很忙的样子,在忙些什么?”一天傍晚,无名问我。
“草药收获的季节,叫我看着它们白白的干枯死亡,怎么能甘心呢?”我笑。
无名没有出声,应该是也在笑吧,可惜脸上木然的没有一丝表情。
“讲个故事吧,很久没有听你将武林的故事了。”野兔在篝火上烤着,滋滋的冒着油,青烟袅袅,我看得有些入神了。
无名拨了拨火,说:“你喜欢这些江湖故事,我就……”
他的话没有说完,身子便剧烈的颤抖起来,抖得那样的厉害,仿佛要将身体里全部力气都挤出去了一般,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毒发,原来,所受的痛苦,竟丝毫不少于红颜。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出了手,几根银针,定住了他体内乱窜的毒素,一小把断肠草,以毒攻毒,应该可以镇住他的疼痛。
只是,他的毒刚刚压制住,他便清醒了,拒绝了我的药。
“为什么?”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无名宁愿忍受这样的痛苦,也不愿意用药?
“我答应过一个人的,我答应过的,永远不用药,所以,下次请不要帮我。”无名说,声音颤抖,压制不住的痛苦让他的开口变得十分困难。
什么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是个女人吗?无名爱的女人?只是,她怎么能这样的忍心?
无名足足挣扎了一整夜,到天明时才平静下来,而我一直坐在旁边,看他挣扎,看他痛苦。
毒,发作之后,便又重新安静的潜伏回去了,无名醒来,又去打猎,这时我才发现,昨夜喷香的兔子,竟然烧成了一团黑碳。
“给你讲一个故事吧。”这天晚上,无名说。
不知为什么,他明明没有开头,我却隐隐的觉得,无名讲的,会是一个动人的故事,一个属于他的故事。
无名很会讲故事,这也曾是我从前每天都去听他说书的原因之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故事,他讲得却很慢,有些迟疑,有些生涩,似乎在反复斟酌着用词。
“很多年前,有一个汉人少年,嗯——他从小有奇遇,拜了一位非常厉害的师傅,学了一身很好的本事。”无名缓缓的说着,时不时的看我一眼。
我略有些好笑,一个人说起自己的时候,特别是说自己的本事的时候,老实诚恳的人便总会有些不好意思,说的明明是实话,却仿佛自己说了谎般,会局促不安,想不到,无名也会如此。
“和所有少年得意的人一样,这个少年也非常的骄傲,非常的自负,他纵横江湖,骑最快的马,喝最烈的酒,向最顶尖的剑客挑战,很快,便闯出了很大的名头。”无名开始不再看我,而将目光投向大山的深处,陷入了一场回忆中。不知为什么,无名的话却让我想起的慕容长风,他出身在江南最古老的世家里,他有那样一身好本领,轻裘长剑,烈马狂歌,如果不是我的忽然出现,他只怕仍旧过着这样无拘无束的生活吧,家中有温柔美丽的妻